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Ⅳ.消失的名畫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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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乘銓此時身上哪有半點面對妻子時展現出的柔情,他眼神冰冷,多年商場征伐養出的氣勢在這一刻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來。

如果換成一個普通人,這個時候大概會緊張地話都說不出來了。

莊笙微微坐直身體,直視柳乘銓的眼睛,“所以,柳先生早就知道杜彬這個人的存在了,那一開始為什麽要否認?”

柳乘銓點了雪茄,放到嘴邊慢慢吸了一口,然後才擡眼看向莊笙,語氣微沈,“怎麽,莊先生是懷疑我了?”

不等莊笙回答,進門後除了打招呼就沒怎麽開口像個看熱鬧的孟衍,從沙發靠背擡起身,放下了翹起的大長腿,懶懶地往柳乘銓看過去,“怎麽,柳先生做了讓人起疑的事,還不讓人懷疑嗎?”

柳乘銓眼神微沈,一時沈默下來沒有說話,手中的雪茄往煙灰缸裏磕了磕,抖落一點煙灰。他抽了口雪茄,語氣緩和下來,“……我也不是那個意思,只是作為男人,這種事情總不好承認。”

孟衍的視線沒有挪開,眼神很平淡,但柳乘銓卻感覺到了壓力,比他面對那些老辣的談判對手時還要棘手。

不僅在心裏罵了句,一個大男人這麽斤斤計較做什麽,而且在他頭頂發綠的時候這種形同秀恩愛的行為,是不是太不道德了點?

柳乘銓內心詛咒,面上卻客氣地笑了笑,“何況我找兩位來只是為了尋回失竊的畫,其他的事情自然有警察來管。”

莊笙微微皺眉,“不管是警察辦案也好,還是我接了委托也罷,現在柳夫人成了關鍵人物。本該出現在拍賣會的畫再次消失,現在誰也不知道畫去了哪裏,或許問問柳夫人能有所發現。”

柳乘銓默然片刻,為難道:“不是我故意不讓兩位見,實在是內子現在的狀況……”他說著嘆了口氣,又道,“如果你們堅持的話,那跟我來吧。”

柳乘銓把莊笙和孟衍帶到房門前,臉上有些遲疑,不過最後還是推開了房門。

現在是大白天,房間裏卻暗,所有窗簾關著,也沒有開燈。

莊笙站在門口沒進去,過了一會兒眼睛適應光線,他才看清裏面的情形,不由微微皺起眉頭。

床上有隆起的一團,仔細看的話還能發現被子在不停顫抖,柳乘銓走過去,動作輕柔地把被子拿開,露出裏面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的女人。

女人披頭散發,身著睡衣,被子拿開後她似乎受到驚嚇,抱住頭一個勁地往後縮,似恨不能縮到墻裏面去。

“不、不要殺我,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她嘴裏喃喃念著幾句話,站在門口的莊笙聽清,眉頭不由皺得更緊。

柳乘銓臉上毫無異色,他溫柔地把妻子摟在懷裏,輕輕撫摸她的頭,像哄小孩子似的說著安撫的話,“琴琴不怕不怕,我在這裏,沒事的,沒事的——”

他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地說著,施琴琴在他的安撫下漸漸安靜下來,不再神經質地喊著“不要殺我”這樣的話,就那麽一動不動挨著柳乘銓,像一個木偶娃娃一樣沒有了任何反應。

柳乘銓垂首站在床邊,手放在妻子身上,低聲說了句話,不知是說給門外的莊笙和孟衍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琴琴變成這樣已經受到懲罰,我不忍心再看她受更多苦。”

莊笙站門口看了一會兒就和孟衍先下樓了,他想起前兩次來時見到施琴琴賴在丈夫懷裏撒嬌的樣子,心裏一陣唏噓。

人心有時,真的也太脆弱了點。

“看來那幅畫確實是施琴琴夥同杜彬盜走的,本來心裏就害怕不安,在知道杜彬被殺後,直接嚇崩潰了。”現在這種情況也沒辦法審問施琴琴,不知是該同情還是遺憾。

“是嚇瘋了沒錯,但被誰嚇瘋的就不一定了。”孟衍摸了摸下巴,漫不經心地說道。

莊笙訝異地看向孟衍,“你是說——”

孟衍勾了勾嘴角,“被誰嚇瘋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笙笙,你覺得現在要到哪裏去找那幅畫?”

莊笙沈默了下,“不管殺杜彬的兇手跟他認不認識,他拿走了那幅畫,畫最終要脫手,除非背後已經有買家,否則最終要流向市場。除了比鄰拍賣會那樣半公開性質的,還有一種完全不對外開放,對這種價值巨大的臟物來說是最好的脫手方式。”

他說著,看向孟衍,神情嚴肅而認真,孟衍笑了笑,輕輕吐出兩個字。

“走私。”

兩人沒有向柳乘銓告別,直接離開了別墅。

黑色的普拉多慢慢駛離別墅,原本在床邊安撫妻子的柳乘銓不知什麽時候來到窗邊,窗簾打開一點,垂眸望著車子遠去。

“真是的,如果從一開始就這麽乖,不就好了嗎?”

