無歡墜下青龍，一直往下掉，掉下雲層，他可以感覺到耳畔的風在唱著擔憂的離歌，還看到被雲纏腰的青山。

其實青龍身負無歡之後，剛剛躲進雲層之時，無歡就發現不對勁了。但是那時的他太過投入於自我世界，一個不留神而身子一偏，徑自從高空墜落。還好他反應還算及時，一扯身上的紅披風，化成一個燃燒著火焰一般的飛毯，赫然是魔焰毯。

果然，要硬抗那麽多人的合力攻擊還是有點勉強呢，凝結至高的十重護體盾消耗靈力太多，連控制青龍的靈力都不夠。這也算是對於無歡輕敵的懲罰了！

這樣摔是摔不死的，但是縱然是天縱奇才的無歡也感覺精疲力竭了。他正好落在了一片草地上，而且還在此遇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此刻，他就這樣靜靜地站在草地上，想起了剛剛那一幕，眼睛裏全是戲謔的光芒，有幾分像街面上的小混混而不是世人眼中邪派的大魔主。

剛剛的那個小插曲，是這樣的。

無歡摔在地上，遇到了一個小姑娘，小姑娘傻得可愛，說要救她。他便有氣無力地說了句：“呼，你真的要救我啊？”

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乖巧地點點頭，蝴蝶綁發上垂著的幾根小辮子晃蕩著，十分可愛。小女孩也就十來歲的樣子，但是卻清醒理智得讓無歡都另眼相看。

“你看見沒？本大爺吐了那麽多血，再不及時補充就會失血過多而亡，你就把你的血分我一些吧！”無歡不知道這個小女娃是誰，但是忽然來了興致逗弄她，反正都逃出來了，安全了。剛剛比武大會上的人攻擊他的時候，沖力都被護盾抵住了，但是他強行壘出十重護體盾，對於自身反沖極大。反沖的力道過大，積壓內臟，脹破血管，這才是他失血的真正原因。

小女孩依舊乖巧地點點頭，然後很傻很天真地問：“可是我要怎麽把我的血給你呢？”

無歡噗嗤一笑，小孩子真是好騙，不過看她這麽真誠，就再玩玩吧。擇歡樓可是以及時行樂為第一準則的，不過那些所謂的名門正派不以為然而已。

“小丫頭，你看見我額頭鑲嵌的紅寶石沒有？你把手指割破，擠出一些進去，就可以了。”無歡額頭的是噬血晶，它的作用之一就是可以吸食並且儲存人血。一般的噬血晶可以分門別類裝不同的血型，不過無歡的這個噬血晶有兩個特色，一是可以吸收任何一種血液然後轉化為與主人體內血液相匹配的血液，二是它偏好吸收幹凈的血，血脈越純正越單一，就越能讓它興奮。

噬血晶對於無歡而言，的確就是補血之用，這次失血的確過多，不過他早就吸收了噬血晶裏的血液，血也補充得差不多了。此刻的噬血珠暗淡無光，怕是血液被他吸食幹凈了。

小女孩信以為真，事實上這世上的確是有以血補血的救治方法的，神佑谷弟子基本人手準備幾個不同類的噬血晶以隨時為需要補血的人補充，這點常識她必然是知道的。她找了找，自己身上沒有利器，就撲到無歡腰側，用無歡的銀河扇割破了左手食指。

無歡原本想阻止她的，因為銀河扇不是每個人都能碰的，還好這個小女孩似乎與這把扇子有緣。小女孩將手指放到無歡的額頭的噬血晶上，一滴一滴再一滴，就這樣一滴接著一滴，噬血晶異常歡動，像個沒吃飽的孩子討要著糖果。噬血晶開始慢慢紅得透明而耀眼，散發出柔和而溫潤的紅色光澤，由於吸入的血變多，它的光芒開始越來越亮，越來越耀眼。

無歡雖然看不到噬血晶此刻的樣子，但是他可以明確地感受到它有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感，這一刻十分歡快，像水中游蕩的魚兒又像風中翺翔的小鳥。

噬血晶紅光大盛，晃花了兩人的眼。在這個天將黑微黑的十分，火紅的光華點亮了彼此的臉。此時的噬血晶，實在是太不同尋常了。

無歡這才驚覺，小女孩已經身不由己，被噬血晶吸收著血液，她臉上的血色淡了幾分，細密的汗水凝聚在額頭。

無歡揮開女孩的手，心裏暗暗地說了句：傻瓜！

他拿過她的食指，用舌尖輕輕一舔，傷口瞬間覆合。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奇異的笑：果然是純血，難怪噬血晶都情不自禁了。

對於噬血珠而言，純血果然是世間最美味的血液。

當年無道費盡千辛萬苦，甚至惹來殺身之禍，都找不到的純血之女。竟然就這樣出現在了無歡面前，父親無道的遺願也算是完成了一半了。找到純血之女，無歡就更有理由相信無家祖訓了。

“你不害怕麽？”無歡放開小女孩的手，原本只是和她開玩笑，卻不想噬血晶的不同尋常，讓無歡知道了她身上流的是純血，放眼天下最珍貴最稀有最純潔的血，血脈純正嫡系而出的血。

小女孩乖巧地搖搖頭，似乎天生乖巧。

無歡知道她的眼神裏可以讀出一切的善意，從一開始就沒有驚恐、厭惡和憎恨，從她第一次見到他，從她得知他魔頭的身份，她幹凈澄澈的眼神就沒有改變過。

無歡好想開口問這個小女孩的名字，卻又沒有問出口。原本兩人毫無瓜葛，今後見面也不知是敵是友，何必留什麽幻想呢，對方才是一個八九歲的孩子，誰都不知道染血的江湖會不會有一天將她染紅。

