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Ⅴ.白骨的自語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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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區的獨棟房屋,已經有些年頭了,木質的門框已然蟲蛀,院子裏長滿雜草,顯然房屋主人沒怎麽打理。

墻角長著青苔,野生的爬山虎占了半面墻,如果不是門口有人進出的痕跡,這就是一棟廢棄的房屋。

大門外貼著封條,莊笙直接推門進去,帶他來的民警忍不住又交待了一遍,“你只能看,屋裏的東西不能亂動,這件案子還沒有結案,屋子裏所有東西都是重要物證。”

屋內的陳設很老舊,顯得雜亂無章。

鋪在客廳的地毯卷了邊,有好幾處破損,看得出來很久沒清洗過,又臟又破。廚房的水池裏放著沒洗的碗,垃圾桶周圍的地面,有爛掉的菜葉,還有一大塊辣椒油染紅的汙漬。

跟在他身後的民警嘮叨個不停,哪怕莊笙沒有回應,也能自顧自說一大堆。

“……這人離群索居,性格孤僻得很,從他妹妹死去後就一直一個人住著,這些年好像也沒出去工作過,朋友是一個沒有。我們問了附近的居民,基本都沒人認識他,甚至有人不知道這棟屋子裏還住著人,以為是空屋呢。”

“從這裏去鎮上只有一條路,據路口邊那家的老大爺說,這人十天半個月都不會出門,去一次鎮上會采購很多生活用品和食物。有時連著一個月都見不著人,他還擔心是不是死在屋子裏了,來敲過幾次門。”

“有時候會開,有時候不會開,不知道是人不在還是沒聽見。開了門也不說話,就那麽冷冰冰地看過來,臉色蒼白得很,瞧著就不太正常。”

“聽說這人自殺了,老大爺很可惜,不過並不覺得意外,他說沒見過這樣死氣沈沈的人,要不是還喘著氣,其實也跟死人差不多了。”

莊笙將整個屋子一一仔細察看過,最後來到臥室,腳步微頓,在他身後念叨的民警也跟著停下來。

相比起屋子其他地方,臥室要幹凈整潔許多。

莊笙的目光落在正對房門的墻壁上。

墻面用血寫著一行字:我不想孤獨地死去,沒有人埋葬。

民警也看到了那行血字,哼笑著調侃了一句,“現在倒是不愁沒人埋葬他了,通過直播告訴了全世界,他的後事會有國家會來處理安排的。”

從進門以來就沒怎麽說過話的莊笙,轉身看向民警平靜地問道:“這人就是十六年前,孟衍第一次參與偵破的案件當事人嗎?”

民警聳肩,“這我就不清楚了,畢竟過去這麽多年,留下的資料也不多。何況十六年前,那個叫孟衍的也才十幾歲還在上學吧,不是公職人員,就算參與了也不會留下記錄,查起來更困難。”

他並不清楚莊笙和孟衍的關系,只以為兩人是同事,莊笙被派來協助當地警方調查而已,想著,又多說了幾句。

“宋明日很小的時候父親去世,母親帶著他和妹妹改嫁了。大概就在十六年前,他的母親和繼父雙雙死於家中,當時最有嫌疑的便是這對兄妹。開始的時候收押了哥哥,後來不知怎麽的,主要嫌疑人又變成了還未成年的妹妹,本來都快要定案了,忽然又無罪釋放。”

莊笙心中一動,問道:“為什麽無罪釋放?”

“不知道,現在能查到的就這麽些,具體那時是怎麽回事,除非找到當年負責的警察,否則恐怕很難弄清楚當年事情的經過。”

“當年負責的警察是?”

民警再次搖頭,“這我不清楚,我來這兒也才三年多點,而據說負責那個案子的警察,沒過兩年就退休了,現在好像已經去世。”

莊笙微微皺眉,時間久遠,要追溯起來有很多東西都已經模糊不清,尤其負責偵破案件的老警察又去世了,想找人問都問不了。

他想起剛到孟家的那段時間,有將近半年時間幾乎不開口說話,每天晚上總是做噩夢,驚醒後抱著自己縮在墻角,就那麽在地板上坐到天亮。

後來孟衍發現他的情況,就每天晚上陪著他睡,還給他講故事——那些故事當中,有些就是孟衍的真實經歷,其中就包括他參與偵破的第一個案子。

莊笙記得,孟衍提起自己破的第一個案子時,並沒有什麽驕傲高興的情緒——倒不是嫌棄自己水平不夠不能在破案中起到很大作用,而是雖然最終找出了真相,為嫌疑人洗漱了冤屈,但被解救的嫌疑人少女卻並不開心,看孟衍的眼神也不是看拯救者的眼神。