安靜而昏暗的房間裏,忽然響起一個似惋惜又似嘲諷的聲音。

男人站在窗邊沒有轉過身來。

原本一動不動坐在床上的施琴琴,突然又顫抖起來,雙手使勁抱緊自己,卻依然止不住發自靈魂的戰栗。

“您所撥打的電話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聽筒裏再次傳來人工服務的語音,辛凰煩躁地掛了電話,把手機往辦公桌上一扔,發出“砰”的聲響。

辦公室裏的同事擡頭看過來,笑著問道:“辛姐,怎麽了,你這兩天很暴躁啊,來大姨媽了嗎?”

辛凰煩躁地按了按眉心,擰起的細眉松開,“砰”地往後一躺靠在椅背上,“來個錘子的大姨媽,有個傻逼腦子被門板夾了,專做蠢事,想到就心煩。”

同事楞了片刻,然後反應過來,盯著辛凰笑,“哦,你說的是黎隊長吧,他有兩天沒來上班了,怎麽,不會是擔心人家吧?”

辛凰瞬間坐直,眼睛瞪回去,高聲道:“我擔心他?我的腦子又沒被夾過,我擔心他什麽,就是之前被派出去一起查過案,關心下案件進展罷了。”

“我就隨口說說,那麽激動做什麽。”同事攤攤手,無辜地望著她,“你說的案子,就是之前那個被槍打死的人麽?不是已經移交不歸我們管了嗎?”

辛凰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頹廢地坐回去,小聲嘀咕,“就是移交出去才出了問題啊,不知道死腦筋較什麽勁,非得查下去。”

同事沒聽清她說的話,問她說什麽辛凰敷衍地擺了擺手,眉頭微蹙,煩躁之中隱含焦慮。

中午休息辛凰出去吃飯,經過刑偵的辦公室,忍不住往裏面看了一眼。每一個工位都亂糟糟的,不是擺滿雜物,就是沾著不少墨水或湯菜的汙跡,又或者用紙杯充做煙灰缸,裏面插滿煙頭,幹凈整潔的實在少——

不過也不是沒有。

就在過道旁的那個工位,所有檔案和書籍都規規整整地放在書架裏,桌面上看不到半點私人物品,鼠標和鍵盤擺放地整整齊齊,搞衛生檢查時的標準都不一定有這麽幹凈整潔。

這是黎白的工位。

這位空降支隊長,好像自從來到丹藤市後,不僅沒人見他笑過,也沒人聽他談論過自己的私事,辦公桌上更是從不會出現跟工作無關的東西。

他就像一個工作機器人一樣,每天就是工作工作,嚴格地按照自己的執行標準,一直工作下去,招人討厭也完全不放在心上。

只除了這次,突然任性起來一樣,連請假都沒請,直接消失兩天,消失前最後一次聯系,只是說去查案。

這人在市局的人緣實在差極,導致無故礦工兩天,竟然沒什麽人在意。領導問了句,得知是跑去自己查案了,說了兩句“沒紀律”也就沒管了。

辛凰的表情慢慢沈下去,她一邊往外走,一邊掏出手機撥了個號,這次沒過多久,那邊接了電話。

“餵,辛姐,有什麽事嗎?”莊笙禮貌的聲音響起。

辛凰沒像往常那樣打趣他,嚴肅地說道:“莊笙,黎白不見了。”

電話那頭的莊笙微微一頓,語氣慎重了幾分,“不見了?什麽時候的事?”

“兩天前,杜彬的案子可能涉及到走私,本來開始時局裏邊也只是協辦,後來移交給緝私,已經沒我們什麽事了,但姓黎的不知道怎麽回事非要繼續查下去。他現在已經兩天沒來上班,打電話也不接,我也不知道他有什麽親戚朋友,反正就是聯系不上了,人也不知道去了哪裏。”

莊笙感到很意外,“……走私?他最後查到了什麽你知道嗎?”

辛凰皺了皺眉,舉著手機換了一邊,她已經出了大門,沿著臺階往下走,“不清楚,從拍賣會回來後我就沒怎麽關註這個案子了。”

她腳步忽然一頓,有什麽在腦中靈光一閃,“對了,我想起來有個奇怪的地方,黎白開始的時候查案跟平常一樣,沒覺得他對這個案子有什麽特別執著的感覺。但就在案子移交後不久,我感覺他態度變了,他沒有說什麽,匆匆出去了一趟,然後回來拿了點東西又走了,之後就沒有再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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