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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她終於想起來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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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只覺不可思議。

“這位長公主殿下自己都成婚了, 怎麽還管著阿嶠哥哥娶不娶妻呢?”她睜圓了一雙眼:“何況人家送帕子又跟她什麽關系,何至於這樣殘忍?”

“她若是講道理的人,便不叫瘋子了, ”陸尋意轉念一想, 又松口氣:“幸好表哥如今是當朝新貴, 皇上跟前第一紅人,諒她也不敢隨意動手,你也不必太過擔心,只往後心裏一定要有數, 若遇她單獨相召, 千萬要警惕起來,以防著了她的道。”

滿月低著頭, 幽幽嘆了口氣。

“這些日子學著讀書,倒是在書裏看到一句話, ”她說:“古人雲‘紅顏禍水’, 說的怕就是阿嶠哥哥這樣的吧?”

陸尋意和紀朝雲一齊笑起來。

“還能開玩笑,看起來倒不似嚇壞了的, ”紀朝雲道:“看來出身低微也有好處,初生牛犢不怕虎, 若是旁人, 此刻怕早嚇哭了。”

她性子直,一向想什麽說什麽, 說完才想到怕滿月不高興, 不由悄悄吐了吐舌頭。

“滿月看著年幼嬌弱, 其實性子堅韌得很,”陸尋意道:“旁的不說,光那園子的事, 咱們倆只幫著忙了幾天便喊吃不消,後面的事全是她在幹,你可聽見她叫過一聲苦?”

“這些時日我細細看下來,不說身份高低,倒是表哥配不上她才是,”她搖了搖頭:“只希望表哥能改了從前的浪蕩樣兒,以後一心一意待人才好。”

長公主的事不過略提了幾句,到底還是眼前的事情更重要,三人吃了一輪點心,又開始商量起園子的事來,滿月做事勤謹,日日不敢松懈,園子進展也快,照這樣下去,估計再過倆月便能完工,還能趕上一波晚春,紀朝雲在家最閑,早已采買了一批梨園裏的小戲子組了戲班,請了外面有名的伶人教著,如今正每日在府中操練,想必再過一陣子便能出師了。

沒過幾日果然聽到長公主回京的消息,據說第一次在宮中遇到雲嶠,便在禦書房外堵了他半天,兩人談了什麽未可知,直到永昭帝聞訊出來才算解了圍,陸尋意將這消息告訴滿月時,一臉無奈。

“看樣子她果然對表哥還未死心,”她道:“這人果真是瘋魔了,前日她在長公主府中辦賞春宴,我堂姐受邀去了,回來說她身邊好幾個年輕男子,在一旁添茶遞水毫不避諱的,連名聲都不顧了,想必便是她養的面首。”

滿月瞪圓了一雙眼。

“還有個消息,上次大理寺不是好幾起人口失蹤案麽,據說便是被她擄去了,”陸尋意又道:“當中好幾個已有家室的,親屬還跑去大理寺鬧了幾天呢。”

滿月心中一咯噔,突然想起了那日在城外遇見的男子。

“就算她是公主,可天下還有王法呢,”她蹙眉道:“難道大理寺不管這事嗎?皇上也不管?”

“怎麽管?”陸尋意冷笑:“大理寺官員也不是沒跟皇上回報,可長公主跑去禦書房一鬧,連皇上也無可奈可,只能令人好生安撫親屬們,又給了那些人公主府侍衛的頭銜,算是名正言順讓他們在府中伺候長公主。”

她以掌掩唇,悄聲道:“沒法子,誰叫皇上本就是殺了兄弟上位的,雖說是五皇子自己謀逆,但各種緣由誰能說得清呢?至今還有禦史彈劾此事,蕭妤祺身為長公主,又是先帝嫡出,若此刻處置了她,怕名聲更差了,只能捏著鼻子暫且姑息,你且看著吧,哪怕她往後做出更過分的事來,皇上也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滿月咬了咬唇:“那難道只能看著她這樣無法無天?”

“誰叫那些人也都是自願?”陸尋意對她這樣義憤填膺倒有些奇怪:“蕭妤祺人雖跋扈,長得卻也不醜,她擄去的那些人,大多出身貧寒,能攀上金尊玉貴的公主,哪怕是個面首呢,跟從前的生活也算雲泥之別,她又不在乎名聲,除了那位軟蛋駙馬,誰能說她什麽?你倒是多擔心擔心表哥和自己才是。”

都是自願?

滿月心存疑慮,卻也不想跟她辯駁:“你說的是。”

轉瞬到了五月,園子已俱雛形,因天氣回暖,園中花木大多成活,長得郁郁蔥蔥,陸尋意紀朝雲去看過幾次,都滿意得不得了,商量著待端午女兒節時便正式開園,先請各府親朋好友游玩一番,給園子聚聚人氣,也能打打招牌,其中一個重要任務,便是請炙手可熱的雲丞相取個名題個字,三人商議下來,這個重任理所當然交給了滿月。

恰巧這日花鋪子收到兩盆開得正盛的白芍藥,名為“青山臥雪”,花瓣繁多,純白似雪,滿月看著很是喜歡,順手便抱了一盆過去了。

雲府仍是當初三皇子賜下那座,門口侍衛都認得她,親自陪同到了花廳那邊才回去了,滿月抱著花往裏走,正好雲嶠聽到通傳迎出來,兩個便在抄手游廊處遇見了。

玉茗屈膝請安,滿月才從一大簇花枝後伸過臉來,看著他笑盈盈喚了聲“阿嶠哥哥”。

雲嶠過去將花盆接過來,瞥了一眼旁邊的玉茗:“這麽重的東西,怎不叫人幫你拿著?”