“……解開謎題找出真相的那一刻,我是高興的,然而當我看到那個女孩的眼睛時,卻如同一盆涼水兜頭澆下,瞬間澆熄了所有興奮。我想不明白,明明是解救了她還她清白,為什麽她的眼神卻是絕望的,好像我不是拯救她,而是把她推入深淵。”

“為了彌補第一個案子留下的遺憾,我提出資助她,但她拒絕了,看著我的眼神滿是防備。那個時候我就明白了一點,即便再難的案子我或許都能破解,卻無法拯救所有人,而我也不該跟受害者有任何案件之外的牽扯,公職在身後,就更是如此。”

從警方那裏找不到當年孟衍參與那個案件的記錄,但莊笙知道,有一個人一定有。

官方記錄沒有,可還有新聞:高中生化身少年偵探,為“弒父者”洗清不白之冤。這樣的新聞噱頭十足,哪怕是十多年前,也一定被報道過——除非孟家出於保護孟衍的需要,壓下了所有新聞。

莊笙坐在車上,前往存放那具在宋明日屋後小樹林裏挖出的白骨的醫院。

路上,莊笙收到一條信息,他點開來看,是一封郵件,只有簡單一句話:笙笙,所有相關資料都發給你了。

發件人,孟煙。

莊笙短信回覆收到並表示感謝,然後才打開附件。

附件全是掃描來的新聞報道,一看就有種年代久遠的感覺——正是十六年前孟衍參與偵破的第一個案子的相關報道。

幾乎當時能找到的所有新聞報道,全都被翦了下來,妥善保存。

通過這些陳年報道,莊笙大致能拼湊出當年的真實情況。

簡單來說,在宋明月即將被叛有罪,宋明日求告無門時,正好被放暑假去那邊游玩的孟衍遇到了,插手調查最後證明宋明月是無辜的。

殺死兩人繼父的是他們的母親,母親改嫁後長期被丈夫家暴,當禽獸不如的繼父把主意打到還未成年的繼女身上時,母親終於不再忍耐,反抗之下殺死了丈夫,隨後自殺。

莊笙看完之後還是有些疑惑:比如為什麽一開始的嫌疑人會是宋明日,後來又變成宋明月;母親能為了自己女兒反抗殺人,之後又為什麽會選擇自殺。

這些疑惑,在最後一位當事人選擇自殺離開後,或許很難再有機會解開。

莊笙來到醫院,想要看看那具白骨的檢測情況,他到的時候,在法醫辦公室門口看到一個穿警服的女人,頭發利落地盤在腦後,一臉嚴肅表情。陪同莊笙前來的民警一眼看到辦公室門口的女人,話都變少了,豎起一只手打招呼。

“刑隊,你也在啊。”

刑潔是金右市公安局刑偵支隊隊長,正好負責這次這個案子,她掃了眼民警旁邊的莊笙,收回視線看向民警,微微皺眉,“你來做什麽?”

“哦,我是陪這位莊笙同志來的,他是丹藤市協助調查這次案子的——”

話未說完,刑潔臉色一變,語氣徒然尖銳了幾分,“你說他是莊笙?!”

民警一怔,有些摸不著頭腦,點頭楞楞地“啊”了一聲。

確認自己沒聽錯後,刑潔臉色變得更加難看,她開始時沒怎麽在意莊笙,一聽到“莊笙”這個名字後,目光快速落在他身上,眼神銳利,開口就問:

“孟衍在哪裏?!”

莊笙皺了下眉頭,平靜地道:“你找他有什麽事?”

“哼,我知道你跟孟衍的關系,你難道想包庇他?”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孟衍現在失蹤了,我也正在找他。”

“失蹤?我看他是畏罪潛逃吧!”

莊笙神色微斂,表情淡了些,“這位刑隊長,作為一名警察,說這樣無憑無據的話不太好吧。”

相比刑潔的咄咄逼人,莊笙的語氣很平淡,他沒有因為別人對孟衍的無端指控而發怒,只是語氣更淡,表情更冷了些。

那位帶莊笙過來的民警,有些被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嚇到,想開口說些緩和氣氛的話,“刑隊是過來查案嗎?正好莊笙也想來看看那具白骨,說不定能提供什麽線索——”

“把殺人真兇交出來嗎?”刑潔冷冷地打斷他,眼睛卻還是盯著莊笙,民警縮了縮脖子,覺得自己還是保持安靜得好。

莊笙也盯著刑潔,“你說孟衍是真兇,有什麽證據?”

“一個靠出賣同事向上爬的人,在最開始時造假也沒什麽奇怪的。自以為有錢就能辦到一切,卻不知‘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真相哪怕被掩蓋十幾年,也有被挖出來的一天。”

莊笙靜靜望她半晌,忽然問了一句。

“你和黎白是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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