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Ⅲ.記憶迷宮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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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的城市燈火輝煌,熱鬧的街區依舊川流不息。

與步行街隔著幾條街的地方,全然是另外一翻場景。冷冷清清,沒什麽行人和車輛,幾步外是陰暗的小巷子,路口的燈照不過去,幽森黑暗,仿佛就是為了方便做什麽事情一樣。

偶爾跑出來一只野貓,伴著悠長淒絕地“喵”叫,驚嚇到行人,在燈光下一閃而過,很快又隱沒於城市的各個角落。

“呸,晦氣——”濃妝艷抹,衣著暴露的女郎原本靠墻站著,被貓叫聲驚得一跳立馬站直了身體,尋著聲音看去什麽都沒找到。

狠狠吸了口煙吐出煙圈,在這個頗為寒冷的夜晚搓了搓凍得起雞皮疙瘩的胳膊,詛咒著該死的天氣,和清冷的生意。

今夜還沒開張,天冷了,出來打野食的人也少了,她們還不能固定地守在一個地方,免得被條子盯上。到時錢沒賺到,人不僅要進去蹲幾天,還得賠不少錢進去,大半個月賺的,遇上這麽一次就都白幹了。

女郎掏出大紅色手機,無聊地跟姐妹抱怨。今天選的這地兒風水不好,都站大半夜了,別說男人,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就看到一只該死的貓,被嚇一跳。

小姐妹有個固定場所,冬天不會受冷還方便顧客上門——就是容易被一鍋端。

“叮叮”地信息提示音響個不停,在這樣安靜的夜晚顯得尤為清晰。

正聊得起勁,忽然一輛黑色的車無聲無息地停在路邊,女郎心中一喜趕緊收起手機,心中想,她要使盡渾身解數招攬到這單生意。

車窗滑下,昏暗的燈光下,只能看出一個男人模糊的側影。男人轉頭望向女郎這邊,對她伸手勾了勾手指。

雖然看不清面貌,可車是好車,而且車裏的男人年紀看著不會太大。女郎心中稍微有些猶豫,這種看著就像成功人士的男人出來打野食,一般都會有些特殊的癖好。她之前有個小姐妹,接了一位這樣的客人,結果整整休息了半個多月才繼續上工,那一晚掙得錢都填了進去,還動了老本。

摸了摸發涼的肌膚,想一想幹癟的錢包,女郎牙一咬,心一狠,走向男人的車,躬身上車時,裙子上的亮片閃了閃。

雖然有一定風險,可不一定就會遇上,想來她的運氣或許也沒差到那種地步吧。

車窗關上,黑色的車緩緩啟動,駛入濃黑的夜色裏。

“死者女性,年齡在二十歲到二十五歲之間,全身遭受多次重擊而死,死亡時間初步推斷在昨天夜裏十一點到淩晨兩點之間。”辛凰神色不變地檢查完血肉模糊的屍體,利落地站起身,看了眼周圍的環境,“嘖嘖”兩聲搖了搖頭。

“兇手把屍體扔在垃圾堆旁,可見心裏是沒把她當人看。而且作案手法如此兇殘,用鈍物反覆擊打四肢,致使雙手雙腳被硬生生砸斷——”說到這裏猛地一頓,語氣頗為覆雜地緩聲說道。

“她是被活生生痛死的。”

這裏是街後巷一個比較偏僻的角落,是用來存放垃圾的地方,現在這裏不僅垃圾丟得到處是,更有滿地的血和肉沫骨渣。除了屍體旁的大灘血跡之外,附近飛濺的血更是飛得到處到是,現場看著像舉行什麽恐怖儀式似的。

屍體光溜溜的,衣服被隨便丟在地上,也濺上了很多血,衣服的布料很簡潔,上面有亮閃閃的裝飾。

周圍停了幾輛警車,將現場圍了起來,藍色的警戒線拉開,兩名警員站在巷口,隔絕路人的探看。

莊笙擡頭四處張望,看了看周圍的環境,這裏離居民區有點遠,又處在兩個路燈的中間地帶,其中左邊的那個路燈看著像壞的。

光線暗,人跡少,又是發生在深夜,只怕想找目擊者幾乎是不可能。

“鈍物擊打,兇器會是什麽呢?”莊笙的目光再次落到屍體上,現場的血腥讓他不適地皺起眉頭,卻沒有移開視線。

“棍棒之類的,比較常見的像是棒球棒。”辛凰隨口回答,然後看向莊笙問道,“還有什麽問題嗎?沒有的話,我先把屍體拉回去研究了。”

莊笙剛要搖頭讓辛凰先回市局,他身邊的孟衍忽然想到什麽似地慢慢說道:“死者是被虐殺的,這裏又是露天場所,如果死者發出慘叫附近的居民一定能聽見。”

莊笙先是一楞,隨即反應過來,立馬去看地上的屍體——四肢被砸成肉泥,可身體其他部位除了一些擦傷外,就沒有什麽明顯傷痕了。

“對啊,既然是活活痛死的,那肯定會痛得叫出來吧。嘴巴上沒有勒痕,也沒有纏膠帶的痕跡,說明兇手沒有封上她的嘴巴。那麽,是什麽原因促使她沒有喊出聲來?”

