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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八章 皇後發威2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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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少女閑聊,聽到小亦涵的叫聲,立即笑彎了眉,沖門邊的小身影直招手,“快,涵兒,到王奶奶這來。”

小亦涵一頭撲進王氏的懷裏,嚇得跟在後面的溫筱晚直叫,“輕點,仔細撞傷了奶奶。”

王氏樂呵呵的,“哪裏這麽容易受傷?我老婆子可是自幼幹活兒過來的。”

王氏辛苦一輩子,如今當上了官老夫人,即不奢華也不擺什麽架子。見溫筱晚行了禮,便指著陪坐的少女,介紹道:“這位是郡守大人的千金,崔小姐。”

崔小姐是雲陽郡守的嫡女,才貌雙全,性情高傲,去年底剛剛及笄。就是在及笄禮上,她見到了來賀的柯奕旸,便一見傾心,時常往總督府跑。

王氏介紹完畢,溫筱晚有禮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崔小姐卻氣得面孔扭曲,她是郡守之女,算是雲陽郡的土公主,雲川城內,哪個人見到她不是點頭哈腰?這個姓賀的寡婦居然敢不向她下跪?真是豈有此理!

什麽樣的主子就帶什麽樣的奴才,崔小姐礙於身份沒急著開口,她的小丫環卻跳了出來,指著溫筱晚道:“大膽民婦,見到郡守小姐,居然敢不下跪請安?”

溫筱晚好笑地挑了挑眉,“我見到郡守大人也不曾下跪。”

崔小姐聞言更怒,父親不讓這個賤婦下跪,還不是因為柯大人的緣故?幾乎全雲川城的官員都知道柯總督看中了賀寡婦,崔小姐自然也聽說過,之前根本沒放在心上,以為一個寡婦,還帶著自己的孩子,縱然有幾分姿色,怎比得過她年輕貌美?怎麽想也絕不可能是她的對手。

可今日一見,卻覺得溫筱晚相貌柔美,氣質超然,生生將她比了下去。兼之柯奕旸一直對她極為忽視,她來總督府,柯奕旸從來沒留她用過飯,每回都是一見到她就蹙眉,或是轉身就避開……

必定是這狐媚子勾得柯大人狐迷心竅……思及此,心中的妒恨便猶如滔滔江水,延綿不絕。

真是想曹操、曹操到,柯奕旸巡視完軍防,回了府,在二門外見到勝意坊的馬車,就知道晚兒來了,心中頓時萬分高興,步子便邁得極快,三步並作兩步進了大廳。

見到廳上嬌美俏麗的女子,他熱情洋溢地招呼,“晚兒,你來了?今日用過晚飯再回去吧。”

說罷給母親請了安,便坐在溫筱晚的身旁,看都沒看一眼崔小姐。呃……或者說,他根本就沒註意到廳裏還有這麽一個人,直到崔小姐第二次福了福,他才註意到,略點了點頭,示意她起身。

這一切,直令崔小姐心中如壓了鉛石一般,看向溫筱晚的目光,就不單單是厭惡,還加上了憎恨。

溫筱晚今日帶涵兒過來看望王氏,一是涵兒已經做完了功課,她之前答應了獎勵,二是因為小孩子天性好玩好吃,她也不想過於拘著他。只是,現在還未到晌午,若是留下吃晚飯,豈不是要留一整天?她倒是無所謂男女大防,就怕歐陽越和沐晨曦吃醋,給柯大哥使絆子。

她還不知道自己的心意,也不清楚涵兒願意接受誰,所以對這三個人,都保持著朋友的距離,絕不與任何一個過於親密。正不知如何回答柯大哥才好,她就感受到了來自對面的剜刀一般的目光,擡眸一笑,“崔小姐這般盯著我,可是我得罪了您麽?”

