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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不允許她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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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尋意一聽便明白了。

“是因為表哥?”

紀朝雲點頭:“大哥改了姓又離府另居, 爹爹一直不高興,又沒理由發作,畢竟當初是他自己親手將大哥趕走的, 為的還是他擁立三殿下的事, 如今三殿下登了基, 雖明面上不曾怪罪過,但私底下可是給了好幾雙小鞋穿的,又有消息說將來要對爹的兵權下手,如今爹在家正哪兒都不自在呢, 聽說我要跟你們合夥做生意, 先是好一通罵,後來我說霍滿月也在其中, 他老人家想了想,才罷了, 私底下又給了好些銀子, 說不夠再要。”

她捂著嘴偷笑:“估計想著討好了滿月,才好修覆跟大哥的關系呢!”

陸尋意一本正經道:“舅舅也算是能屈能伸。”

其實陸家何嘗不是一樣的想法, 原本她回家跟母親提前要那莊子做生意,家裏也是不許的, 後來搬出霍滿月的名頭, 父親立刻做主,痛痛快快將契書給了, 誰叫當初雲嶠被趕出永京時, 陸夫人想去說說好話, 他卻怕得罪紀國公與先帝的緣故,死活攔住了,後來雲嶠回了永京, 也是問都不曾問過一句,誰知沒多久就變了天,以為穩操勝券的五皇子謀逆身死,容貴妃被貶黜沒多久在冷宮自盡,連容氏一脈因為參與了謀逆,也是貶的貶殺的殺,反倒三皇子上了位,連雲嶠也一時風光無兩,實在造化弄人。

如今京中風雲驟變,想要討好雲嶠的不在少數,他們好歹算是親戚,還能走走親情的路子,其他人可就只能望洋興嘆了。

莊子到位,銀錢也到位,三人尋了個天朗氣清的好日子,先帶著一群丫鬟婆子坐著馬車過去看了,嘰嘰喳喳討論一番,暫時擬定先分出四個園子來,哪裏可以種薔薇木香,哪裏可以種山茶芍藥,哪裏該做個假山樓閣添些景致,哪裏又可以挖湖泊種些睡蓮芰荷,走了一天還不算完,陸尋意便叫人將當初建莊子時匠人畫的圖樣拿來,幾人回了永京,每日仍聚在一起參詳,乃至雇傭工匠、采買山石花木等樁樁件件都落實了,找人尋了良辰吉時,便正式破土開工,原來莊子上的人仍留了下來,也省下一筆人手。

陸尋意和紀朝雲前期說得熱鬧,到底仍是閨閣中的嬌小姐,忙碌了幾天個個都喊受不住,尤其是陸尋意,原本大房堂姐是跟蕭璟庭議親的,後來聽了傳言說蕭璟庭是個斷袖,母女兩個便不樂意,直到蕭璟庭離了永京,個個以為他跟皇位無緣了,永安侯便趁機將這事斷了,如今後悔也來不及,只能將嫡女匆匆訂了一位故交之子,不日便要完婚,侯府中姐妹都忙著替大姐繡添妝,除了這事之外,身為二房長女的陸尋意也開始議親,不好再每日東奔西走了。

紀朝雲本來就是陸尋意的小尾巴,見表姐歇下來,自己也趁機撂挑子:“原先說好了不管怎樣,這園子三人平分,尋意表姐出莊子,我出銀子,滿月出力,如今我倆該出的都出了,剩下就看滿月了。”

滿月自然無所謂,她本就是個能吃苦的,橫豎做這生意對陸尋意和紀朝雲來說,不過閑暇時的消遣,對自己來說意義卻不一般,她連自己花鋪子都去得少了,進貨看店都是陳伯和玉珠初七,自己帶著玉茗,將全部心力都放在了這個園子上。

這日園子運來一批稀有山茶,價格貴重,品種也繁多,說是便有傳聞中的“十八學士”、“香妃”、“白寶珠”等等,滿月趕去簽了貨單交付了貨款,又留下來看匠人種花,欣賞半晌,回程便有些晚了,只能叫車夫快些趕路,只擔心城門一關,自己便只能回去歇在莊子裏。

正跟玉茗在車內小聲談笑,議論方才看到的那些花木,突然馬兒受驚一般嘶鳴起來,車夫驚呼一聲:“誰在那邊?”

滿月嚇了一跳,掀開車簾,便看到前面一個人影瘋了一樣從樹林中跑過來,似乎體力不支還是受了傷,靠近馬車時,一跤跌了下去。

眼看車輪要從他頭上碾過去,車夫死命一拉馬頭,馬兒嘶鳴一聲擡起前蹄,堪堪在離他半步的距離停住了。

車內滿月和玉茗滾做一團,連座位上的錦墊茶壺都飛了出去,玉茗腦袋撞在車壁上,霎時便起了一個大包,忍著痛先問滿月:“姑娘怎麽樣了,可有受傷?”

滿月也撞到了手臂,見她一臉擔心,只能說不礙事,聽車夫在外面又驚又怒地呵斥,不由得定了定神,掀開簾子走了下去。

那人撲倒在路邊,也不知是死是活,聽到腳步才勉力擡起了頭。

“姑娘……救……”

滿月先是嚇了一跳——這人身形跟雲嶠倒有七分相似,直到看見他的臉,才松了一口氣。

“公子是何人,可是出了什麽事?”

