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晉江首發

關燈
幕笠拿開, 男子的臉這才完完全全出現在兩人面前。

原以為一雙眼眸已是動人至極,誰知其餘五官竟也毫不遜色,整張臉無一處不精致, 連薄唇處那抹淺笑都勾魂攝魄一般, 崔銀柳張了張嘴, 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仿佛不小心對著那張臉吹一口氣,都算是褻瀆。

見兩人一瞬不瞬盯著自己,那人似乎有些難堪, 將臉微微側了側:“抱歉, 嚇到二位了。”

崔銀柳這才發現,這生得極美的男子臉上, 竟有一道長長的傷疤。

但那絲毫無損他的俊美,只讓人在驚艷中, 更多了一絲憐惜。

“公子可是要進去抓藥?”她聽到自己聲音出奇地溫柔甜膩:“倒是妾身擋了公子的路了。”

男子輕嘆一聲,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傷疤:“正是,只不過全城的藥鋪都跑遍了, 也沒什麽好藥,能治得了我這……”

他眼神突地黯下來, 像是不願流露自己的傷心事。

崔銀柳忙道:“妾身這裏倒有幾個膏方, 若公子不棄,拿去試試也好。”

男子身形一頓:“原來姑娘竟是懂醫的。”

崔銀柳還未說話, 身後丫鬟已擠上前來:“正是呢, 公子, 我們姨娘家學淵源,祖上三代便是游醫,只是到了姨娘這一代, 家裏沒個男丁才斷了傳承,雖然如此,姨娘自小在家耳濡目染,自然也精通幾分,這不,連家中老夫人身子不好,都是咱們姨娘親自出來幫著抓藥調理呢。”

說罷掩了嘴,嬌俏一笑。

“姨娘?”男子卻並不看她,只微微垂了眸,似有幾分悵然若失:“原來是位夫人……倒是在下冒犯了,不過萍水相逢,不敢再多叨擾,告辭。”

連問也沒問那膏方一句,竟是徑直離開了。

崔銀柳和丫鬟不由自主看著他背影,半晌回不過神來。

“死丫頭,”她也不知為何,胸口突然浮現一層怒氣:“誰讓你多嘴多舌的!”

丫鬟戀戀不舍地收回目光,也不知哪裏惹到了自家主子,只能咬著唇低頭請罪:“是婢子多嘴了。”

崔銀柳哼了一聲,轉身就走,丫鬟抱著一堆藥包,忙忙地跟上了。

藥鋪掌櫃剛算完一筆賬,一名老者便急匆匆進來,一進門便唉聲嘆氣:“掌櫃的,方才咱們姨娘抓的藥,再照樣兒來一份!真真是,丫頭片子不靠譜,剛過拐角便一跤跌進汙水坑去了,白糟蹋那麽多好藥,還連累我這車夫重跑一趟。”

說完把一錠銀子放在櫃臺上。

掌櫃一楞,隨即反應過來:“是崔姨娘家的藥吧?您老別急,我這便給您重包一份。”

也沒多想什麽,照著方才的藥方重包了一份,讓他拿走了。

————————

隔日縣衙再升堂,重新審理斷腸草一案。

一開始依然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王知縣這回早已有了準備,執起簽筒中一根令簽便要往下扔:“看來都是些嘴硬的,用刑!”

滿月死死咬住嘴唇,掌心全是汗水。

兩名衙役拿了指枷過去便往她手上套,正要用力,突然身後一個帶著涼意的聲音傳來。

“且慢。”

滿月猛地回頭:“阿嶠哥哥……”

王知縣皺眉:“你又是何人?到了堂前為何不跪?”

雲嶠微微一笑,走到滿月身邊:“在下雲嶠,是霍氏滿月的未婚夫婿,至於為何不跪……”

他頓了頓,才道:“在下不才,曾也是個讀書人,身帶功名,自然可以不跪。”

天下皆知,紀國公府世子紀雲嶠,自小天賦過人,慶安十年便以弱冠之齡考中進士前三甲,就算往前推十年百年,大齊也只他一人有此殊榮。

不等王知縣詢問是何功名,他已經快速道:“今日來此,是想稟告王大人,此案並非誤殺,更不是什麽過失殺人,而是實實在在的謀殺。”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王知縣頓時忘了自己要問什麽,怔了一怔,目光不由得移向底下跪著的霍滿月。

這真的是未婚夫婿能說出來的話?哪怕未婚妻犯了事,解除婚約也罷了,何至於這樣趕盡殺絕。

“霍滿月,”他不由得清了清喉嚨:“你未婚夫所說的罪名,你可認?”

“大人錯了,”雲嶠道:“是謀殺不假,殺人者卻另有其人。”

“荒謬!”同樣跪著一旁的丁文康忍不住對他怒目而視:“就算為了救你未婚妻,你也不能在公堂上胡言亂語,擾亂人心!”

“丁公子稍安勿躁,”雲嶠並不生氣,只朝他一頷首:“受害者是尊夫人和腹中未出生的孩兒,她二人被生生毒死,其狀之慘,不忍睹之,難道丁公子不想揪出真兇,讓她母子九泉之下可以瞑目?”