雖然是父親傾盡畢生之力尋找的純血之女，但是也是間接害死父親的兇手。這個天真的小女孩，於無歡而言，是一個矛盾的存在。不能讓她死，也不能將她帶走，更不能任由她消失無蹤再難尋找。

她的姓名？

她此刻的身份？

無歡搖搖頭，忽然覺得，有時候簡單的事反而更難考慮。無歡要知道一個人的身份、掌握一個人的行蹤甚至控制一個人的命運，都是可以辦到的。

所以，這樣就夠了。

小丫頭，天涯海角，天上人間，修羅地獄，你都是逃不掉的。

無歡扯出一抹深意的笑。

無歡不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此刻他握著手中的幻花，卻嘆息了。剛剛他凝聚了一顆幻珠，打進女孩的眉心，幻珠竄進女孩的大腦，然後從眉心出來，開出一朵花。

她的記憶……

她的人性……

竟然是……

聖花！

佛光蓮！

鑲著金邊的白色蓮華散發著聖潔的光澤，有著普渡眾生的慈悲氣息。

無歡將熟睡或者說是暈倒的小女孩抱著，放到水麒麟的背上，這個應該是小女孩的坐騎，也只有純血的佛光蓮才能在童稚時期就收服這個品性仁慈而法力強大的生物吧！水麒麟谙悟世理，通曉天意，可以聆聽天命，是傳說中屬於王者的神獸。

良善的王者麽？無歡的臉上露出少有的糾結情緒。

這個純血之女，必然背負著某種使命，而且可能極其危險。不然，無家也不會有著那樣的遺訓，無道也不會留給無歡那樣的遺言。緣分也恰到好處地，指引著未來的屢屢相遇和別離，讓他們之間的糾纏像是蓮藕的絲。

就像是被事先安排好了一般，剛剛無歡乘著魔焰毯從高空落下，正巧看到這個坐在水麒麟背上東張西望四處尋找玩伴的小女孩。然後，他們彼此相望，互相探究。

小女孩見無歡受傷，主動請求幫助。

無歡故意嚇她，還坦誠地說自己是擇歡樓的大魔頭。

小女孩卻神氣一笑，笑嘻嘻地說：“告訴你一個秘密，魔教也有好人，名門正派也有壞人。而且，我剛剛通過神佑谷入學測試，見死不救是萬萬做不到的。”

神佑谷每年招收的新弟子，一般都是九到十二歲的男孩女孩。當然，願意學醫的也大多都是女性。神佑谷的規矩的確有不能見死不救這一條，但是也有可以拒絕救治為惡之人這一條。

“可是，我的確是個壞人哦！我殺過不少人，以後還會殺更多人。”無歡不知道為何會，跟一個素未謀面不知底細甚至是不谙世事的女孩講這些殺啊殺的事情。五年來，他發瘋一樣地修習無家各類術法，也學習各處精悍的雜派功夫，甚至是世人鄙夷厭棄的邪術魔法。

壓抑了太久，沒有人可以說心裏話，果然很難受呢！

如果可以安然度日，誰又會傷人傷己。擇歡樓不強大，就無法立足於正派覆蓋的大地的縫隙。樓主不強大，就無法控制盤根錯節的大小勢力和糾結於各地各個隱蔽之地的成員。所以，強大的樓主，強大的擇歡樓，才能存活於世，屹立不倒。

那些名門正派不就是自以為是地處處為難擇歡樓麽？更有甚至時而不時地派人暗殺他。從十三歲到十八歲，他被暗殺的次數不下百次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自保。

“以惡念殺人視為惡，以善念殺人視為善。你不是壞人。”小女孩肯定地說，然後補充了一句，“你別問我如何知道你是惡念還是善念，我會說你很笨。水麒麟是懲惡揚善的神獸，它都不覺得你壞。”

笨？

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評價。

於是，無歡無話可說，想要滿足這個熱情用錯地方的小女孩。習武之人，必然要具備自我修覆能力，無歡跟她瞎扯的時間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

隨便試試，卻不想，發現了重大秘密，純血。

可惜，最後，無歡還是選擇拿走她的這段記憶，也不知道是出於好奇還是出於憐憫，想知道這樣善良的小女孩會開出什麽花，又或者不想這段記憶成為她此後人生的負擔。他捧著手裏的一朵佛光蓮，笑得有些迷離，還會再見面的，一定會。不為別的，只因你是純血，我們無家等待了一百多年的純血之女。

我想我的確是期盼我們能夠再見面的，即使那時你已不記得我，不記得我是一個殺人無數卻被你力證為好人的人，不記得我身體康覆了還拿你尋開心讓你滴血，不記得拿走你這段記憶也帶走了你的記憶之花佛光蓮，不記得我抱你放到水麒麟的背上不舍地看你離去，不記得我和你今天所有的一切。

不過，沒關系，只要我記得，就好。

無歡默默地對自己說，忽然有一種莫名的失落。

他看著水麒麟背負沈睡的小女孩遠去，月光柔和地打落下來，像是在安慰他：千裏共明月！

尚在同一片天地，相逢不是無期。即使無緣，也可以創造機會。這個世上，沒有無歡做不到的事情，他是擇歡樓的神話，也是天下的神話。

當然，無歡不知道重逢會是如何，更不知道重逢之後兩人的羈絆又何止是先祖遺命。但是，那一天一定會來臨，只希望消失了五百年卻重現於女孩腦海的佛光蓮，還是可以這樣恬靜安然地綻放。

－－－－－－題外話－－－－－－

我決定以後積極更新，每日N更，為了我親愛的萌姐早點看到10萬以上的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