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Ⅳ.消失的名畫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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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誰與我浴血,他就是我的兄弟。

——莎士比亞

夜間,別墅裏燈火輝煌,院子裏的露天浴池碧波蕩漾,倒映著屋裏的燈光,泳池邊的躺椅上,隨意地扔著用過的浴巾。

空空蕩蕩的舞蹈室放著舒緩的音樂,木質地板上鋪著藍色的瑜伽墊子,角落擺放著各種瑜伽器材。

整個別墅都很安靜,只有客廳的電視開著,音量調的很低,裏面傳出新聞聯播的聲音。上了年紀的保姆手腳麻利地收拾著沙發前桌子上胡亂扔著的果皮、瓜子殼和零食包裝袋,嘴裏小聲的罵罵咧咧著。

“……真是沒見過這麽不講究的女人,垃圾就在手邊,果皮順手就能扔進去也懶得多動一下。爪子殼也不曉得拿紙巾包起來,灑得到處都是,連地毯上都有,收拾起來不麻煩的嗎。哎喲先生娶了這麽個年輕的太太,不知道疼人就算了,自己的習慣也不好,畢竟是小門小戶出身,哪裏能跟前面那個太太比……”

幾乎每換一個地方都要念叨幾句,有時沒什麽新詞了,便會重覆之前數落過的話。她收拾完了客廳裏的垃圾後,便拿起抹布開始擦拭器皿擺件等。

在客廳通往二樓的樓梯中間,上面掛著一幅半人高的油畫,每一朵花都像燃燒著的火焰,細碎的黃色花瓣和綠色的葉子像火苗布滿了整塊畫面——那是一盆向日葵。

保姆擦拭著樓梯扶手,不時瞥一眼墻上的畫。

她雖然不懂畫,但也知道這幅畫非常昂貴,幾乎比這棟別墅的價值還要高,是主人的最愛,所以她是不敢去隨便碰的,打掃衛生時也會跳過去,這幅畫有先生請的人專門維護。

“就是一盆破花,也不知道怎麽就值那麽多錢。”

習慣性嘀嘀咕咕地抱怨幾句,她收回視線,準備往樓上擦去。

兩聲沈悶的破空聲接連響起,轉過身正要往樓梯上爬的保姆身體頓住,一只手撐在樓梯的扶手上,另一只拿著抹布的手停在半空,手裏的抹布“啪”地掉到地上。

整個人向前直接撲去,伏倒在樓梯間,一動不動了。

很快,身下漫延出鮮紅的血液,順著樓梯一層層往下流淌。

電視裏新聞主持人的播報聲依舊,二樓的舞蹈室,舒緩悠揚的音樂聲靜靜流淌,整個別墅都顯得格外安靜。

樓梯正中的墻上,空空如也,原先掛在這裏的畫,已經不知去向。

孟家的別墅。

餐桌前難得坐著姐弟三人,孟煙顯得很高興。平時話不多淡淡一個眼神便讓那些精英高管額頭冒冷汗的孟氏財團掌舵人,此時就是一個慈祥的姐姐,她不停地給坐自己旁邊的莊笙夾菜,勸他多吃點。

“笙笙啊,多吃點,你看你都瘦了好多。”這似乎是所有家長慣用的金句。

莊笙滿足地吃著自家大姐夾給他的菜,臉上綻放笑容,連日以來的陰郁散去了大半,“大姐,你別光看我吃,你也吃呀。”

說著,莊笙拿起公筷,也給孟煙夾了道她喜歡吃的菜。

頓時孟煙看他的眼神,簡直跟一個母親看自己剛學會喊“媽媽”的兒子差不多,幸福滿足,笑容止也止不住。

“哎哎,我吃,笙笙真是很乖的哦。”

被徹底忽視的孟衍敲了下碗,等到另外兩人的目光都轉過來落在他身上,才懶洋洋提醒道,“這裏還坐著個大活人呢,你們都看不到嗎?怎麽,我已經不配吃孟家的飯菜了?”

他面前的碗碟幹幹凈凈,一根青菜都沒有;再看莊笙的碗碟,堆得冒出了尖尖,已經放不下了。

不對比還無所謂,一對比這傷害就大了。

莊笙有些不好意思,趕緊也給他夾了好筷子菜,紅著臉小聲說道:“衍哥哥,你也吃呀。”

孟衍的視線落在他微紅的臉上,目光有些沈,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也不說話,就那麽目不轉睛地盯著莊笙看,莊笙被他看的頭越低越下。

“吃你個大頭鬼哦,不許欺負笙笙。”孟煙一巴掌拍在了弟弟的胳膊上。

一頓其樂融融的晚餐吃完,三人轉移到客廳的沙發,女傭把切好的水果送上來,孟煙親手插了塊哈密瓜遞給莊笙。

“來,笙笙,吃點水果。”

莊笙抿著唇笑,投桃報李,也插了塊瓜遞到孟煙嘴邊,“大姐也吃。”

孟煙張嘴吃了進去,笑得滿臉開心,整個人看著都年輕了好幾歲。

孟衍看著挨在一起坐著的兩個人,開開心心地還相互餵食起來,不由再一次發出吃醋的不滿聲音,“大姐,你是不是忘了,笙笙現在是我的伴侶,不是以前你抱在腿上哄著睡覺的小孩子了。”目光在莊笙吃了水果被沾濕的唇瓣一掃,緩緩說道。