丁文康目光一閃,卻避開了他的眼神。

“王大人,”雲嶠不再理他,只朝著王知縣一揖:“此案說來簡單,不過一樁常見的妻妾爭寵,以致內宅殺人的事件而已,真兇便是丁公子的愛妾崔銀柳。”

“你!”丁文康這次是真的跳了起來:“荒唐,荒唐!大人,你還不快將這卑鄙小人抓起來打死,竟由得他在這胡編亂造,毀我妾室名聲?”

王知縣自然也覺得匪夷所思,但面前男子長相清貴非凡,又能一口說出丁文康妾室的名字,不由得心中暗忖,自覺不是空穴來風:“你說真兇是崔氏,可有什麽證據?”

“崔銀柳善解人意,又會醫術,原本頗得丁公子寵愛,誰知丁夫人先有了孕,若嫡長子出生,她腹中的庶子便只能屈居第二,嫉恨交加,因此下毒殺人。”

“說你胡說,你還不信,”丁文康冷笑:“不知你從哪兒打探來的消息,崔氏平日的確頗得我寵愛,但她腹中何時懷了孩兒,我竟不知?”

“這便是了,”雲嶠道:“她因爭寵殺人,此刻自然不肯承認腹中胎兒的存在,怕是想等風波過去,再尋個契機將懷孕之事和盤托出,。”

“說得跟真的一樣,你可有證據?”丁文康只覺得匪夷所思:“大人……”

“昨日崔氏出門,為丁老夫人抓藥調理,卻又為自己偷偷抓了安胎藥,”雲嶠打斷了他:“若要證據,大人可立即派人去崔銀柳房中,說不定還能搜出未服完的安胎藥,二則可去南二街的正本堂,找抓藥的大夫一問便知。”

王知縣略一思忖,便點了兩個人分頭前往。

雲嶠又道:“若去丁家,可順便將崔銀柳和她貼身丫鬟傳來,既然口說無憑,自然得兩相對質才是正理。”

沒多時,兩名衙役返回,果然帶了崔銀柳和她丫鬟前來。

“稟大人,”去丁家那名衙役將一包黑乎乎的藥渣呈上去:“這是在崔氏房中找到的,屬下並不會辨別藥材,還請大人定奪。”

另一名衙役正好將正本堂的大夫帶了過來,王知縣一拍驚堂木:“說,這可是崔氏在你家藥房抓的藥?”

大夫不知出了何事,戰戰兢兢前去,辨認半晌,才道:“回,回大人的話,這藥材,的確是我家的……”

丁文康忍不住開口:“都黑乎乎一團了,你為何如此篤定?怕不是同這陰險小人串供……”

“公子何出此言?”大夫有些急:“這的確是崔夫人在小店抓的藥,原是我開的獨門安胎藥方,崔夫人說她近日情緒不穩,常有腹痛,因此自行加了雙倍的白芍和炙甘草,我才能一眼辨認出來……”

他舉著一團藥渣喊冤:“大人明鑒,小人的確不曾說謊!”

丁文康不由自主將目光轉向了自家愛妾。

崔銀柳面色蒼白,一只手護著小腹,勉力朝他一笑:“夫君,這是怎麽了?妾身的確有了身孕,只是這幾日全府上下忙著夫人的葬禮,又要顧著老夫人身體,怕說出來給大家添麻煩,才擅自隱瞞下來,怎麽,怎麽倒為這事鬧得興師動眾……”

丁文康面色稍霽,他剛失了嫡子,此刻突然得知自己妾室腹中還有一個,本該是件喜事,但一想到雲嶠的指控,又有些高興不起來。

“碧玉姑娘,”雲嶠卻又開了口:“到了公堂之上,你還要替你主子隱瞞麽?”

他道:“那日崔姨娘去花廳跟丁夫人請安,談起花廳窗下新種的那盆‘金銀花’,又得知丁夫人最近有些上火,便告訴她金銀花煮水可清火,提議她采些來試試,回屋不久,你們便聽說丁夫人腹痛難忍,上吐下瀉,你心中不安,崔姨娘卻嚴詞厲色,讓你忘記之前她跟丁夫人的談話,並威脅你,若此事被旁人得知,必將大禍臨頭,是也不是?”

碧玉便是崔銀柳的貼身丫鬟,原本也不知自己主仆為何被喚到衙門來,此刻聽了這一席話,竟像他當初在一旁親眼目睹一般,又隱隱覺得,崔姨娘那番話竟與丁夫人中毒離世有關,嚇得面色青白,抖著嘴唇說不出話來。

王知縣好歹也斷案多年,哪能不知她此刻狀態不對,立刻作勢去扔令簽:“既然不說,便用刑吧!”

立刻有衙役兇神惡煞上前,將方才沒派上用場的指枷嘩啦啦一甩,碧玉顯然沒滿月那樣的骨氣,當即便軟綿綿癱在了地上:“大人饒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