“呃……沒、沒有,只是小妹插不上話兒,只能在一旁看著。”崔小姐如是答。

以往她在柯奕旸的面前,總會裝出一副大家閨秀的端莊模樣,如今只能強撐著笑了笑,差點在溫筱晚的調侃下破了功。

這麽一打岔,溫筱晚便當柯奕旸沒問過之前的話,直接說店裏還有事,拉了涵兒告辭。柯奕旸嘴裏不說,心裏也明白緣由,便親自挽留,“晚兒,明日我要去各處巡視軍務,恐怕得一個月後才能回雲川,今日你在我這小坐一天,我也好指點一下涵兒的功夫,免得一個月不教,都耽誤了。”

擡出了涵兒的功課,溫筱晚只得同意,差人去店裏送了個信兒,便與王氏聊天,讓柯奕旸帶涵兒去院子裏習武。

崔小姐幾次想插話進來,溫筱晚也沒故意阻著她,可以往都是別府千金拍她的馬屁,她自己可沒主動提過什麽話題,除了說些風花雪月,和幾句言不由衷的討好王氏的話之外,就沒得別的談資。溫筱晚讓了幾次,都以冷場結局,便再懶得跟她搭腔。

崔小姐受了冷落,心中本就不快,眼見晌午臨近,王氏卻一直沒有開口留飯,她好歹也是千金小姐,哪裏能厚著臉皮在人家家討食吃,不得不起身告辭。心中自是忿忿然,這口惡氣,總歸是要出的!

且說溫筱晚與涵兒在總督府玩了一整天,直至天色全黑才告辭離開,涵兒還玩得意猶未盡,在馬車上看到街邊夜市有人在賣叮咚糖,便吵著要買。溫筱晚笑著拍了他額頭一記,要她答應自己晚上不吃,留到明日白天再吃,才牽著涵兒的小手,在那小販處買了幾塊叮咚糖。

付錢的時候,溫筱晚察覺有道目光越過人群投到自己身上,不由得調頭去看,卻沒發覺任何形跡可疑之人。但她的感覺是十分敏銳的,心中隱隱覺得不妙,忙拉了涵兒上車回家。

過得數日,既沒人來店裏鬧場,也沒人打涵兒的主意,她才安下心來,想著或許是哪個拐賣兒童的家夥,以為她們娘倆好欺負吧。

下午,溫筱晚與張媽坐在熱坑上做手藝活,忽聽著素翠打開了側門迎人進來,不由得往窗外望了望,只見三個人影依次從窗欞經過。素翠打了簾進來,稟報道:“崔郡守的千金崔小姐求見。”

不待溫筱晚邀請,崔小姐就帶著丫頭自顧自地進來了,臉上笑得那叫一個熱絡,“溫姐姐,我來看你了。自上回在總督府見面後,小妹我就一心想結交姐姐,可惜這陣子府中事多,今日才勉強得了空,姐姐不會怪我吧?”

“嗯……崔小姐請坐。”溫筱晚瞧著她,就好象瞧見一只大怪獸,自己什麽時候跟她有這種交情的?上回在總督府,她好象還是憋著氣走的吧?

所謂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溫筱晚挑著眉聽她東拉西扯,最後,終於落到正題上,“姐姐,日後姐姐若是先嫁了柯大人,還望姐姐多向柯大人美言幾句,妹妹日後進了門,必定會盡心侍奉姐姐,一切以姐姐……”

“且慢!你從哪裏聽到的,我要嫁給柯大人?”溫箱晚越聽越聽不下去,立即截斷她的話。

崔小姐面露喜色,旋即又強行壓住,小心翼翼地地問,“姐姐真沒打算嫁給柯大人嗎?那……小妹這樣告訴柯大人,姐姐不介意吧?”

