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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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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過後, 天氣越來越熱,又過兩月便是霍老爹的祭日,滿月請和尚道士在靈位前做了法事, 將自己和初七身上素服換下來, 便算是完成了除服禮。

生辰那日滿月也沒大辦, 只悄悄請了陸尋意紀朝雲幾個好友,忙裏偷閑在自家園子裏招待了一番,紀朝雲便笑著問她何時成婚,滿月只抿著嘴笑。

“阿嶠哥哥說這幾日太熱了, 婚服又都是裏三層外三層的, 反讓人遭罪,待過幾日入了秋, 天氣涼了才好成親呢。”

陸尋意便帶了幾分羨慕:“表哥實在是寵你。”

“光說我做什麽,”滿月終究有些不好意思:“上次聽朝雲說, 你的婚期也已定下啦?還是那位林大公子嗎?”

陸尋意低頭“嗯”了一聲:“……後來見過幾面, 雖是讀書人,倒不是想象中的迂腐性子, 說話有趣,行動又尊重人, 我沒什麽意見, 爹娘便做主定下了,明年開春成婚。”

紀朝雲嘆氣:“一個個都有了歸宿了, 只我一個還孤家寡人。”

“你著什麽急, 國公府的女兒還怕嫁不出去?”陸尋意笑著:“你大哥秋天成親, 二哥正在議親,接下來輪也輪到你了,現在繡嫁妝正是時候。”

“罷了, 讓我跟表姐一樣成天坐屋裏繡嫁妝,我寧願一輩子不嫁人,出家做姑子去,”紀朝雲撇著嘴一臉不屑:“再說滿月不也沒繡過嫁妝,一應物事全是大哥那邊準備,我將來要嫁人,也得嫁一個大哥這樣的,什麽事都不讓我操心才好。”

滿月見話題又轉回自己身上,只得出口打圓場:“朝雲是將門虎女,會不會繡嫁妝有什麽打緊,到時候帶幾根鞭子嫁人就行了,保證妹夫那邊絕不敢三心二意。”

原是開玩笑打趣紀朝雲的,結果一提到“鞭子”,三人卻不約而同想起長公主蕭妤祺,場面頓時靜了下來。

“成親那天,蕭妤祺該不會去鬧吧?”紀朝雲第一個出口。

滿月想了想:“上次端午那事過後,皇上特意召她進宮訓斥了一通,我跟阿嶠哥哥又是禦賜的婚約,她不敢去鬧的。”

陸尋意嘆了口氣。

“看來嫁林大公子還有個好處,不會有個長公主一直在旁邊虎視眈眈,怪道人都說平庸是福呢。”

三人閑聊了半晌,滿月又搬出賬冊來,幾個對著看了,見每樣賬目清晰仔細,幾乎沒什麽可指摘的地方,又兼端午宴過後園子打出了名氣,先是在上層夫人小姐中引起一波風潮,接著有些閑錢的平民也樂意尋個天氣不錯的時候,過來游玩一番,園內茶飲吃食乃至戲班子賞錢都是進項,樣樣算下來,光這兩月純利便賺了兩三百銀,樂得三個姑娘眉開眼笑。

看完賬冊,紀朝雲和陸尋意便拍了板,直接將整個園子都交給滿月打理,她們只坐在家裏收銀子就行。

倒也不是完全為了偷懶,合夥做生意便是這樣,決策的人多了,有時候反而累贅,就算只有三個人,到底還是有個主事的才好。

“當初表姐找到我時,我還有些疑慮,”紀朝雲道:“現在看來,倒真是個英明的決定,我爹和姨娘再不會天天抱怨我只在家裏吃閑飯了。”

滿月只笑著:“我從小做生意的嘛,大概只在這方面有些天賦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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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起來也不覺得時間流逝,待滿月驚覺的時候,秋天已經悄悄到來了。

婚事一切都已齊備,滿月和雲嶠都不是看重繁文縟節的人,尋欽天監同僚看了個好期,滿月便回自己小宅子等著那邊迎親了。

玉茗幾個相處不過半年,已經有了看自家姐妹出嫁的意思,一大早張羅著起來替滿月梳妝,又將初七玉珠也打扮得花團錦簇,在旁邊蹦蹦跳跳像畫上的玉團兒一般,連陳伯也穿上了簇新的衣裳,在外間樂呵呵忙活。

滿月換了新嫁娘的發式,劉海兒也梳上去,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來,自己還覺得不習慣,對著銅鏡照個不停。

“這胭脂會不會太艷了?”她從小到大還是第一次搽脂抹粉,很有些不好意思:“阿嶠哥哥都認不出來啦。”

“姑娘放心好了,”玉茗在身後幫她上著簪環,聞言不由得掩口而笑:“哪有新郎官認不出自家小娘子的?公子還從未見姑娘打扮過,這次一見,想必更喜歡了。”

想想也是,他倆初見時,滿月便是貧窮賣花女的打扮,後來爹去世了,一整年都是素衣麻服,更沒什麽看頭,幸好雲嶠是個從不看重這些的,用他自己的話來說,便是“要論美貌聰慧,自己也不是沒有”,一想到這裏,滿月也就心安理得了。

妝飾完畢,滿月戰戰兢兢起身,連路都不敢走,只覺得頭上身上穿戴的不是簪環玉佩,倒是一大堆銀子才是,小碎步走了幾步,聽玉茗稱讚“姑娘儀態也越來越好了”,不由得恍然大悟。

“難怪那些深閨小姐們都是這樣,走路都裊裊娜娜好看得緊,原來是怕走快了摔壞東西,”她嘆口氣,小心翼翼扶了扶頭上一枚累絲金薔薇的花簪:“光這支簪子摔下去,怕不得幾十兩銀子,可不敢隨意糟蹋。”

玉茗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姑娘胡說什麽,今日是您的大喜日子,什麽摔啊糟蹋的少說兩句罷,公子是什麽樣的人,難道還在意您摔了支簪子?”