那人喘了幾聲,像是終於等到救命稻草一般,伸出手便要去抓滿月,卻被一旁的車夫一腳將他手踢開了。

“姑娘小心,這人不知來歷,萬一是哪裏的賊寇身上藏有兇器,故意引人同情,實則趁機劫持怎麽辦?還是先回了城,再去報官救人更妥當。”

滿月一聽也覺得有道理:“公子莫急,這裏離城門不遠,你現在這裏稍待片刻,我們馬上去找人救你。”

那人卻急得要命,偏又虛弱得說不出話:“……不,不要報官……”

“不報官?那必定是賊人無疑,姑娘,咱們還是先走吧?”玉茗也捂著頭從車上下來,有些驚慌地拉住滿月:“咱們馬車上就兩個女子,就算他不是壞人,貿然讓他上了車,說出去名聲也不好聽……”

恰在此時,突然不遠處傳來喧嘩聲,一群人跟著從樹林中沖了出來。

“找到了,在這裏!”

那人一聽聲音,仿佛迸發出最後的力氣,一把抓住了滿月的腳踝:“求你救救我……不要,不要讓那些人……”

話音未落,已被人一把抓住,扯了回去。

“嚇到姑娘了,”為首那人看起來倒十分有禮:“這人是我們莊子上的逃奴,偷了主家的東西跑到此處,幸好我們發現得早,不至於釀出更大的後果。”

說完過去一掏,從他袖中掏出一把金珠玉佩:“果然在這裏,帶回去!”

那人被幾個人架在中間,堵了嘴,只用一雙絕望的眼睛死死盯著滿月。

滿月有些不忍:“就算是逃奴,如今太平世道,殺人也是犯法的。”

“那是自然,”為首的一笑:“我們主家也心慈,左不過回去抽上幾鞭子,關幾天柴房了事,姑娘不必擔心。”

又恭恭敬敬奉上一錠銀子:“看姑娘的侍女也受了傷,這錠銀子便當是湯藥費,算替我們主家賠禮的。”

滿月搖頭不要,那人卻十分堅持,只得讓玉茗接了,兩人上了馬車,車夫一揚鞭子,才繼續趕路。

見她仍心有疑慮的樣子,玉茗便道:“姑娘不用擔心了,那人死活不讓報官,又確實從身上搜出了金銀,可見確實是逃奴不假,幸虧咱們沒貿然救人。”

滿月點點頭:“我只是覺得,那人看著很是面熟,仿佛曾在哪裏見過一樣。”

玉茗噗嗤一笑:“原來姑娘也覺得,他長得有幾分像雲公子?”

滿月想了想,頓時恍然大悟。

“難怪呢,”她有些不好意思:“大概是我記錯了吧。”

兩人在莊子上已經用過晚飯,陳伯和初七玉珠也早歇下了,滿月不想驚動一家子老人小孩,親自找了藥來替玉茗頭上敷了,兩人累了一天,洗漱一番之後便各自去歇息。

滿月進了臥房,剛點上油燈,便聽身後傳來一聲輕笑。

她本來在城外時就已受到一次驚嚇,此刻猛然聽到這聲音,幾乎魂飛魄散,張嘴便要叫,還好那人及時出口道:“別怕,是我。”

滿月捂著心口半天沒反應過來,那人忙從椅子上站起來,過去將她擁在懷中,一下下幫她順著背,半晌才聽她長出了一口氣。

“阿嶠哥哥?”

她心口跳得跟擂鼓似的,一張小臉又青又白,將雲嶠也嚇住了:“這是怎麽了,就嚇成這樣?”

滿月滿腹委屈卻不好說出來,輕輕推開他,才問:“大半夜的,阿嶠哥哥怎麽在這裏?”

雲嶠道:“今日休沐,原是想來看看你的,誰知滿月姑娘現在竟成了大忙人,等了半日也不見回來,我便在這裏小憩了一會兒,大概陳伯以為我走了,便徑直落了鎖,方才聽你們開門,我才醒過來。”

油燈光暈昏黃一片,照得他眼下一道若有若無的青黑,顯然新朝伊始,各處都忙亂的很,他也是好幾日沒休息過,滿月不由得心疼:“阿嶠哥哥若累了,也不用在這裏一直等,該回去歇息才是。”

雲嶠嘆口氣,定定地看著她,半晌才苦笑一聲。

“只是想看你一眼,”他道:“這麽多天不見,還以為滿月姑娘不要我了。”

“怎麽會?”滿月下意識反駁:“皇上都賜婚了,我若不嫁,可不就算欺君?”

“若皇上沒賜婚,你就敢始亂終棄了?”

“我,我哪有!”滿月面紅耳赤:“阿嶠哥哥又欺負人。”

雲嶠意味深長笑了笑。

“這怎麽能叫欺負?”他伸手撫了扶她鬢發,突然措不及防彎下腰去,兩人幾乎鼻尖相貼。

滿月嚇得閉了眼,只覺得他溫熱氣息拂面而來,帶著他身上獨特的凜冽木香,竟是從未有過的強硬姿態。

她弱弱地想往後退,卻被他溫柔而堅定地按住後腦,不允許她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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