溫筱晚又好氣又好笑,這小丫頭居然是想來套她的話,拿她的話圈住她呢。當下也懶得再閑扯,便拿起繡架子趕客,“我嫁與不嫁,都會自己跟柯大人說,不必麻煩崔小姐。屋鄙茶粗,就不留客了。”

崔小姐那張漂亮的小臉蛋,一時青一時白,變幻數次後,終於歸為平靜,端著千金小姐的風度道:“既然你有事,我就不打擾了。”說罷怒沖沖地帶著丫頭離去。

原不過是一出鬧劇,溫筱晚並沒放在心上,可第二天下午,院中就沖進來幾個捕快,二話不說,拿了溫筱晚便走。

張媽和素翠都是老實本分人,哪見過這種陣仗,當即嚇得哭了起來。涵兒原在西屋裏溫書,聽到院中的動靜出門一瞧,不由得大怒,罵道:“死奴才,放開我娘親。”

溫筱晚倒是十分鎮定,用眼神示意涵兒稍安勿躁,轉而問捕快,“你們拿我去衙門,總得給個理由吧?”

一名捕快也知她與柯大人的關系,不敢用強,好言解釋道:“崔小姐昨日在你家喝過茶後,回家便病了,請了大夫來看,說是中了毒,所以縣令大人請您過去問問話。”

其實縣令老爺說得可沒這麽和氣,溫筱晚自然是知道的,可現在卻有些麻煩,歐陽越去城外洽談生意,柯奕旸在外省巡視軍務,上個月靜安太後病了,沐晨曦回了京,到現在還沒回來。

身邊連個可以幫忙的人都沒有,溫筱晚想,現在不宜跟官府硬碰硬,少不得先到縣衙走一趟,等晚些歐陽回來了,張媽定會報信兒,讓他想想法子去。而縣衙那邊,仗著柯奕旸的關系,縣令大人應當不會將她怎樣。

於是,她便回身安慰了涵兒幾句,囑咐張媽帶涵兒去店裏找徐掌櫃,自己鎮定地跟著捕快去了縣衙。

第一三五 牢中中毒

溫筱晚跟著兩名捕快到了縣衙,縣衙裏並沒有什麽人,只幾名捕快守護在堂上。

堂上正中掛著“明鏡高懸”的匾額,下面紅木的桌案後,坐著一個頭戴紗帽,身穿官袍,蘊著三縷山羊胡的男人,這一定是縣令大人了。縣官的身旁還站著一個高瘦的男子,師爺打扮,早春的大冷天裏,手中依然擺弄著把紙扇,冒充風雅。

溫筱晚鎮定地往堂內走去,眼睛卻沒閑著,淡掃了一眼大堂左側,那裏擺放著一條長凳,上面坐著個較為富態的中年男子,穿件暗格綢緞長衫,白凈面皮,略腫的魚泡眼,可眼中滿是精明。他身後還站著兩個小廝,看起來身份不低。

還沒等縣令大人開口,捕快一躬身稟報,“回老爺,毒害郡守大人千金一案的犯婦賀婉帶到。”

上面的縣官一拍驚堂木,開了尊口,“下面的可是人犯水氏,怎麽到了堂上,還不跪下。”

溫筱晚暗中蹙眉,這情形不妙,按之前縣令大人每每見到她都笑逐顏開的模樣判斷,怎麽也不會在沒定罪之前稱她犯婦,這中間恐怕是有人使了絆子。至於這個人是誰,用腳趾頭想都能想得到,除了那個一心想嫁給柯大哥的小女孩外,還能有誰?

她可真沒想到,這麽小的小姑娘,十五歲的年紀,擱在現代,還是天真爛漫懵懂無知的年紀,可崔小姐卻已經會使計諂害他人了。

想到這兒,溫筱晚便沒理會縣令大人的叫囂,不卑不亢地道:“我正是賀氏,可並不是什麽人犯,而是勝意坊的二當家。不知大人你因何故強押了我來衙門?還未審案便強汙人為犯婦,不知柯總督大人知曉後,會如何。”

話一出口,堂上堂下一片鴉雀無聲。

堂上的縣官明顯一怔,以往見到溫筱晚,總覺得這女子性子溫柔敦厚,什麽事也不拿主意,店裏的事,也全是讓她表親出面。他如今收了人的賄賂,又得了上司的暗示和保證,本想等她一來就以氣勢壓迫,嚇得她哭哭啼啼,然後迅速結案,將她充軍發配,便眼不見為凈。可現在聽她擡出柯總督,心知她不打算伏低做小,只怕還要糾纏不清。

