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密談

關燈
劉朔這幾年過得風光。太子深得聖寵,15歲進禦書房參政,17歲已經開始幫皇帝幹活了。長安城裏關於他的話題不少,尤其是劉朔這兩年到了要選良娣的時候,長安的非富即貴都絞盡腦汁往長信殿塞女人塞畫像。

只是劉朔並沒表現出耽迷風花雪月的性子,似乎對這方面不是很感興趣。反倒是獵禦、軍事讓他更有興致,前些時候神威侯進宮請安送了太子一匹良駒,算是投其所好,劉朔喜歡的不得了,邀請一幫公子哥兒到獵場好好瘋了兩天。按理說這樣大張旗鼓地玩鬧是應該被訓斥的,結果皇帝知道了還讚賞兒子有男兒風範,甚至以太祖打天下的事情來相較激勵。現在全長安都知道皇帝寵太子,寵到了無法無天的地步。

“朔兒這件事情辦得不錯,和父皇說說有沒有想要的東西?”

前段時間太子領旨監稅的事情辦得很不錯,秋後各地的稅都按時征繳上來。皇帝看了帳,比去年多出整一萬石出來,於是很滿意。

劉朔比幾年前出落得沈穩安靜了,話不多,做起事來雷厲風行,漸漸有其父風範,“兒臣不敢邀功,都是張大人肯耐心教導的功勞,兒臣只是跟著學而已。父皇要賞,應當賞張大人。”他說的是大司農張承,陸昭的岳父。

皇帝對他謙遜的態度很滿意,“你也進步不少,朕從張承那裏聽了不少你的好處。”

“張大人在這方面有許多年的經驗,兒臣也還有很多東西要學。”

皇帝點頭,“你肯學多學點也好。農業是國本,對整個國家都很重要。”他把劉朔招得近了一點,見兒子這段時間眼下隱隱有烏青,有些心疼,“你這段時間也累了,就放你休息些時候吧。”

“兒臣謝父皇。”

“哦對了,襄侯前些時候帶了夫人女兒過來請安,朕看他那小女兒挺不錯。你覺得呢?”

劉朔怔了怔,反應過來這是皇帝在給他提親事,“兒臣憑父皇做主。”

“你自己要喜歡才行。朕給你塞這個塞那個等一下又不喜歡,”宣帝打趣。

“兒臣……”劉朔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兒臣沒怎麽註意……”

宣帝知道兒子在這方面蒙識晚。劉朔十二歲封太子,宮裏就這麽一個金貴的祖宗,都看得緊不敢給他亂七八糟的人或帶去亂七八糟的地方。劉朔十四歲的時候,神威侯家的大少爺進宮玩,那是個紈絝子弟下九流的事情最是精通。兩個男孩子玩鬧了一天,他就把太子拐出宮去了花柳街。為了這個事情皇帝大怒,把竹筠拖下去打了四十棍,差點打殘;太子閉門思過一個月。自此以後再沒人敢帶太子去不幹不凈的地方。

“是朕疏忽了,”宣帝笑,“楚地剛送了幾個漂亮的美人兒過來,你去挑挑,有喜歡的帶回去,就當侍寢。你也該在這方面多註意註意。”

劉朔點頭,“諾。兒臣會註意的。”

他這樣鄭重其事讓宣帝見了覺得好笑,“這些事情都不是很嚴肅的事情,只是你都十七了,大臣和朕都會擔心你身邊缺人照顧,不會強迫你娶哪家姑娘。只要清白出身,門當戶對,你喜歡娶誰就娶。”他安撫兒子,“你是太子,要學會管理國家,也要學會適當放松享樂。”

“兒臣記住了。”

“叫你來還有一件大事情。”皇帝正了正表情,“定陶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劉朔面上一冷,“兒臣聽說了。”

“嗯,這個事情朕覺得跟你說說也是可以的。”皇帝拋了戰報給他,“濮陽、滎陽被破,戰報分析反賊可能繞過河南直接去弘農,你怎麽看?”

劉朔對戰事畢竟不是很熟,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皇帝說的哪裏是哪裏,他把戰報一份份看完了才說,“滎陽被破,定陶原本的兵力能夠得到補充,如果直接打弘農,弘農怕應付不了。反賊一旦攻下弘農,就算到了長安城郊了。”

皇帝點頭,“嗯。劉安這次膽子不小。”

“這肯定是定陶有意謀反。”劉朔面上略有慍色,“先皇在時就已經頒令,王侯封地內不設自轄兵權,一律由內郡調兵,定陶能組織出這麽一大隊的兵馬必然不是一日可蹴就。私自招兵買馬,蓄意謀反,父皇有充分的理由鎮壓平定反賊。”他眼底掠過一絲狠辣,竟說,“哪怕殺了他,也絲毫不為過。”

皇帝倒是沒想到他這樣說,目光落在他臉上的那一刻有些吃驚,後來反倒很是意味深長,“朔兒如今也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了。”

“兒臣失言。”劉朔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

“無妨,”皇帝瞇著眼睛,危險地看著他,“你劉安堂兄是你伯伯唯一的兒子,當年朕看在太後的面子上才封了王讓他去定陶的。你覺得要是對他下手,不怕傷了太後的心?”

