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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Ⅴ.白骨的自語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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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易諾爆炸時,離安比曼最近,如果不是安比曼身邊的士兵反應快,撲過去擋在她面前,只怕安比曼不死也要重傷。

被士兵壓在地面的安比曼,此時卻顧不得自己,她睜大眼睛望著前方的碎肉,臉上飛濺著不知誰的血。

碧色的眼睛慢慢充血,一片腥紅。

“殺了他們!”

一聲淒厲嘶吼響徹天地,仿如失去幼崽的母獸,發出絕望悲鳴。

密集的子彈覆蓋了莊笙他們方才所在的地方,眨眼之間,地面仿佛被犁過一般。唯一的障礙物面包車更是成了重災區,玻璃全部破碎,車體更是布滿密密麻麻的彈孔。

槍聲響起,沒有安比曼的命令,就不會停下。

安比曼被手下的士兵扶了起來,除了臉上沾了些血手肘擦破點皮外,她沒有受什麽傷——但她的副官被炸死了,爆炸響起時副官第一時間撲向安比曼,腦後勺被碎片擊透,當場死亡。

還有另外兩名保護安比曼的士兵,一死一重傷。

安比曼雙目赤紅,神情有點瘋狂。她沒有管被射成篩子的面包車,推開擋住自己的士兵,一步步走向那灘血肉——炸彈直接從身體裏爆炸,血肉炸飛,原地甚至見不到稍微大點的屍塊。

雙手止不住顫抖,安比曼死死盯著地上那可憐的肉塊,神情極其可怕。

沒人敢在這個時候靠近勸她。

面包車後,莊笙被孟衍緊緊抱在懷裏。

莊笙此時顧不得震驚菲易諾被做成人肉炸彈,還當著安比曼的面爆炸,他用力抓住這個爆炸聲響起時第一時間將他護在懷裏的男人,嘴唇哆嗦著,手顫抖地摸向後背。

——摸到一手濕熱黏膩。

他中彈了。

莊笙臉色瞬間煞白,他對上男人的眼睛,男人也正低頭凝視著他,眼裏是熟悉的不容錯認的深情。

莊笙抖著手,慢慢脫下男人的面罩,一張熟悉至極的臉出現在眼前。

霎時間,眼中浮現淚光。

“衍哥哥——”

槍林彈雨中,身上還壓著一具屍體,男人溫柔地笑著,漆黑眼睛專註地盯著懷裏的人,喜悅而滿足——仿佛兩人沒有處在危機中,只是短暫別離後,一場普通的重逢。

擡手拭去莊笙眼角淚滴,孟衍柔聲低哄,“沒事的,別怕。”

莊笙只是失控了片刻,很快回歸理智,他很清楚他們眼下的處境。

孟衍背後的傷在肩膀處,沒有傷及要害,只要止住了血問題不大。而外面的槍聲還沒有停下,只是不如一開始那麽密集,想來是分成幾批輪換著來射擊。

或許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那些士兵只在原地射擊,沒有沖上來的打算。

兩人迅速交換意見,槍聲不絕,要嘴巴貼著耳朵才能聽清對方說的話。

“衍哥哥,我有辦法讓安比曼不殺我們,一會兒槍聲停下來後,你先不要露面,讓我去跟安比曼談。”

孟衍沈默片刻,沒有反對,“笙笙,現在還不到我露面的時機,你要幫我盡量穩住安比曼,不讓X國的局勢變得更加混亂。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只是一個開始。”

莊笙點頭應下,沒有問為什麽。

又過了一陣,槍聲終於停歇,然而並不是要放過他們的意思,雜亂的腳步聲響起——士兵們圍上來了,是要檢查目標是不是已經全部殲滅。

“安比曼,我有話說!”在士兵抵達前,莊笙高聲喊了一句。

不遠處的安比曼神情漠然,不為所動。

莊笙不敢貿然出去,他咬了咬牙,將心底的一個猜測喊了出來,“這個菲易諾是假的!”

外面霎時一靜,腳步聲停了下來,沒有任何聲音。

莊笙耐心等了一會兒,與孟衍對視一眼,兩人一起慢慢走出了車廂掩體。孟衍再次戴上面罩,將莊笙擋在身後,雙手舉起,以示自己毫無威脅。

安比曼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了這邊,隔著一輛千瘡百孔的面包車與莊笙相望,她沒有看孟衍,眼睛死死盯著莊笙,碧色瞳孔湧動著冰冷的怒火。

一只小巧的□□對準了他,持槍的安比曼一言不發,但意思很明顯:如果莊笙不能給出合理解釋,她會親自殺了他。

在安比曼身後,還有上百桿槍瞄準兩人,只要安比曼一聲令下,兩人都會被打成馬蜂窩。

莊笙毫無懼色,無視安比曼手上的槍,認真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將剛才的話又重覆了一遍,“這個菲易諾是假的,他不是你的弟弟。”

