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了。

心臟先是傳來一陣陣難耐的麻癢，漸漸的愈演愈烈，轉變為尖銳的刺痛，最後整個心臟仿佛被人生生撕裂開來，簡直讓人痛不欲生！

我死死地咬住被角，以免一不小心呻吟出聲，十指緊緊摳進被子裏，默默地忍耐著。

那痛苦卻絲毫沒有緩解的趨勢，一浪高過一浪地不斷侵襲著我，我卻只能無助地盼望著這漫長的一夜能夠快一點過去。

在這極致的痛苦中，我感到自己的魂魄似乎一點一點地游離體外，最後竟似完全感覺不到肉體的痛苦了，也有可能是已經痛到麻木了。

我很慶幸自己把最難熬的時刻挺了過去，也不知自己下一次還能這麽好運不，暫時擺脫痛苦的我又犯起胡思亂想的毛病了。

我忽然想起當年被種上噬心蠱的時候，那種棰心刺骨的痛楚把我折磨得奄奄一息，從此無論我有多麽心不甘情不願，也不敢違背暗夜主人的意志，只是為了每個月能拿到那一顆小小的解藥，不用再一次承受那種恐怖的痛苦。

據說噬心蠱如果得不到解藥控制，發作起來會一次比一次更痛苦。第一次發作是剛種入蠱蟲那次的十倍痛苦，而第二次發作卻會比第一次更痛十倍！

還是據說，第三次發作之後就再也不必痛苦了，因為心臟已經被噬心蠱吃掉了。

當然，這個令人毛骨悚然的言論也只是傳說罷了，因為根本沒有人能活著撐過第二次發作的痛苦，我倒是真的有些好奇活活被痛死是怎樣的感覺。

不過，我看我離那一步也不遠了，再過一個月，應該就能親身體驗一下那種感覺了。

哈哈~我還真是鎮定啊~~~

當然咯，說歸說，我最好還是能在那之前死掉，今天這一次發作已經令我痛不欲生了，下次痛苦加為十倍，光是想想都覺得頭皮發麻。

至於死法嘛~我應該好好打算一下，畢竟人這一生只能死一次，呵呵~最好能死得體面一點，下到地獄裏見到寂夜也好有個交待不是？如果想要照本門的規矩來的話，似乎還缺一個最重要的條件......嗯......

我確定我在很認真很嚴肅地思考這個偉大的問題，然而，不知怎的，就莫名其妙地睡了過去。

被周公拉走之前，我在心底悲呼了一小下：啊！我還沒收徒弟呢~~~

嗯......陽光好刺眼啊......

我睜開眼，馬上又閉上，明媚的陽光刺得我眼淚橫流......

我想起身，卻發現身體似乎不是自己的，花了好半天功夫才重新奪回對身體的掌控權。

我費力地擡起右手蓋住雙眼，遮去陽光，意識開始一點一滴地回籠：

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嗎？

奇怪，小落為什麽沒叫我起來？

往常不是天剛亮就開始趕路了麽？

看看現在的陽光，應該已經快到中午了啊！

對了，小落呢？小落他人呢？

我張口想要呼喚小落，卻發現嗓子裏火燒火燎地痛，根本連一絲聲音也發不出來。

正當我急得滿頭大汗時，門"吱呀"一聲開了，我趕忙轉過頭去看，果然是小落！

我掙紮著想要坐起身來，卻發現不管怎樣努力都是徒勞，直到被一雙纖長卻堅實的臂膀托起，小落在我背後放了個軟墊，然後側坐在床邊扶我坐好，體貼而溫柔，陽光給他柔和的側臉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美好得不似人間所有。

我呆呆地看著如此賢惠的小落，說不出話來。

老天啊！我不會還在夢裏吧？！

我掐了掐大腿，真的不疼誒~我果然在做夢！

"餵！你不會病傻了吧！昏睡了十天，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掐我胳膊？"小落在我耳旁輕笑，聲音低啞。

啊？不是做夢啊？！

我看了看想要掐自己大腿的手，果真落在小落托住我腰的胳膊上，我尷尬地笑笑，想要解釋，卻沒有聲音。

小落應該是看出我口不能言的苦衷來，起身倒了杯水，餵我喝了下去。

經過清水滋潤的喉嚨終於又恢覆了生機，我忍著嗓子裏依然存在的幹痛興奮地說："小落！你做我的徒弟吧！"

小落一楞，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然後松了口氣："還好，燒已經退了......嗯，奇怪？"他皺著眉搖了搖頭，"糟了，難道真的把腦子燒壞了？"說著抓起我的手腕閉目把脈。