“要餵也是我來餵。”

莊笙的臉一下爆紅,擡頭沒什麽威懾力地瞪了眼什麽話都敢往外說的男人。孟衍一點不帶怕的,他挑了挑眉,朝莊笙張開雙臂。

“笙笙,過來。”

莊笙局促地坐在那裏,頓時坐著也不是,不坐也不是,窘迫的連脖子都紅了。

孟煙看不過去自家弟弟這麽調戲人,何況調戲的還是她的心尖子。

“孟衍,你再這麽欺負笙笙……下次笙笙回來,我就不讓你進門了。”說來也是無奈得很,身為孟衍長姐,孟氏的董事長,她能威脅孟衍的事情非常少,最後只有這麽一個聽著可笑幼稚的提議。

孟衍卻有被威脅到,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沈默片刻,聲音低沈而緩慢地說道:“那我就只能爬窗戶進他的房間了。”

莊笙:“……”

他再也待不住,猛地起身,結結巴巴地說道:

“我、我洗澡去了。”

說完頭也不回地跑了。

客廳裏安靜了片刻,孟煙換了個坐姿,端起管家泡好的茶,輕輕抿了一口,沒有擡眼看孟衍,淡聲道:“說吧,故意把笙笙支開,是出了什麽事?”

孟衍靠在沙發上,坐姿有些懶散,但眼神卻冷的,透著刀鋒般的寒意。

“有人想拿我當年臥底的舊事做文章。”

孟煙放下茶盞,看向孟衍眉頭微蹙,“是那個自殺前寫下‘黃泉’的叛變警察?警方內部的臥底查了這麽久沒查出什麽來,這是有人故意把臟水往你身上潑嗎?”

她沈下臉,神情不怒自威,“你已經退出了警界很久,為什麽還是不肯放過你?”

相比孟煙的怒意勃發,孟衍的神情沒有多大變化,語調也有點漫不經心,“我這邊已經查到些線索,潑不潑臟水我無所謂。‘黃泉’這個名字這麽多年無人提起,當年那些人好像把它當成了某種禁忌,我是不在意的。有些人想喚回‘黃泉’,讓他重現世人眼前,只要他們夠膽,我不介意陪著再玩一場。但是——”

他眼睛微微瞇起,語氣略沈,垂眸盯著自己的手掌心緩緩地說道:“我不喜歡他們給笙笙帶來煩憂,笙笙不開心,會讓我想做點什麽。”

“孟衍!”孟煙輕喝一聲,心微微下沈,她盯著孟衍的眼神很嚴厲。

“你別忘了,你身邊現在有笙笙,既然不喜歡別人帶給他不開心,那麽你自己也不要做什麽讓笙笙不開心的事情。”

孟衍沒有說話,沈默片刻,看向孟煙慢慢笑了起來,“大姐,你這個樣子好像我從正義戰士突然變成了邪惡反派一樣,你覺得我會做什麽?”

孟煙神情略有緩和,但微微崩緊的身體還沒有放松下來,她語氣平緩地說道:“你知道我擔心的是什麽。你從小到大,都有人向你遞橄欖枝,有正義陣營的,也有邪惡陣營的,後者比前者對你的興趣更大。而隨著你年齡漸長,名氣越大,過去欣賞你的人變成忌憚你,那些藏身在黑暗的人卻多年來對你興趣不減。”

她擡頭看著孟衍,聲音裏的擔憂流露出來,“那些凝視深淵過久的人,都會被深淵同化,更何況你這種,直接使勁把你往深淵裏拉——我真的怕有一天,你會一去不回。”

孟衍垂眸沈默半晌,忽而輕輕嗤笑一聲,“又不是沒去過,那也沒什麽意思。”

“好了,姐,我跟你說這些,不是讓你擔心這擔心那的。因為我的緣故,笙笙也被停職了,心情低落了好幾天,我想找點事讓他做,轉移下註意力。”

孟煙很快調整好情緒,關心地問,“哦,笙笙心情不好啊,那找什麽事情給他做呢?要不要幹脆讓他來公司上班,掛個經理的頭銜,他想做什麽都可以?”

“笙笙也不會管公司啊。”孟衍摸著下巴,還挺認真地考慮了一下。

孟煙瞥他一眼,淡聲道:“不會管也沒什麽,總不至於玩垮。就算玩垮了也沒關系,大不了另外換一家給他接著玩就是。”

姐弟倆誰也沒覺得這翻對話有哪裏不對,兀自討論地很認真。

門後面,想起來拿手機的莊笙聽得滿頭汗。有時候他總會忍不住想,還好自己已經是個心智成熟的成年人,不然以孟家這樣寵慣孩子的方式,不知會把他養成什麽樣兒。

咦?忽然想起,他小時候孟煙養他的時候好像差不多也是這種模式。

這麽多年沒長歪真是可喜可賀。

嘴角揚起一絲好笑的弧度,然而很快又耷拉下去。

他想起剛才孟衍說的話。

衍哥哥當年到底都經歷了些什麽,這麽些年過去了,還讓大姐如此諱莫如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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