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Ⅳ.消失的名畫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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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凰被黎白幾個“知道嗎”問住了,楞楞地擡頭望著他,半晌說不出話來。

黎白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辛凰,望向某個遙遠不知名的地方,他雖然是對著辛凰在說話,但又不像是說給辛凰聽的,好似只是在做一場單方面的傾訴而已。

“沒有做過臥底的人,是無法想像那到底是種什麽經歷的,那不僅是在鋼絲上走路,更是盲人騎瞎馬,夜半臨深池。我每一步都走得戰戰兢兢,生怕稍有不慎,便是墮入深淵。

“臥底第三年的時候,我被選中去警方臥底——是不是很可笑,一個警方派到犯罪集團的臥底,結果被集團高層看中,安排打入警方內部做眼線。我當時已經很累了,覺得自己恐怕沒辦法再繼續這個任務,申請提前結束,但他們拒絕了。他們覺得這是一個更好的機會,既能夠打探‘那邊’的消息,又能視情況傳遞‘這邊’的假消息,我的價值比之前更大了,他們勸我再堅持堅持。

“這一堅持,就是八年。八年中,我把很多人送進了監獄,也有人因為我直接失去生命,死去的人中,有那個犯罪集團的人,也有警方的人。沒有人知道,在我回歸警界的第四年,雙面間諜的身份就被拆穿了。我本來會死,但有一個人救了我,我們一起逃了出去,我向上級發出了求救信息,可是,直到我們被抓住,救援的人也沒有來。”

黎白說到這裏停下,垂眸看向安靜聽著的辛凰。

“你知道,為什麽救援沒有來嗎?”

辛凰看著他,眉頭微蹙,沈默片刻,輕輕搖了搖頭。

黎白緩緩說道:“因為他正陪家人度假,不是特別重要的事情讓人不要打擾,我發出去的信息其他人看不懂,也就沒有傳達給他。後來他知道了這件事,還專程向我道歉,然後告訴我,臥底行動可以結束了,歡迎我真正回歸。”

“‘真正回歸’——”黎白短促地笑了笑,笑意不達眼角,“他根本不知道,我那時是怎麽活下來的,或許知道了也不會在意,因為死去的,只是一個他們眼中的社會渣滓而已。”

“我是一名警察,可是真正與我並肩作戰的,卻是警察眼中的敗類。最初臥底的那三年,我總是因為不夠‘敗類’而顯得格格不入,如果不是一直有人幫我,我恐怕連第一個月都撐不下去。而我之所以能夠入了高層的眼,被選出來送進警方做臥底,你知道是為什麽嗎,是因為我看起來像一個警察,所以最適合去警方做臥底。”

黎白笑了出來,“是不是很諷刺呀,我一個真正的警察,被派去黑幫做臥底,然後又因為最有警察氣質,被送回警方做雙面間諜。我混亂了好一段時間,每天起床都要默念一遍自己當前的多重身份,免得日常行為中露出破綻。”

他笑著笑著沈靜下來,“都說當刑警的很容易出現心理問題,尤其是像我們這樣的重案組,見過的黑暗面過多,超出心靈負荷會導致崩潰。可是,做臥底其實見到的黑暗面會更多,更加赤.裸裸,半邊身子已經落入深淵,抓住邊緣的手隨時會松脫墜落。

“以前,我認為即便墮入深淵也能靠自己的力量爬上來,我爬了上來,以為自己已經走了出來,但實際上並沒有。

“我一直在深淵裏沒有上來過。”

黎白語調平緩地說完,最後看了一眼辛凰,轉過了身去。

辛凰楞楞地望著黎白的背影,在他走出門口時忽然醒過神來似地喊道:“那個人呢?那個曾經幫過你,救過你的人呢?”

“他死了,我知道,他確實已經死了。”

黎白的回答聽著有些怪,像是說給辛凰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一樣。

黎白的背影在轉角處消失,辛凰呆呆地望著很久沒眨一下眼睛。

這是她第一次聽黎白說起自己的事,也是她第一次聽到黎白說這麽多的話,給人的感覺就好像他要趁這個機會一次性說個夠,以後再沒機會說了似的。

今天黎白不說的話,辛凰真的不知道,這個平時讓她看哪兒哪不順眼的男人,心裏埋藏著這麽多事情。

她心裏空空的,又莫名升起些不安。

莊笙醒過來時,發現自己身在一個封閉的房間裏,周圍空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連窗戶都沒有,只有最前面掛著塊顯示屏,而黎白就坐在他對面。

他皺眉摸了摸後脖頸,有些酸痛,除此之外身體倒沒有其他什麽不適,手腳也沒有被綁起來。

看到莊笙醒來,黎白也只是擡眼看過來一下而已,然後便收回視線繼續當他不存在一樣,坐在那裏神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什麽。

莊笙想起自己被打暈前發生的事,眉頭皺得更緊,他站在身試著去開了下門,那扇鐵門跟焊死了一樣紋絲不動。

“門從外面鎖死了,不用白費力氣。”坐在地上的黎白開口說了句。

莊笙皺著眉頭,轉身望過去,他看不懂黎白的行為,“黎白,你這是要做什麽?”