正躊躇間,原本坐在長凳上的中年男子站起來,對著堂上拱手道:“這賀氏犯了人命大案,當然要縣老爺秉公處理,一個犯婦竟敢拿總督大人出來做擋箭牌,請大人依法嚴懲。”

溫筱晚冷哼一聲,“還沒有斷案,人證、物證沒有一樣呈了出來,那我就還不是人犯,哪有什麽違法之處?再說您是誰啊?這裏既然是縣衙,縣令大人就是最大的官,縣令大人如何處理,用得著你來指手劃腳麽?”

那中年男子白凈面皮頓時紅了,惡狠狠瞪了溫筱晚一眼,卻也不便再說話。

縣令和旁邊的師爺交換了一下眼色,那師爺走到中年男子身邊,兩人嘰咕了一陣,師爺又走回到縣令身邊,低頭耳語了一番。

縣官點了點頭,又拍了一下驚堂木,“管你是誰,到了這裏,都應該跪下回話。”

溫筱晚淡淡一笑:“大人,小女子沒讀過什麽書,朝廷的律法也不甚知道。不過說道犯人,那請大人告訴我這被害的崔氏千金在哪裏?怎麽都該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吧。還有大人您這堂上坐著的是誰?”用手指中年男人,溫筱晚一臉挑釁。

縣令還沒說什麽,旁邊的師爺就先開口:“那位就是本案的原告苦主,郡守府的趙管家。他之前已經……施過禮,所以現今可以坐著。”

溫筱晚一笑,欠身福禮:“原來大人這裏的規矩如此厚道,小女子這廂有禮了。小女子現今也已施過禮,也請大人給我個座位,方才顯得大人公正嚴明、明鏡高懸。”

“你……”師爺見自己被溫筱晚擺了一道,一時羞惱,打開了扇子,猛扇了幾下。

溫筱晚看他這副模樣,幾乎忍不住笑了出來,“師爺慢扇,天寒氣冷,仔細凍著縣令大人。”

縣令這官當得不容易,就在郡守大人的眼皮子底下當縣令,自然處處受限,所以就是這郡守府一個管家,都能在他這裏指手畫腳,不按郡守大人的吩咐辦,肯定是不成的。可他見溫筱晚一派自若,似乎成竹在胸,又想起剛才她擡出了柯大人,一時躊躇。柯大人雖是掌管兵權的,可官職卻比郡守大人高,是能入京敘職的地方官,若是往吏部說上幾句話,就是郡守大人也擔當不起。

猶豫再三,縣令想起自家娘子每每和自己說的做官要訣就是“凡事留三分”。當下瞇起眼睛,既不再要溫筱晚跪下,也不提讓趙管家從座位上起來的話。

“師爺,你把訴狀給賀氏念一遍。”

師爺依言,將桌案上的狀紙拿起來,念了一遍。溫筱晚聽的仔細,一大串的之乎者也,大意就是說崔小姐與溫筱晚素有嫌隙,崔小姐不計前嫌去探望溫筱晚,溫筱晚卻請崔小姐喝有毒的茶水。崔小姐中毒後,奄奄一息。因此,郡守大人狀告溫筱晚害人命。人證是崔小姐的丫頭,物證正在搜查。

“人證、物證俱在,賀氏你可認罪?縣令再一拍驚堂木。

“回大人,所謂人證,是崔小姐的貼身丫頭,自然是向著崔小姐,她的證詞不能作數。所謂物證,既然還在搜查,何為俱在?我倒是要狀告一下崔小姐,無故汙陷我,請大人明查。”

溫筱晚說到這裏,很是無奈,這都算什麽證據啊,這樣就要定她的罪,除非這雲川城是他崔家的。

縣令沈吟,趙管家不耐,站起身來,直接走到師爺身邊,如此如此低聲說了幾句話。師爺一張臉頓時閃亮起來,即刻轉身又對縣官一陣耳語。縣令聽完,掃了趙管家一眼,趙管家頷首。

溫筱晚覺得似乎有冷風從堂上吹過,不由自主打了個冷戰。

縣令這時又是一拍驚堂木:“堂下的悍婦,巧言令色,看來不動大刑,你是不會招認了。來人啊,給我拖出去,重打四十大板。”

溫筱晚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這連物證都沒有,居然就想屈打成招?這是沒地方講理了,那不如放手一搏。她一閃身避過兩名上前來押她的捕快,沖著縣令大人道:“大人難道不想升官了?”

