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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我算計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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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侍百思不得其解。

“殿下這是何意?”

三皇子微微一笑:“還記得雲嶠為何會被趕出紀國公府?”

沒等內侍回答, 他已繼續道:“因為我算計了他。”

“當初我借著老五對我動手的時機,故意算計他為我當街擋刀,原是想斷他後路, 讓他從此安安心心為我做事, 也讓老五熄了拉攏他的心思, 誰知他看出我的用心,竟決絕到用臉擋了那刀,禦前聽審時,又故意言語模糊, 讓父皇以為這場爭鬥是因為我們幾個爭風吃醋……”

說到這裏, 想起慶安帝那日的雷霆怒火,他不由得苦笑:“幾句話讓我全盤計劃付諸東流不說, 我一想起此事,臉上還疼得慌——父皇別看病著, 那天的巴掌可真沒留力氣。”

內侍尷尬地笑:“雲公子這性子, 也實在太決絕了些。”

轉念一想還是疑惑:“但這跟他從桐縣帶回那女子有什麽關系?”

三皇子看著他,半晌才道:“若你是我, 被人得罪這麽狠,若從此一拍兩散也罷了, 但他如今卻又回來, 難道不怕我心中存著疙瘩,暫時將人收下, 往後打個鳥盡弓藏的主意?”

內侍忙躬身下去:“哎喲, 奴才怎麽敢跟殿下相提並論?實在是折煞了……”

又諂媚道:“也是殿下寬宥, 若有人這樣不給奴才面子,過後又想來投奔,奴才可不會給他這個臉。”

三皇子一笑, 手上酒杯轉了轉,內侍忙又過來滿上。

他卻並未飲下,只望著青石街道盡頭,已漸漸去遠的霍滿月的背影,良久才慢慢道:“為上位者,必多疑慮,這樣性子決絕又能豁出一切的人,就算他投誠,誰敢用?所以他才需要一個軟肋,一個讓他可以顯得不那麽冷情無心的軟肋。”

內侍恍然大悟:“所以這女子,便是他的軟肋?”

三皇子點了點頭。

“只不過,到底是真的軟肋,還是一時權宜,誰又知道呢?”他笑了笑:“記得吩咐下去,對那女子不可輕慢,這便算是我待他的一些誠意吧。

在場人齊齊應了聲是。

——————

雲嶠回來時,天色已近黃昏,讓身邊侍從自去安排,他則徑直去了滿月院中。

還沒進門,便看到小廚房的方位正炊煙裊裊,他出神地看了一會兒,才跨進了門檻。

這幾日以來,小院子幾乎一天一個變化,搬進去的第二天,滿月便將滿院子積雪掃的掃鏟的鏟,全堆在角落裏,今日再看時,雪堆變成一個醜醜的雪娃娃,還用了蘿蔔樹枝裝飾,看起來傻氣得很,東南角一株盛放的臘梅,樹下魚池原本結了冰,現在也慢慢開始融化,偶爾風過,樹枝輕搖幾下,便有幾朵臘梅倏地掉落進去,漾開一池碧水。

滿月端了一個瓷盅正往外走,突然見雲嶠站在院裏,嚇了一跳:“阿嶠哥哥,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剛進來。”

雲嶠過去幫忙接著,一低頭看見瓷盅裏的褐色藥汁:“初七的藥?”

初七每日離不得藥罐子,他原本只隨口一問,滿月卻愁眉苦臉嘆氣:“唉,是我不對,今日初七鬧著要出去玩,我看她平日關得可憐,好容易來了永京,不見識一下也說不過去,便帶她出去了,誰知回來沒多久便開始發熱,想必還是著了涼。”

屋子裏初七咳嗽了好幾聲,才大聲道:“沒有的事!姐夫別聽姐姐胡說,想是走多了路熱的,我歇一陣子便好了!”

她生怕以後姐姐再不帶自己出去了。

滿月聽得又好氣又憐惜,進屋將藥盅往她手裏一擱:“還不快閉嘴,好生把藥喝了,要不然可真不帶你玩了!”

初七立刻接過藥盅就喝。

滿月摸摸她額頭,去小廚房灌了個湯婆子塞進被子裏,蓋得嚴嚴實實發汗,見妹妹合上眼睛睡了,才又出來,去自己屋裏將晚飯擺好了,跟雲嶠一起坐下吃飯。

“初七可吃過了?”

滿月點點頭:“不敢讓她吃得太油膩,只餵了一小碗粥。”

雲嶠這才端起碗。

那株臘梅實在馨香,仿佛現在還縈繞在鼻端,他喝了兩口白粥,只覺清香滿頰,仔細一看才發現,粥裏果然放了不少臘梅花瓣。

滿月手裏也端著碗,卻一直歪著頭偷偷觀察他表情,見他反應過來,才“嘻”地笑出了聲。

“是梅花粥哦,”她表情中有些小得意:“好喝嗎?”