"餵！我確定自己現在很清醒啊！我剛才是說真的！小落，我是真的想要收你做徒弟啊！"不滿剛剛的請求竟然被無視，我急忙嚴肅而認真地再一次強調道。

"呼~"小落長出一口氣，睜開眼看著我，水光瀲灩，"還好，沒事了......"他突然一把抱住我，"你沒事逞什麽強？！內傷沒好不說，居然還受了風寒，發起高燒來一昏就是十天，你想把我急死嗎？"

什麽什麽？

我居然聽不懂他在說什麽！

汗！

難道我真的生病了？

突然回想起那天晚上，我似乎把被子撕爛了，然後帶著一身冷汗就睡了過去，冬天的大漠夜裏氣溫極低，也難怪我會染上風寒！

等等！我病了十天？！

天啊！不會吧！這樣一來，原本就很緊張的時間更加不夠用了啊！

小落雙肩顫抖，難道是哭了？

我扳過他的臉，他這一次是真的為我哭了啊！

"小落，不要哭！"我手忙腳亂地用袖子替他擦眼淚，突然覺得心裏很痛，不同於噬心蠱發作時劇烈的痛楚，這種心痛帶著點辛酸無奈，比起前者卻更加難以忍受，"別哭，我會心痛。"

我捧住小落的臉細細打量，他的眼下已經有了濃重的青色，帶著淚痕的臉蒼白憔悴，我不知該說些什麽，只是靜靜地望著他。

他終於止住淚水，帶著鼻音開口："我後悔了，我們不去暗夜總壇了，我不報仇了！"

"什麽？"我被他的跳躍思維弄得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只能楞楞地問。

"我說，我不報仇了！我們現在就去隱居吧！"小落像守護珍寶一樣把我的手包住，細細親吻。

"你放得下麽？"

"比起可能失去你，我寧願背負仇恨。"

我看得出來小落說的是真的，可是事已至此，我不能回頭："哈哈~既然已經來到這裏了，我還是想把事情做完，畢竟身為一個殺手，接下的任務絕對不能半途而廢！"

"是我拜托你幫我報仇的，現在我收回委托了，你可以不必做下去了！"

是，我可以不必做下去了，但我希望這一生至少要做好這一件真正想做的事情！

我笑著拒絕："不，這是我最後的任務，我一定要把它圓滿地完成，要不然會砸招牌的！"

"可是......"小落還要再說些什麽，卻被我打斷。

"不必多言，我意已決！"

其實，殺光暗夜總壇又何嘗不是為我自己覆仇？

小落，請讓我放任這一次吧......

我眨了眨眼睛，又把話題轉回："你是覺得對不起我麽？也對！你又沒付給我報酬就要我接任務，確實不怎麽公平！這樣好了，我們做筆交易吧，你做我的徒弟，我幫你報仇......"

小落不解地問："為什麽你非要收我為徒不可？"

因為除了你我已經沒時間再找一個了啊！

但是我只能說："因為你聰明嘛！"

"聰明的人多得是呢！況且我根本不能習武！"

"沒關系，我會的又不只是武功！我能教你的本事多著呢！你拜我為師只賺不賠的，再考慮考慮嘛！"我覺得自己好像個拉皮條的，只不過是拜個師而已，至於這麽不甘不願嘛~看來我做人可真失敗，連個徒弟都搞不定！

"我抗議！如果我答應了，豈不是要比你低一輩？"小落找了一個理由不行，又找了一個理由。

"這就是個名義上的東西啊，你可以不叫我師父的！我們以前怎樣，以後還怎樣，這總該沒問題了吧？"我孜孜不倦地勸導。

"你為什麽要這麽堅持？"小落起疑了，卻被我一個哈哈岔了過去。

"哈哈，我就是看上你了嘛~答應吧答應吧~用不著任何形式上的東西，我包袱裏那兩本秘籍你拿著就算是拜師了！"

"你這個人可真是莫名其妙！"小落無奈道，但最後還是點了點頭，起身把我包袱裏的秘籍拿出來，"是這兩本吧？"

他總算是答應了！

我連連點頭生怕他反悔，他輕笑一聲，把秘籍揣入懷中，然後坐回床邊，斜挑著眉看我："這下你滿意了？"

我激動地抱住他："你答應了就不許反悔咯！哈哈~哈哈~太好了！我終於有徒弟了！我有徒弟了！"

"好了好了，你大病初愈，情緒不宜這樣激動，"小落笑著摸了摸我的頭，"我覺得你今天該醒了，熬好的粥還在爐子上溫著呢，我這就去給你端來，你肯定餓壞了！"

"嗯，我都快餓死啦！"我猛點頭，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對了，我們什麽時候可以動身？"

"到底是你要報仇，還是我要報仇啊？怎麽你比我還急？"小落生氣道，"以你現在的狀況至少要臥床三天！好了，別想太多了，乖乖養病吧！"

十天加三天等於十三天，啊！沒想到因為我的一時大意，居然浪費掉這麽多時間！還有十幾天，無論如何也要趕在下個十五之前把事情了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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