縣令一聽,趕忙止住兩個衙役:“你說什麽,你……?”

溫筱晚一陣冷笑,“我店裏還有一位貴客沐公子,想必縣令大人也知道,他是從京城來的,住在總督府,就是總督大人,也對他禮遇有加……。”說到這兒,她賣了一個關子,頓住不再往下說。

縣令大人是見過沐晨曦的,也知道他姓沐,沐是天瑞國的國姓,皇族專用,但功勳過人的大臣,也會被賜予國姓。縣令早就揣測過,沐晨曦那通身的氣派,不是王爺侯爺,也至少是世家出身……他長時間地沈吟,拿不定主意。

雖然郡守大人早就跟他打過招呼,也言明,總督是掌管兵權的,管不著他一小小縣令,讓他盡管放心大膽的行事,可若是得罪了朝中權貴,只怕一根手指就能把他給壓死。何況跟總督大人交惡,怎麽說都不劃算,所以這差,他辦得本就心有不甘。如今有了臺階,便暗示性地瞥了趙管家一眼,遂道:“好吧,既然物證沒到,先押下大牢候審。”

趙管家還待再說,被縣令大人給阻止了,只得忿忿地拂袖而去,跑回郡守府報訊。兩名捕快押著溫筱晚住進了縣衙的大牢。

女牢裏只有溫筱晚一名犯人,所以她住了個單間。溫筱晚不敢吃牢裏送來的水和飯,怕下了蒙汗藥,若是半夜被人滅了口可怎麽辦。她現在有些後悔自己沒先見之明,應該帶幾塊糕點在身上的。

不知呆坐了多久,天色全黑了下去,牢房大門處一陣細微的交談聲過後,燈籠的光亮越來越近。近來一瞧,竟是王氏親自提著一籠食盒來牢中看望她,還帶來了可口的飲食。

“可憐的孩子,幸虧我得了訊兒……涵兒現在住在總督府上,你不必掛心,縣衙裏我也讓龍管家去打點過了,你不會有事的。”

王氏一邊啰嗦,一邊看著溫筱晚狼吞虎咽,不由得滿心唏噓。

“讓王大娘擔心了,這麽冷的天還特地送飯過來,怎麽不差個小廝來?”溫筱晚倒是不在意,她有刑偵經驗,只要那個縣令不將罪狀強加於她,她有辦法替自已辯護。

“我怕讓小廝來會被人給攔著,我老太婆的臉,在這雲川城中,倒是無人敢打。”王氏邊給她夾菜,邊叮囑,別跟牢裏的衙役起爭執,她已經上下打點好了雲雲。

用過飯,王氏又陪她閑聊了一陣,溫筱晚便催著王氏回府了,“王大娘,您還是回去吧,這早春天夜間甚是寒冷,萬一我沒事,您卻給凍病了,讓我如何跟柯大哥交待?”

王氏又叮囑了幾句,才走了。待人走後,黑暗再次包圍了溫筱晚,她白天閉目養了神,夜裏就不打算睡太熟,留了個心眼兒。

忽地,離地一丈的小天窗上出現一張艷若桃花的俊臉,可不正是歐陽越麽?他打量了一下天窗,真是小得連婦人都鉆不出去,就更別提他這個大男人了。溫筱晚擡頭看著他一臉憤恨的表情,忍不住噗嗤一笑,“算了,你就這麽陪我說說話吧。”

歐陽越哼了一聲,“我已經飛鴿傳書給柯奕旸了,官道上的事,還得他出面才行。”

溫筱晚道了謝,正要再說點什麽,忽地覺得腹中一陣絞痛,俏臉立時一片雪白。

倒掛著的歐陽越見狀大驚,忙問道,“晚兒,你怎麽了?”