安比曼的神情冷漠到極致,冰冷碧眸浮起一絲嘲弄——不知是嘲笑自己竟然相信這樣明顯荒謬的謊言,還是笑莊笙為了求生說出這麽跛腳的謊。

她緩緩移動槍口,瞄準莊笙的額頭,似乎已經耐心耗盡,再不想聽這些害死弟弟的人多說一個字的廢話。

擋在莊笙面前的孟衍身體驟然緊繃,但沒敢輕舉妄動同。此刻的安比曼就是一座瀕臨爆發的火山,外表越是看著冷漠平靜,心底越是湧動著隨時會失控的熾烈巖漿。

隨便說錯一個字,或是一個小動作,都會導致這座火山徹底失控。

“你不妨好好想一想,如果拉斯艾本抓走的是真的菲易諾,為什麽背後之人會透露消息給你,而不是告訴拉斯艾本,讓他重新掌控住菲易諾,做為對付你的底牌。故意把消息透給你,又讓這個‘菲易諾’當著你的面自爆,就是為了激怒你,讓你失控之下大開殺戒。”

身處被敵人包圍的緊張氣氛中,莊笙的聲音和緩而平靜,讓安比曼被怒火和悲慟猛烈沖擊下幾近散失的理智,慢慢回歸。

只是,她對準莊笙的槍,還是沒有放下。

“我沒有見過真的菲易諾,但跟這個菲易諾相處了一些時間,在他身上,總是感到一種奇怪的違和感。”莊笙看著安比曼,認真問她,“安比曼將軍,你的弟弟喜歡畫畫嗎?”

一觸即發的緊張沈默中,安比曼抿了抿嘴唇,緩緩開口,“小時候喜歡過一陣。”

小時候喜歡過,也就是說,長大後可能就不喜歡了。

當然,姐弟倆五年未見,安比曼記憶裏的弟弟,不一定還保持著她記憶裏的樣子。而一個人被關在一個地方幾乎完全與外界隔絕,重拾兒時愛好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莊笙把手伸向口袋,周圍的士兵立馬緊張地擡起槍瞄準他,莊笙擡眼看了看安比曼,“我只是想讓你看一樣東西。”

安比曼擺擺手,瞄準莊笙的槍口壓下。

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擺弄幾下後,莊笙遞給安比曼。

安比曼沒有動,冷冷掃他一眼。

“這是今天他畫的。”

安比曼看了眼旁邊的士兵,士兵立馬上前接過莊笙的手機,雙手遞給安比曼。看清手機屏幕上的是什麽後,安比曼微微一怔,慢慢皺起眉頭。

“他畫的是你。”莊笙說道,頓了頓,補充了句,“想像中的你。”

這是之前菲易諾在地上用枯枝作畫時,莊笙用手機拍下的。

安比曼盯著屏幕上的畫看了一會兒,擡頭看向莊笙,眼中所有的情緒盡數斂去,淡漠道:“這能說明什麽?”

莊笙平靜地看著她,“將軍,你認為一個成年人,在被囚禁五年後,忘記唯一一個親人長相的概率有多大?”

安比曼微微皺了下眉。

“他對你的記憶雖然有些混亂,甚至可能不記得你的長相,但他很崇拜你這個姐姐。他曾經說過,你是這個國家的英雄。”

一直沒什麽反應的安比曼,眼神忽地一震,臉上還是淡漠的表情。

莊笙將她的反應看在眼裏,繼續說道:“這個菲易諾,不僅長的跟將軍很像,連表情也仿佛如出一轍。只是,將軍臉上的是大局在握的鎮定與淡漠,而在他的臉上,我從來沒看到過一絲表情,更是一次都沒有看他笑過。”

說到這裏,他忽然想起什麽似地,看著安比曼問道:

“將軍的弟弟,從小就不愛笑嗎?”

安比曼瞳孔微縮,舉槍的手出現一絲極其輕微的顫抖。

“之前看著他的臉時,我覺得怪異,現在明白過來了。那不是喜怒不形於色,而是面部肌肉不受控制的僵硬,他想笑笑不出來,哪怕想哭的時候害怕的時候,都沒辦法做出表情。”

莊笙頓了頓,盯著安比曼的眼睛,一字一頓說出自己的結論。

“——這個‘菲易諾’,臉上動過刀,被整形成了你弟弟的模樣。”

現場一度極其安靜,安比曼臉上沒有明顯的情緒波動,呼吸卻漸漸急促起來,碧色的眼眸更是凝結成冰。

還嫌自己丟下的炸彈不夠驚人似的,不等安比曼消化自己的話,莊笙沒有停頓地繼續開口,扔下一個又一個重磅炸彈。

“不僅如此,他還被催眠過,必定是一名大師級別催眠師動的手,讓他覺得自己是真正的菲易諾。”

“如果我猜的不錯,五年前你送自己弟弟出國時,真正的菲易諾便被人掉了包,這個假的‘菲易諾’取代了你的弟弟。那個時候,他身體裏便被安裝了炸彈,還有跟蹤器,所以我們帶著他離開時,才會每一步都洩露行蹤。”

令人窒息的靜默對峙中,安比曼緩緩收回自己的手,她盯著莊笙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

“你有什麽證據?”

莊笙鎮定地回答:“想要證明很簡單,你可以派人去當初自己給菲易諾安排的地方,看看你真正的弟弟是不是在那裏。又或者——”他目光落在前方不遠處那灘血肉上,睫毛微微顫抖了下,流露出一絲不忍。

“DNA驗證,看這個‘菲易諾’和你,是不是真的有血緣關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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