劉朔低著頭,看不出他的表情來,只聽他說,“兒臣不知父皇從前的事情,只知道蓄意謀反等同叛國,依律當誅。”

皇帝沒說話。劉朔緊張地咬著嘴唇。

劉安是劉懿的兒子。劉懿死了,太後拼了命要保住嫡長孫,以命相脅要皇帝封劉安為王,放到個封地上去。當時劉安還小,才十幾歲,皇帝一道旨意把他放到了定陶,太後這才滿意了。所以沒人敢問為什麽劉安要造反——小孩子長大了,骨子裏記著父親的死,仇恨變成了造反動機。

“你也大了。”皇帝的目光終於松開了,又變得懶散溫和,“你覺得接下來該怎麽辦?”

劉朔還低著頭,弓著身體,“兒臣覺得,或可先派人去談判。”

“派了,劉安不願意談。”對方似乎志在必行。

劉朔立刻說,“兒臣無能。”

“你想到什麽都可以說,沒關系。”皇帝笑,“你就當朕考你功課。”

“兒臣覺得……”劉朔在猶豫。

其實有一個問題劉朔不敢提。那就是為什麽劉安敢造反?劉安當年是太後命人在太*裏的地窖救出來的,出來的時候已經渾身冰涼,衣服上都沾了血,嚇得魂不附體。大約是太小的時候就親眼見證了宮廷鬥爭最血腥的一面,這孩子變得非常膽小怯懦,有段時間連生活都不能自理,性子完全不足擔當大任。到了定陶十幾年了,劉安一直安安分分整日和女人在家養花遛鳥,政事都不怎麽管。

這個問題就連皇帝也不明白。

“兒臣覺得謀反這件事情肯定不是劉安堂兄一個人能造勢起來的。勢必有人幫助他。”劉朔說,“堂兄的個性父皇知道,即使不像表現得那樣無欲無求膽小懦弱,也概不是那種有勇有謀,能規劃全局謀反行軍的人。”

“所以你覺得要留意他身邊的人?”

劉朔搖頭,“關鍵不是他身邊的人有多厲害,而是他身邊的人是誰?”

“什麽意思?”

“定陶久不行軍,能在短期之內一舉就能拿下滎陽,說明是個很有打仗經驗的人。”劉朔擡起頭來,目光變得很危險,“可要論打仗,長安的大將軍們哪個會輸給這種卑鄙小賊?打仗不是難事,能煽動造反才是最不容易的事情。父皇覺得什麽樣的人會煽動堂兄造反?”

皇帝緩緩道,“你覺得有內奸?”

劉朔大起膽子,“兒臣只是猜測。如果劉安自己想造反,那他籠絡有能力的人尚不足畏懼,畢竟基底不紮實。但父皇和兒臣都知道,劉安的性子不適合造反,也不會想著造反。可如果有人煽動呢?普通人怎麽會想著煽動舊人造反?這必然是要對父皇知根知底的人才行。”

皇帝面色已經冷峻。

“父皇,兒臣以為這樣的巧合不能放過。”劉朔知道他又一次說中了皇帝的心事,低下頭來,“父皇若是有萬一,那麽兒臣也將會失去憑靠。兒臣懇請父皇,徹查此事。”

“你說的不錯,”皇帝揉了揉太陽穴,有些煩躁,“但是這種事不好查。”

長安城裏知道當年太子之死的其實不少,現如今幾個候爺、將軍、還有一些宣帝舊時的老臣們都清楚,更不要說隱約都還能知道點八卦的新人們。皇帝對這些言論通常是不管的,他要下手的時候,必然已經要到出血的時候了。

如果真的要查容易草木皆兵。對方在暗,我方在明,十分被動。可是如果不查,皇帝心裏不安心,只要一想到自己身邊有人暗暗揣著匕首等著刺一刀,沒有一個皇帝能安心的。

“父皇是不放心外臣們去查嗎?”劉朔小心翼翼問了一句。

事關皇家私事,放外臣們去查到底不是太好。

宣帝點頭,他想了想,“這件事朕確實不放心外臣們去查。一時間朕也想不出個適合的人。”劉朔見他慢慢講目光放在自己身上,“你願意幫父皇這個忙嗎?”

劉朔立刻伏下身子來,“兒臣願意。”

從溫室殿出來,劉朔沒有回長信殿而是出了宮。車架直奔長安大街一處豪闊的府邸。

遞上拜帖之後很快一個英武挺拔略有滄桑的男人迎了出來。

“臣恭迎太子殿下。”

劉朔下了車,扶起男人,“楊大人請起,孤奉陛下口諭而來,還請進內堂一敘。”

此人正是光祿勳楊英,“殿下請。”

兩人邊往屋裏面走邊說話,楊英揮退了所有伺候的人,單獨留出書房來和劉朔談。直到傍晚十分,太陽西落了,劉朔才從書房裏出來。楊英對著他行了個大禮,“臣定竭盡全力不負殿下的心意。”

劉朔托著他的手,很是親昵,“楊大人起來吧。有楊大人幫助,孤就放心了。”

“殿下只要需要,臣隨時待命。”

劉朔點頭,兩人站得很近,劉朔低聲說,“我相信大人大義之心,讓大人蹚一趟渾水,實在對不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