“我……”溫筱晚強撐著一口氣,道:“好象……中毒,王大娘……送的……飯……”

還未說完,便呯地倒地,昏迷不醒。

第一三六 丈夫覆活

歐陽越一見溫筱晚昏倒,再也耐不住性子,他本就是個無法無天的人,之前之所以飛鴿傳書給柯奕旸,是以為溫筱晚沒有什麽大事,可以等得起,而她一直想堂堂正正做人,他自然不能幹什麽出格的事。可現在這情形,分明就是有人要晚兒的命,他如何還忍得住?

當即躍下屋檐,一溜煙地轉到牢門口,鬼魅似的點了牢頭的穴道,沖入牢中,一劍劈開牢門前的大鎖,便抱起昏迷中的晚兒沖出牢房,沖入夜色之中。

雲川城中有一位名醫,叫花子都,醫術超群,據說祖上是太醫出身,因得罪了宮中的貴人,才被迫離開繁華的京城,到雲川城來安居。花子都也是勝意坊的常客,歐陽越以前還到他府上小坐過,這時也想不起別人,直接從圍墻處翻入花府,找到主屋,性急地沖了進去。

主屋內,花子都正跟心愛的小妾做運動,冷不丁床幔被人挑起,直嚇得立時軟了,那小妾更是誇張地叫也沒叫一聲,直接暈了過去。

歐陽越也知自己孟浪了,沒什麽誠意地道了歉,跟著就催促花子都為晚兒看脈。

花子都心下極惱(是個男人就會生氣),拿著喬呵斥,“歐陽老板未免也太無禮了些,擅闖民居不說,還……”話未說完就頓住了。

因為歐陽越不想理這酸腐郎中的脾氣,直接騰出一只手,看似輕飄飄地抓了一下床柱。床柱立即空了一個大洞,木屑粉塵一樣散落。

這床可是百年紅木所制,堅硬如鐵,得多大的力氣才能將這床柱一瞬之間化為灰塵啊。

所以花子都立馬老實了。歐陽越抱著晚兒轉到耳房,將她放在軟榻上,細心地用棉被蓋好,點燃了桌上的燭燈。

花子都穿好了衣服出來,邊診脈邊問,“賀老板是怎麽了?”

歐陽越擰緊眉頭,“中毒。”

花子都也皺起了眉頭,閉目凝神診脈,屋內一時靜得可怕。歐陽越仔細地觀察著花子都的表情,想看出是否有救。

花子都一直疊著眉,良久,才放開溫筱晚的手腕,又摸著胡子遲疑地道:“她的確是身中砒霜,按說,應當已然氣絕,可現在卻沒斷氣,真是怪事……”。

“那要怎麽治?”

花子都還在那裏沈吟,他一生醉心醫術,見到這樣的特例,自然想找到原因。

歐陽越是個急脾氣,等了等沒聽到回答,直恨得想扇他兩個耳光,“晚兒到底要怎麽治,你倒是說句話啊。”

花子都被他的兇狠表情嚇到,忙道:“首先要將體內殘留的毒,想法子除去才行。所以……先催吐吧。”

花子都取了一柄戒尺,撬開溫筱晚的嘴巴,壓住舌壓,不一會兒,昏迷中的佳人便開始掙紮嘔吐,直待她吐無可吐,花子都才住了手。又摸了摸脈,點頭道:“好些了,我再開個除毒退邪的藥方,五碗水熬成一碗,歐陽老板帶她回去按時服用就行了。”

歐陽越把眼一瞪,“你快讓人去熬。”

花子都心裏有氣,又不敢在他面前叫囂,只得令小童去熬了藥,灌給溫筱晚喝下後,她終於緩緩地醒了。

“好些了沒?”