如果是把他挾持來當人質的,可沒見過把人質和自己關在一起的情況。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黎白到底有什麽目的,怎麽看,黎白對孟衍最多應該是討厭嫌惡,怎麽也稱不上恨,那拿他做人質威脅孟衍就說不過去了啊。

黎白只是面無表情扯了扯嘴角,沒有回答。

“是孟衍曾經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你想要報覆他嗎?”莊笙沒有氣餒,開始一個問題一個問題地排除。

“或者你有什麽事情要做,而我的出現妨礙到了你,所以你不得不把我關起來,既是不想我壞你的事,也是不想我卷入其中?”

“還是……你有什麽苦衷,必須要這樣做?”

“你總是把人心想得這樣美好嗎?”黎白開口,看莊笙的眼神有著淡淡諷刺。

莊笙抿了抿嘴唇,沈吟片刻,“我只是在做合理推測罷了,雖然現在證明你就是那個潛伏已久的內鬼,但你這麽多年的從警生涯不是假的,你為了破案所付出的努力也不是假的。”他盯著黎白眼睛,認真說道。

“沒有天生的壞人,哪怕是十惡不赦的罪犯也有令人同情的地方,何況在我看來,你還稱不上什麽大奸大惡。”

黎白聽後沈默半晌,忽然輕輕笑起來。

“果然不是同路人啊。”他擡頭看向莊笙,“我現在大概明白孟衍為什麽會那麽喜歡你了。”他說著,嘴角的笑意漸漸消失。

“你猜得倒也不算錯,如果可以我確實不希望你被卷進來,可惜從很久以前開始,所有的事情便都由不得我。”

“你是要做什麽事?”莊笙緊跟著追問了句。

“做什麽……你就當我,是在等一個結局吧。”

說完那句話後,黎白再次恢覆沈默,不管莊笙問他什麽都不再回答。

這樣過了沒多久,掛在墻上的顯示屏幕忽然亮了起來,滿屏雪花,角落裏傳來一道拉長的電子雜音。

“啊,棋盤已經擺好,棋局可以開始了。”

屏幕上的雪花跳了一陣,畫面忽然清晰起來——那明顯是監控拍攝的畫面,看清畫面裏的人時,莊笙變了臉色,差點脫口喊了出來。

那是孟衍,從周圍的背景環境來看,他應該也來到了這個地下建築。

黎白卻好似預料到了這一切似的,他表情漠然,依舊無動於衷地坐在那裏。

“首先,黎白你為了救那個女人,違背我的命令殺了兩個人,游戲真正開始前我要先給你一點懲罰。”通過擴音器傳出來的聲音,音質並不是很清晰,能聽出來是個男聲,年紀不是很大,說話的腔調有些奇怪,也有些慢。

不是外國人說中國話發音不準的奇怪,而是會在一些奇怪的地方斷句,比如最後一句他的斷句方式是這樣的。

——游戲真、正開始前我、要先給你一點懲、罰。

莊笙聽著就很別扭,甚至沒辦法正常判斷他一句話裏的情緒。

黎白雖然表情沒變,但身體明顯緊張起來。

“之前你看到的那個是假相,但我手裏有你非常想要的東西,你可以賭一把,我這次是不是騙你的。因為你之前的不聽話,你已經不能得到完整的只能得到部分,你最終會得到多少個部分,取決於接下來你的選擇。”

黎白看著既困惑,又憤怒,但卻沒有發洩出來。

“你是什麽人?你到底想做什麽?”莊笙憤怒地問道。他只能聽到擴音器裏傳出來的聲音,並不知道這個在背後策劃一切的人現在在哪裏。

“別著急,無論是我的身份,還是我的目的,你都會知道的。現在,給你們一個彼此打招呼的機會吧。”

話音落下,擴音器裏的聲音變了。

“……笙笙?”

莊笙一下有些激動,“衍哥哥!”

又忍不住擔心,想到時間有限,快速把情況說清楚,“你要小心,背後的人不知道躲在哪裏監控著這一切。我現在和黎白被關在一個屋子裏,目前沒事,黎白好像有什麽把柄在那人手裏,他威脅黎白接下來聽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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