女方這邊已經沒什麽親人,滿月只能去爹娘靈位前拜別,走到跟前醞釀半晌,才輕輕道:“爹,娘,女兒今日要嫁人了……”

說完便不再開口,又怕落淚弄花了玉茗好容易打理好的妝容,只紅著眼眶深深跪拜下去。

門外突然一陣喧嘩,隱隱傳來鼓樂之聲,玉茗望了望天色:“時辰已到啦,想必是公子過來迎親了……”

滿月突然有些慌亂。

她來永京時日尚淺,唯一算得上交情不錯的紀朝雲和陸尋意又是男方那邊的人,自然不能出現在這裏,回頭一望只有玉茗初七玉珠幾個,陳伯也避在一旁抹眼淚,不由便有些冷清漂泊之感,玉茗扶著她一路行到門口,直到看見那長身玉立風華無雙的公子,才輕輕呼了口氣,仿佛一顆心終於落到了實處。

雲嶠將她迎進車內,自己騎了馬在前面相引,兩邊本來隔得近,沒多時便到了雲府,幾日不見,府中也四處披紅結彩,一派喜慶氣息,行禮時宮中又有人來,內侍總管趙鳴親自帶了禦賜的詔書禮單,站堂上一樣樣念下來,恩寵一時無雙,有那些知道皇帝和雲嶠往事的,此刻才終於放下了心頭疑慮。

一時禮成,滿月被送往洞房,雲嶠自在外間應酬客人,提著一口氣端莊了半天,她這才松快下來,恨不得大字型往榻上躺,嚇得玉茗忙將她拉起來:“姑娘小心,上面鋪了好些果子,別一時沒註意硌到了腰……”

話音未落,滿月已經痛叫一聲跳起來——果然肋下被一枚圓滾滾的桂圓硌得生疼,她伸手在床上亂摸半天,掏出來一大堆花生紅棗之類的幹果來。

“這是什麽?”她苦著臉揉腰。

玉茗忍俊不禁:“早生貴子呀。”

滿月擡手將紅棗塞進嘴裏,又往玉茗嘴裏也塞一顆:“生生生,玉茗姐姐也生……”

玉茗紅了臉:“姑娘混說什麽,我還沒嫁人呢。”

“我是早生貴子,你是早得佳婿,一樣的,”滿月著實有些餓了,吃完一顆紅棗又去剝花生桂圓:“初七呢?”

她跟別的新嫁娘不同,是帶著妹妹嫁進來的,初七大概是頭一次見到這種熱鬧場面,也不知會不會嚇著。

“在隔壁院子裏吃宴席呢,公子怕小孩子們禁不住餓,單開了一桌給初七玉珠,”玉茗笑著:“姑娘今日大喜,就別操心這些了,先顧著自個兒吧!”

話雖如此,到底滿月操心慣了的,仍是叫玉茗出去幫著看看,又擔心初七到處亂跑,又要督促喝完藥早些安睡,等四周終於靜下來時,她已經困得有些昏昏欲睡。

紅燭上的蠟芯一跳,發出輕微的劈啪聲,她猛然驚醒過來時,便見玉茗正對雲嶠行禮。

她想去揉眼睛,一想到臉上還有妝容,只得作罷,朝走過來的雲嶠道:“阿嶠哥哥今日沒喝酒吧?”

雲嶠“嗯”了一聲:“沒喝酒,都知道我的毛病,用茶代替的。”

身份地位擺在那,就算是大喜日子,也沒人敢跟長公主一樣灌他酒。

玉茗在一旁道:“旁的酒也就罷了,可今晚的合巹酒,公子是一定要飲的。”

她笑盈盈執了兩個水瓢一樣的東西過來,滿月定睛一看,原來是兩個剖開的匏瓜,裏面盛了酒,她之前被吩咐過,知道這酒的確是推辭不得的一環,便搶先拿起來飲了,才道:“是果子露,阿嶠哥哥喝吧。”

雲嶠忍不住唇角一翹,伸手執了酒瓢慢慢飲了。

他姿勢優雅,仿佛手中不是半個匏瓜,而是世間最昂貴的白玉酒盞,喝完之後玉茗收了東西,朝兩人行禮退下,還體貼地關上了門。

雲嶠這才看著她道:“錯了。”

滿月一臉懵懂:“什麽錯了?”

“今天是什麽日子,你還叫我阿嶠哥哥?”他笑著,目光深深地看過來,波光流轉,綺艷至極。

滿月不知為何,又想起去年在桐縣時,他靠在門框上一臉壞笑讓自己叫“阿嶠哥哥”的場景了。

心口一瞬間如小鹿般亂撞,她定了定神,半晌才有些為難,又帶著幾分羞赧開了口。

“夫,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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