“好些了。”其實溫筱晚還有些腹痛,但聽花子都說沒關系了,再服三劑藥體內的毒便可完全消除,所以不想讓歐陽越擔心,又問,“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醜時三刻。”

“還好,總算來得及,送我去牢房吧。”

“什麽?你還要回那裏去?你到底知道不知道,縣官明顯已經被姓崔的賤女人買通了。”歐陽越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溫筱晚淡淡一笑,“有人想讓我死,可我沒死成,總得讓他們驚嚇驚嚇不是?再者說,越獄可是死罪,如果我越獄了,這毒可白中了,人家只需說是我胡編亂造,我就是渾身上下長滿嘴,也說不清道不明了。”

花子都驚得瞪大眼睛,居然還是越獄這一說?他不會惹上什麽麻煩吧?

溫筱晚似乎聽到了他的腹誹,轉眸看向花子都,“多謝花先生援手,小女子日後必當重謝。”

“呃……客氣!客氣!”

歐陽越不耐煩地打斷兩人的對話,追問道:“你真要回牢房?”

溫筱晚緩慢而肯定地道:“是!必須回去。”遂又笑了笑,“你記得按時給我送藥就成。”

歐陽越無奈,只得抱了她回牢房。一路上,溫筱晚很安靜,快到縣衙的時候,才忽然問,“你是什麽時候知道我被關入牢中的?”

“我戌時三刻才回店裏,那時才聽說了你的事,徐掌櫃說他去衙門打點,可衙吏連門都不讓他進,這情形很不對。所以我沒急著去縣衙,而是去總督府傳訊,才到衙門來打聽。”

“你去總督府,跟王大娘說了話沒?”

“沒有,總督府的人說王氏到廟裏進香去了,晚上不會回來。”

溫筱晚蹙了蹙眉,“進香去了嗎?可戌時三刻王大娘明明來給她送了飯呀。”她當然不會懷疑王氏,而是想知道是誰告訴王氏她的消息,王氏送來的飯菜是誰做的,又經過了誰的手。

細細地交待給了歐陽越,讓他明日一早去總督府問問情況,並叮囑他說話別太尖酸別太沖,王氏不可能是兇手,而隱藏在她身後的人,一定十分狡猾,要小心,別打草驚蛇。

歐陽越白了她一眼,“你當我是有勇無謀的莽夫?”

溫筱晚抿唇一笑,“其實,明天我還想要人來牢中幫我查看才好,要不,你先幫我辦完了這件事,總督府那邊,人反正跑不了,你晚些再去吧。”

歐陽越什麽也沒說,點頭應了。

第二日一大早,一名看監的婆子到牢房來查看,溫筱晚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那婆子掏出鑰匙打開牢門,小心翼翼地走到近前,顫顫巍巍地將手伸到她鼻下。溫筱晚立時張開眼睛,沖婆子嫣然一笑。這婆子冷不丁地嚇了好大一跳,驚得伸手按住胸口,呼吸都似乎不順了,好半天,見溫筱晚精神奕奕地做起了運動,才驚疑不定地盯著她上下打量。

溫筱晚淡淡一笑,“大娘在看什麽呢?”

那婆子神色古怪,支吾道:“沒……沒什麽,你……好……好呆著,縣太爺隨時會提審。”

溫筱晚低眉順目地道:“知道了。”

那婆子走後,溫筱晚往窗外彈了一枚棗核,餘下的事,就交由歐陽越去負責了。

辰時三刻,縣令大人重新升堂,衙門裏還是昨天那些個人。縣令大人一拍驚堂木,威嚴地道:“犯婦賀氏,捕快已從你住的院子的土裏挖出了一包毒藥,經仵作驗證,正是毒害崔小姐的毒藥,你還有什麽話說?”

溫筱晚淡淡一笑,“昨日我家院中可有人?”

