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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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管家的語氣,方以左皺了下眉頭,沒有先問老爺子出了什麽事,反問道:“少爺那邊有人打電話通知了嗎?”

管家道:“是……先通知的少爺,方先生,老爺子今早起來的時候心臟病突發,保姆在廚房做飯的時候沒聽到他的喊聲,他下樓的時候摔了……”

後面的話說得斷斷續續,管家也跟在沈寧元身邊很長一段時間,自然難過不已,方以左應了一聲,沒再多說什麽,“知道了,少爺和我等下會過去。”

一直到推開辦公室的門之前方以左都在擔心沈琰的情緒,然而沈琰跟個沒事人似的,手裏拿著個方方正正的小盒子把玩,見他過來了,反手往抽屜裏一扔,“你去哪兒了?”

方以左松了口氣,回道:“賭場那邊臨時有些事情。”

“本來有個東西打算送給你的。”沈琰關上抽屜,起身理了下自己的衣服,“但現在有別的事情要忙,就過幾天再說吧。”

沈琰道:“回沈宅。”

方以左跟在他身後,忽然牽住了沈琰的手。

他並不說話,只是低頭看著沈琰,他仔仔細細地盯著沈琰的眼睛,很害怕從裏面看到悲傷或者難過的情緒。

他討厭沈琰因為別人出現多餘的情緒波動。

但更擔心沈琰會因此而造成身體不適。

“少爺……”

沈琰回過身,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我知道,我知道你會一直陪在我身邊的。”

方以左親了下他的額頭。

其實沈琰並沒有掩飾自己的心情,上次見完沈寧元之後他就已經跟自己的爺爺沒什麽關系了,他也確實不覺得難過,現在回去,只是作為晚輩處理沈寧元的後事。

管家已經張羅著把老宅給打掃幹凈,沒剩下一點血跡,屍體也被妥善安置好,正忙碌著布置靈堂和通知各方親友,人死如燈滅,但對於沈家而言,連葬禮都像是個另類的交際場。

沈琰站在靈堂前,而沈寧元躺在棺材裏,再往前,是他的遺照,不茍言笑的一張臉,沈琰平靜地和他對視了一會兒,扯出一個有些嘲諷的笑容。

很難想象,這個曾經身居高位的男人會以這樣的死法離世。

沈琰的手指輕輕扣在冰棺的玻璃罩子上面,沈寧元額上的血跡被擦得很幹凈,兩鬢白發也被打理得整整齊齊,他雙手搭在一起,看起來像是陷入了沈睡。

玻璃罩子上虛虛地映出沈琰自己的臉。

方以左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了,他陪著沈琰站了一會兒,道:“少爺,今晚早點休息,明天是停靈的第一天,您會很辛苦。”

“好。”沈琰應了一聲,他抱住方以左,“你今晚和我一起睡。”

沈琰晚上沒吃什麽東西,方以左就讓廚房留了點夜宵免得他夜裏餓,沈家老宅並沒有他們兩個人的房間,管家收拾了間客臥出來,沈琰洗完澡往方以左懷裏一紮,沒多久便睡熟了。

方以左拍了拍他的後背,忍住了自己想抽煙的沖動。

次日淩晨四點多的時候沈琰醒了,裏外都還算安靜,只有管家徹夜未眠地守了一晚,沈琰坐在餐廳裏吃飯,方以左將藥盒拿出來,一邊給他盛了碗甜湯。

到早上七點的時候,已經有沈家旁支的親屬陸陸續續地趕回來,沈琰和方以左站在靈堂外邊,都是一身黑色西服,手臂上佩了黑紗,沈琰右耳上戴著個十字架的耳墜,垂在他的頸側。

除去親屬朋友之外還有一些合作夥伴,林啟文代表萬家過來送了挽聯,因著各種亂七八糟的原因,多留了一會兒。

黎琛和戚景雲也在。

幾人便在一起說了會兒話,沈琰明面上經營的是一家娛樂經紀公司,這場葬禮也請了幾家媒體過來,鏡頭雖然還算有禮貌,但也盡其所能地往沈琰臉上懟,恨不得把他怎麽哭的,說的哪些話,見了哪些人都拍得清清楚楚一點細節都不放過。

戚景雲蹙著眉頭,“現在這些記者,葬禮上也拍得這麽敬業。”

他偏頭看向沈琰,沈琰哭得眼睛通紅,眼淚大滴大滴地劃到下巴上再啪嗒砸到地上,他嘴唇幾乎沒什麽血色,仔細看甚至覺得他在發抖。

沈琰身子微微後仰,靠在了方以左身上,閉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氣,似乎是在盡量控制自己的失態,方以左抿著唇,終於忍不住開口,冷聲道:“抱歉,沈總現在的身體狀況不允許他接受你們的采訪,請各位媒體朋友體諒一下。”

沈琰緩緩睜開眼睛,啞著嗓子道:“抱歉。”

林啟文在一旁看了半天,覺得有點好笑,“敬業?沈總比記者朋友們更敬業,公司捧自己的總裁做大明星會賺得更多,臉漂亮,還會演戲,哭戲更是一絕。”

沈琰被方以左半扶著進了靈堂裏面,保鏢們則盡量友好地將記者請了出去。

戚景雲道:“這些記者不來他也不至於要哭。”

黎琛輕輕嘆了口氣,“但沈家的一些私事傳出去會帶來更惡劣的影響,這次葬禮是個能夠改變沈氏形象的好機會,對於公司整體而言是個好事。”

“我知道。”戚景雲跟上沈琰打算看一看他的狀況,“但從一個醫生的角度而言,這對病人的身體不是件好事。”

沈琰坐在偏廳裏,而方以左半俯下身,拿著手帕給他擦臉上的眼淚,沈琰垂眸,似乎還沒從剛剛的情緒中回過神,戚景雲看了眼,倒也沒再上前,有方以左在就足夠了。

方以左給他擦臉的動作很輕很慢,柔軟的帕子一點一點撫過沈琰臉上的淚痕,但是眼淚像是擦不完一樣,沈琰濃密的睫毛完全被眼淚打濕,像被雨淋透的蝴蝶翅膀,瑟縮著顫抖。

方以左將手帕放在一旁,指腹貼著他眼睛下方,接住了沈琰的眼淚。

“少爺,”方以左吻他的眼睛,“別哭。”

沈琰忽然伸手,緊緊摟住了方以左的肩膀,將他整個人往下壓,直至他們完全貼近到一起,他湊上去,咬住他的下唇。

幾乎融入骨血的一個擁抱。

像是瀕死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他們兩個人都是。

2021-10-21 00:54: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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