玉茗被那一眼看得通體生涼,正要解釋,滿月已不甚在意道:“這花好看,我想親手拿給阿嶠哥哥——何況我力氣大嘛,也並沒覺得多重。”

雲嶠這才放過一旁瑟瑟發抖的丫鬟。

方才滿月兩只手才抱得動花盆,他接過去一只手便輕松端起,兩人並排走在游廊中,倒有種閑庭勝步的適意。

滿月便將給園子取名的事說了。

“尋意跟朝雲爭了幾天了,取了怕有數十個名字,都覺不滿意,”她道:“我又沒她倆有才,更不敢吭聲,只能找阿嶠哥哥幫忙了。”

雲嶠笑了笑:“取名方面,我也不甚精通,這你們倒是找錯了人。”

“那也管不了了,”滿月嘆氣:“總不能到了開園的日子,匾額上還空白一片,何況阿嶠哥哥如今地位,哪怕隨便寫兩個字上去,人家只有交口稱讚的,誰敢笑話?”

兩人聊著便到了書房,滿月尋了個朝南的案幾將花放下,左右打量一番:“真好看。”

“我家滿月倒有意思,”雲嶠道:“從來只有男子給女子送花的,只有滿月時時送花給我。”

“鮮花配美人嘛,”滿月笑嘻嘻看他:“誰叫我不是美人,阿嶠哥哥才是呢?”

雲嶠反手便去捉她,被她眼疾手快跳開了:“人人都這樣說的,可不是我胡謅!”

雲嶠在旁邊美人榻上坐下來,靜靜看著她:“誰這麽說?”

滿月張了張口,突然噤了聲。

半晌才道:“尋意跟我說,那位長公主殿下,最近時常來找你……”

雲嶠笑了笑:“還以為你會一直憋下去。”

“我……”滿月不知道該怎麽說,只得假裝去撚旁邊芍藥的花瓣。

“你是我未過門的娘子,若有疑慮,本就該問,”雲嶠道:“我記得上次那位平嘉縣主跟我說話,你還發脾氣說不高興,為何現在反而什麽都忍著,明明心中不安,卻一直不願來問?”

滿月不說話。

雲嶠嘆了口氣,深深看著她。

“還是不肯信我嗎?”他道:“是因為上次五皇子的事?”

滿月想否認,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那樣的事,不會再有下次,”雲嶠道:“事實上,從你落湖那一刻起,我便已經後悔了。”

滿月背對著他,仍舊沒說話,眸中卻不由得聚起了淚光。

“霍滿月,”雲嶠喚了她一聲:“從前的事,讓它過去好嗎?我們已經快要是夫妻,任何心事都不該藏著掖著才是。”

滿月默默將眼角淚花擦了,轉過身來笑道:“我知道了。”

雲嶠看她樣子,卻突然想到以前她曾兩次對自己說,若不喜歡,便不要對別的女孩子笑。

那時自己是怎麽說的?

同樣是一句“我知道了”。

可是到底是真心還是敷衍,只有他自己知道。

如今滿月說出這句一模一樣的話,臉上雖笑著,卻仿佛一拳砸在了他胸口,讓他一瞬間痛徹心扉。

“蕭妤祺的確曾來找過我好幾次,”他半晌才穩了心神:“但我並沒見她。”

他老老實實道:“我從後門溜走了。”

滿月忍不住哧地一聲笑出來:“這位長公主殿下就這麽大威風,竟嚇得連咱們雲丞相都落荒而逃?”

“沒法子,”雲嶠懶懶道:“如今連皇上都奈何她不得,我若不逃,難不成真被她擄去當了面首。”

“阿嶠哥哥,”滿月突然認真地開口:“還記得上次我跟你說過,在城門外遇見的那位公子嗎?我懷疑他也是被長公主擄去的,並且看他樣子並非自願,我人微言輕,希望阿嶠哥哥能跟大理寺說一聲,幫他一把。”

雲嶠頷首應了:“我會叫人追查的,她若做得實在過分,皇上再怎麽縱容,也不會一直姑息。”

回去路上路過東花市,滿月便順手撩開車簾往外望,恰巧一名花販子推著木板車,滿載一車時令花草相對而過,她總覺得有些熟悉,細想了半天,突然“啊”地一聲叫出聲來。

她終於想起來那人是誰。

當初來永京城第二日,她曾帶著初七去逛花市,也正是這名花販子正推車賣臘梅,她看上一束白梅卻嫌貴,是一對小夫妻買了下來,見她喜歡,那位夫人還送了一支。

城外那被鞭打得奄奄一息的所謂“逃奴”,正是那日買白梅的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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