那名挖到物證的捕快遲疑了一下,道:“沒人。”

溫筱晚笑得更開懷了,“所以啰,我家沒人,誰想往我家院子裏填一點什麽東西,我都沒法子拒絕。況且,崔小姐是頭一天晌午過後來我家做客的,我毒害了崔小姐後,第二天中午才事發,我為何不早些將這毒藥扔到護城河裏去,還巴巴地埋到自家院子的土裏等你們挖幹什麽?只怕傻子都不會幹這種事。”

趙管家怒噴,“滿口胡言,巧言辯解,一看就是刁婦。”

溫筱晚看都沒看他,只是輕輕地,以眾人都能聽到的聲音自言自語道:“你們趕在這時候汙諂我,還不就是看柯大哥不在雲川城麽?可他月底就回來了,也不知道他會怎麽生氣呢。”

趙管家自是不怕,可縣令大人的心裏就打了一個突,高高舉起的驚堂木輕輕地放下了。

趙管家見勢不妙,便直接道:“大人還猶豫什麽?人證物證俱在,還不立即判犯婦賀氏流邊十年?我家老爺今日才說,每年五月的官吏考核升遷,就看平日斷案是否果決!”

此言一出,縣令大人的心又活了。按天瑞國的吏制,郡守、縣令等是地方行政官員,自成一系,而總督、都督等,是軍事官員,主要保證地方安穩,管不到行政這塊來,所以,為了討好總督而得罪郡守大人,實為不智……

就在縣令大人猶豫的當兒,衙門外的鳴冤鼓忽然“咚咚”直響,敲得人心都顫抖了。

縣令大怒,“去看看,擊鼓者何人?竟敢擾亂本官審案!”

溫筱晚嗤笑,“鳴冤鼓本就是鳴冤之用,難道就因為崔小姐受了點委曲,大人連百姓鳴冤都不許了麽?”

縣令大人黝黑的面皮頓時變成暗紅,只得讓人將擊鼓者傳上堂來。

不多時,捕快帶上來兩名氣宇宣昂的男子,當先的一人,一張俊臉完美到極至、俊秀到極至,斜眉入鬢,鳳目瀲灩,挺鼻薄唇,下頷精致,他的肌膚潔白光滑,甚至比女孩子還要晶瑩剔透、嬌嫩細致,真真是絕世傾城。

他來到堂上,微微地轉動眸光,看到溫筱晚後,身形立即頓住,呆若木雞,少頃,眸光暴漲,噴出的火焰幾乎能將她化為灰燼。

半晌後,他管也不管顧也不管,徑直走到溫筱晚面前,用扇柄挑起她的下巴,揚眉輕聲道:“怎麽了晚兒?沒臉見我麽?”

縣令大人和趙管家本想發作,可被此男子身後那個板著臉,渾身散發冰寒氣息的男人掃一了眼,全給鎮住了,屏住氣聽八卦。

溫筱晚這一會兒想死的心都有了,無憂怎麽會到雲川城來的?為什麽來了雲川不去郡官守府,反而到縣衙來?

她往旁邊挪開一步,瞪著縣令道:“不是要審案嗎?快點審完我好走。”

縣令終於醒過神來,啪地一拍驚堂木,“來者何人,報上名來。你與犯婦賀氏是什麽關系?如若無關,先行退到一邊,審完此案,本官再來聽你冤情。”

沐無憂忽地摟住溫筱晚的纖腰,俯下頭來,鼻尖幾乎要貼到她的鼻尖上,帶著點咬牙切齒的味道回答說,“我是她丈夫。”

縣令吃驚得差點把自己的舌頭給咬了,“你……你是賀寡婦的丈夫?”

第一三七 真相大白

賀……寡婦?

沐無憂看向溫筱晚的鳳目,已經被怒火惹成血紅一片了,這個女人,詐死逃宮不說,還詛咒他死了?

盡管溫筱晚覺得心中一片坦然,可還是不由自主地在無憂的瞪視下,縮了縮脖子。她怕無憂在公堂上公布身份,那她就逃無可逃了,除了跟他回皇宮,再無別的出路。

於是,她將求救的目光放在縣令的身上,“大人,還是先審案吧。”

話音一落,沐無憂和沐舸的視線同時落到縣令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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