少女一雙眼睛亮如星子,唇角下梨渦甜如蜜糖,雲嶠側首看她,只覺得連自己也仿佛浮在糖水中一般,忍不住也笑了。

“好喝,”他頓了頓,突然又道:“只要是滿月姑娘做的,我都喜歡。”

這是他剛見過滿月不久時,曾經撩撥過她的話,此刻又說一遍,便顯得真心了許多。

他笑起來實在太好看,唇紅齒白,燦如春花,滿月怔了怔,立刻不爭氣地心跳加速。

“怎麽辦呢,三皇子府邸中的上品素心梅,被我用來做粥啦,”她只好顧左右而言他:“今日我去花市看了,同樣一束要三十文呢,好浪費。“

“花只是花,什麽上品下品也不過世人杜撰,有人取其色,有人取其香,自然也有人取其味,”雲嶠道:“只要不是惡意糟蹋,用來做什麽都可以。”

“我也這麽想的,”滿月小聲道:“只是畢竟不是自家的花,難免有些心虛。”

雲嶠停下來看著她:“不喜歡這裏?”

“怎麽會?”滿月搖頭:“這宅子又大又漂亮,誰會不喜歡?只是這裏畢竟是三皇子府邸,雖說是送給阿嶠哥哥了,可總是拿人手短,萬一人家突然又收回去呢?還是多賺些銀子,往後再買自己的宅子吧。”

她終於將自己想法說出口,有些忐忑地看向雲嶠:“待過幾天熟悉了,我便出去繼續開鋪子賣花,之前賺的錢我可都存著呢,並不敢亂用半文,只是到時候買的宅子怕就沒這麽大了,阿嶠哥哥介意嗎?”

這姑娘是真把養自己當成畢生責任了。

雲嶠不由得失笑,忍不住擡手摸了摸她頭頂雙螺髻,溫言道:“好啊。”

晚膳用得清淡,不過一道梅花粥,菜色是滿月拿手的炒面筋和腌蘿蔔,雖然因為妹妹身體的原因,她平日愛研究些菜式,但自己並不怎麽貪圖口腹之欲,雲嶠跟她連口味都差不了多少,兩人在飲食方面倒頗為投契。

飯後收拾完畢,外面已暮色四沈,滿月掌了燈送雲嶠回去,院門外早有侍從打著燈籠迎接,兩人在夜色中靜靜站了一會兒,滿月才輕聲道:“阿嶠哥哥若忙的話,不用每日過來,只叫人過來說一聲,想吃什麽我做了送過去。”

雲嶠搖了搖頭,垂眸半晌才道:“你這邊清凈。”

三皇子送了不少奴仆過來,說是伺候,但其實跟桐縣巷子口那賣魚攤販沒什麽區別,以保護之名,行監視之實,這人喜歡將一切掌握在自己控制中,他既然已在局中,自然只能悉聽尊便。

唯有滿月這裏他不曾安排任何人。

因為她是他的軟肋,這一點他自己明白,三皇子也明白,他當初做得太決絕,所以這次率先給出了自己的誠意,念在這一點,三皇子必然也會有所回報。

譬如這一點小小的自由。

正待走時,雲嶠又想起什麽,笑了笑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差點忘記了,今日路過書局恰巧看見,想著你也許能用得上。”

說罷將東西塞到她手中,轉身走了。

滿月揣著那東西回了屋,才看清那是一冊薄薄的書卷,封面印著三個大字“瓶花記註”。

她在油燈下翻開,裏面竟是記載了一年四季常見或不常見的各種花卉,每樣又有上中下品各色詳解,乃至合適的瓶插器具和保鮮催開的方法,一本書中幾乎應有盡有。

滿月雖一直學著識字,但到底認得不多,這本書內容詳實,可喜的是每頁都輔以圖畫,兩相對照,便好理解得多了。

她驚喜擡頭,才想起來雲嶠已經不在身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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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國公府,紀三姑娘紀朝雲這幾日心浮氣躁得很,尤其是接到姑姑家表姐陸尋意的拜帖之後。

然而該來的總要來,這日一早,就聽到小丫鬟來報。

“三姑娘,陸家表姑娘來了。”

紀朝雲猛地擡頭,深吸了一口氣,又憋著氣坐下了。

“請尋意表姐進來吧。”她懨懨開口。

外面先是傳來一聲輕笑,接著便是門口水晶簾的叮當聲。

“這丫頭可是越來越懶了,連我來了,都不願出門迎接?”

紀朝雲將手中繡品往檀木幾上一扔:“哪兒是懶,我是沒臉見你了!”

陸尋意含笑走進來,身旁靈醒的丫鬟立刻幫著解了鬥篷,又拿來輕便軟底繡鞋請她換上,剛坐到炕上,一盞熱茶便放到了手邊。

“聽說雲嶠表哥回永京了?”她問。

紀朝雲睜大了眼睛:“連表姐都知道了?”

“如今永京城上下誰不知道?”陸尋意端過甜白瓷的茶盞,手指不自覺在杯口輕輕摩挲:“你說沒臉見我,是因為不曾向我透露消息嗎?”

紀朝雲頹然點頭:“我父親和姨娘三令五申不準提及此事,我一早便想告訴你了,偏又不敢,可不只能在家裏生悶氣。”

陸尋意若有所思:“那舅舅他們,可聽說了外面的傳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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