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Ⅳ.消失的名畫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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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乘銓的語氣並不如何強硬,但商場沈浮多年的殺伐氣勢卻撲面而來。莊笙倒沒有被他嚇到,只是原本以為簡單的入室盜竊,沒想到還牽涉到一條人命。

莊笙沈默片刻,認真問道:“柳先生,能說一下詳細的情況嗎?”頓了頓,補充一句,“尤其是那位保姆被殺的情況。”

雖然不知道這位柳先生為什麽不想通過警方尋找被盜走的那幅畫,莊笙身為一名正被停職的警察,聽到入室殺人盜竊還是忍不住想要追查下去捉拿兇徒——他只想破案,不管背後的原因有多覆雜。

柳乘銓看著莊笙一笑,“莊先生大公無私,果然不愧是人民公仆。”說完笑容一收,正色道,“事情發生的時候我不在家,只有我的妻子和保姆在,妻子當時在舞蹈室做瑜伽,保姆正在客廳打掃衛生。大概是因為放著音樂,她什麽都沒聽到,做完瑜伽後她口渴想讓保姆榨杯果汁,下樓時看到保姆倒在樓梯上,身下全是血。”

說到這裏他表情微凝,神色有些冷,“我妻子向來膽小,殺雞都沒見過,突然見到那樣血腥畫面她嚇壞了,連著幾晚做惡夢。幸好兇徒當時只在一樓搜了些珠寶首飾,然後拿走幅畫,舞蹈室在二樓沒有上去,不然後果更加不堪設想。”

他望向莊笙與孟衍兩人,頓了頓說道:“兩位是體制內的人,受制於法律法規辦起事來難免束手束腳,原本並不想麻煩兩位。不過——”他的視線往孟衍身上一掃,眼神帶點不明意味。

“孟先生之名如雷貫耳,行事不拘一格,往往能以非常手段破案,這在警方內部或許頗受詬病,卻正是柳某想找的人。”

莊笙聽得微微一楞,看了孟衍一眼——得是有多“不拘一格”,不僅系統內部出名,還在商界有名,且造成兩種截然不同的結果?

孟衍擡了擡眼皮,他之前一直表現得像個陪莊笙來打醬油的,閑閑地坐那聽故事,現在苦主專門cue他,神色也沒什麽變化——背靠著沙發身體都沒有坐正。

“這麽說來,之前那些人之所以不能讓柳先生滿意,是他們太過‘守法’?”慢悠悠的語調,聽著頗讓人火大,柳乘銓倒是面色不變,甚至還淡淡笑了笑。

“常規手段是沒辦法幫我找到那幅畫的。”

“哦。”孟衍挑眉,語氣依舊不疾不緩,他長臂一展,搭在莊笙肩膀上,“可我和我的愛人是守法的公民,如果柳先生想我們做些違背警察操行的事,恐怕要失望了。”

莊笙被孟衍搭著肩膀,身體驀然一僵,很快又放松下來,他竭力維持著臉上的冷靜鎮定,卻不知自己泛紅的耳尖出賣了他。

孟衍坐在莊笙身側,視線正好對上那微紅的耳朵,嘴角愉悅地勾了勾,

柳乘銓視線在莊笙身上微微一掃,神色淡定自若地一笑,“並不是要兩位去做違法的事情,只是有些事情公職人員或者普通私家偵探都沒有辦法去做。”他頓了頓,緩聲道,“比如,進入京市比鄰拍賣會。”

莊笙一怔,他不知道這個比鄰拍賣會,下意識看向孟衍。

孟衍輕拍了拍莊笙肩膀,對他微微笑了笑示意稍後跟他說,然後若有所思地看向柳乘銓一笑,“看來柳先生已經有線索了。”

柳乘銓卻搖了搖頭,“不算線索,只是比鄰拍賣會舉辦在即,畫恰好在這人時候被盜,做一個合理的推測而已。”

孟衍不置可否,沒有再問什麽,轉頭看向莊笙。

莊笙想了想,客氣地對柳乘銓說道:“柳先生,可否見一下柳夫人,有幾個問題想請教。”

柳乘銓微微皺眉,“之前警察來詢問,她的精神狀態不是很好,不願再回想那天看到的一幕,我也不想再刺激到她。”

莊笙解釋,“我只問兩個小問題,不會多提當天的命案。”

柳乘銓猶豫了下,最後還是讓傭人上樓去請妻子下來。

看到柳乘銓的妻子時,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兩人是夫妻,莊笙幾乎要以為這是柳乘銓的女兒——兩人的年齡相差懸殊,柳乘銓至少有四五十歲,他這位妻子看著卻像未出校園的女大學生,容貌清麗,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衣裙,纖細窈窕,身上滿是一種少女感。

只是這位年輕的柳太太,現在看著卻沒什麽朝氣,柔弱,蒼白,一副病懨懨的樣子。

年輕的女人仿佛沒看到莊笙和孟衍兩人一樣,徑直來到柳乘銓面前,在他身邊的沙發坐下直接偎進丈夫懷裏,閉著眼睛,眉尖輕蹙,拉長了語調軟綿綿說道:

“怎麽了嘛,人家剛剛才睡著。”

柳乘銓溫柔地揉了下她的頭發,眼神軟下來,低聲帶著點寵溺和縱容,“我找了兩位厲害的專家,請他們幫我找畫,他們想簡單問你兩個問題。”

施琴琴沒精打采地在丈夫懷裏睜開眼,目光落在孟衍和莊笙兩人身上時微微一頓,不自覺從柳乘銓懷裏坐直身體,理了理頭發和裙子。

她長長的睫毛眨了眨,眼神透著絲怯意和不安,一頭及腰的長發披散在肩頭,睜著圓而黑亮的眼睛看過來時,像一位不知世事的天真少女。

“我知道的都告訴警察了,你們想問什麽呢?”說話時仿佛沒安全感似地往柳乘銓懷裏靠了靠,縱橫商場見識過很多風浪和險惡的柳乘銓,很享受小妻子對自己的依賴,保護性地攬住妻子肩頭,與她一起望向莊笙和孟衍兩人。

莊笙能明白柳乘銓的意思,他允許自己向他的妻子提問,但問題要有“分寸”。

這樣的問詢對象,是警察辦案時最頭痛的類型之一。輕了不痛不癢,重了人家就抗議甚至直接拒絕配合,警方還拿對方沒辦法。

好在,莊笙也不是要問什麽刁鉆的問題。

“柳夫人平時有練瑜伽的習慣嗎?”莊笙平靜地問道。

施琴琴看了看他,才猶疑著慢慢地回答,“是,我學習瑜伽已經好幾年,每天早上和晚上都會練習一次。”

“案發當天,柳夫人有聽到什麽異常聲音,或是發生什麽跟平時不同的事件嗎?”

施琴琴臉色白了白,往丈夫懷裏更縮進去一點,聲音也有一點發顫,“……沒有,我在樓上,音樂聲放得很大,而且舞蹈室還專門做了隔音,吳媽在樓下幹活,除非她大聲喊,否則我一般是聽不到她的聲音的。那天……那天,我什麽也沒聽到,像平時一樣結束練習後下樓,沒想到就看到吳媽……”她忽地雙手掩面,身子微微發抖,緊緊靠在丈夫懷裏說不下去了。

柳乘銓皺起眉頭,手在妻子背後輕撫以作安慰,他擡頭看向莊笙,“吳媽是我家的保姆,為我服務了將近二十年,我為了生意上的事經常忙起來幾天不回家,平時也是她和琴琴相處的時間多一些,沒想到發生這種事情,回憶這樣的事對琴琴來說太殘忍了些。”

他一邊安撫著懷裏的妻子,一邊對莊笙問道:“莊先生,你還有什麽要問的嗎?”

“沒有了,我問完了。”

臨走前,莊笙提出仔細看一下案發現場,他了解了下保姆死時屍體的位置,站在那堵沒有畫的墻面前研究了差不多十分鐘,然後才告辭離開。

走出柳乘銓的別墅,莊笙與孟衍回到車上,莊笙系著安全帶時說了一句,“柳乘銓的妻子在撒謊。”他看向孟衍,神情嚴肅,“墻上有兩個彈孔,保姆是受槍擊而死,即便裝了消音器,她在二樓也不可能半點聲音都沒聽到。而且兩槍的位置較低,很可能第一槍失手,第二槍才擊中,那麽保姆是有反應時間的,哪怕只是大叫一聲。”

莊笙說到這裏總結道:“所以,要麽她不是像自己所說的那樣案發時待在別墅二樓,要麽聽見了聲音故意隱瞞。”

孟衍發動車子,打著方向盤駛離柳家別墅,“真巧,柳乘銓也在撒謊。”

莊笙不意外,柳乘銓撒的謊比他的妻子還多,至少在那幅被盜的畫上他就沒有說實話。

“那我們要幫他找畫嗎?”莊笙看向孟衍問道。

孟衍側過頭對他笑了笑,“找啊,為什麽不找?”莊笙正奇怪孟衍怎麽突然變這麽熱心了,男人一擡手在他頭頂輕輕揉了揉,漫不經心的悠然語調,仿佛只是帶他出去兜兜風。

“閑下來你要胡思亂想,沒事也要悶出病來,不如找點事做打發時間。”

莊笙:“……”

等臉上的熱度降下來,莊笙一副仿佛什麽事沒發生過的模樣,用若無其事的語氣問道:“那個拍賣會是怎麽回事,我們要去嗎?”

孟衍一邊開車一邊給他科普,“京市比鄰拍賣會名面上是正規的拍賣會,但實際上涉及很多灰色拍賣品。一些來源不明或是賣家不好自己出手的貨品,都會交由這家拍賣行,抽取的分成比一般拍賣會高,但成交價也比一般拍賣會高。”

他說著,轉頭對莊笙一笑,“說起來你還沒去過拍賣會,帶你去逛逛,看到喜歡的正好買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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