辛凰眼神微變,想起什麽似地迅速蹲下去檢查屍體的咽喉部位,她輕輕撥開纏在脖子上的頭發,盯著死者喉嚨不說話,表情有些不好看。

“果然。”好半晌,辛凰喃喃自語了一句,心中有些懊惱,為自己的粗心疏忽,同時也對兇手的技藝感到驚嘆。

“你們看——”辛凰指著屍體的咽喉部位沈聲說道,那裏有一道淺淺的紅線,“死者的聲帶被割斷了,手法非常高明,至少我是做不到這麽幹凈利落的。”

所以,兇手是先割斷受害者的聲帶,讓她發不出聲音來,然後用棍棒類的物品將其虐殺而死?

莊笙腦中忽然靈光一閃,瞳孔微縮。

有很高超的醫學技術,砸爛了四肢虐殺而死——這起兇手案感覺有點似曾相識,他的目光不自覺看向孟衍,孟衍正含笑註視著他。

莊笙心下一沈,低聲道:“衍哥哥,你也想到了?”

孟衍摸了摸下巴,“唔這麽謹慎,只怕這次又不會留下什麽線索。”

莊笙沈聲道:“這麽強的反偵查意識,除了天性謹慎外,恐怕也不是一朝一夕練成的。”

莊笙垂眸看他,“所以,你想查過往?”

“嗯。”莊笙嚴肅點頭,“再怎麽滴水不漏,也總有百密一疏的時候。”

辛凰疑惑地扭頭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你們,在打什麽啞謎啊?”

兩人同時向她看來,孟衍但笑不語,莊笙抿了抿唇,問她,“你不覺得這次的案件,跟療養院的案子很相像嗎?”

辛凰一臉茫然,“療養院的案子?像麽?”

她真的一點沒覺得啊。

然後她從莊笙和孟衍看自己的眼神裏感受到了一種或委婉或赤.裸的鄙視,偏偏她還無力也無膽反駁回去。

好吧,她還是回去解剖屍體玩吧。

姜讓被請到市局時,以為褚初有什麽事情,趕來得比較匆忙,額頭微見汗跡,頭發也有些淩亂。他氣喘未定地站在莊笙面前,語帶焦急地問:

“是小初出了什麽事嗎?”

莊笙頗為覆雜地看了他一眼,感慨著說了句,“姜醫生,你真的很關心自己的病人啊。”

姜讓平覆呼吸,神色恢覆鎮定,微微笑道:“這是應該的,畢竟我是小初的主治醫生。”

莊笙把姜讓請去辦公室,給他倒了一杯水,然後在他對面坐下。這個時候,姜讓也意識到自己被叫來恐怕不是為了給褚初看病,他沈默且平靜地喝了兩口水,末了擡頭四處看看,眸中含笑地打趣道:

“孟警官呢,怎麽今天不在?難得見莊警官一個人啊。”

平時都是形影不離的,孟衍雖然不怎麽說話,多數時候都是讓莊笙出面,但他的存在感沒有人能忽視。

莊笙沒有理會他的打趣,盯著他的眼睛緩聲問道:“姜醫生,請問昨天晚上你在哪裏?有什麽人可以給你作證?”

姜讓手指輕輕摩挲著紙杯,眼神很沈靜,嘴角還含著絲淡淡笑意,“怎麽,莊警官這是要審訊我嗎?那可不可以告訴我,我犯了什麽罪?”

“例行詢問而已,不看我是在辦公室問你,而不是審訊室嗎?”莊笙淡淡反問了一句,“姜醫生昨天晚上去了哪裏做了什麽,還請如實回答。”

姜讓沈默下來,垂眸握著紙杯不動,莊笙也不催促,就這麽靜靜地等著。過了片刻,姜讓擡頭看向莊笙,微微一笑,“我昨天晚上心情不好,開車去兜了一夜的風。”他頓了頓,無奈地雙手一攤,“沒有人能給我作證。”

默然片刻,莊笙再次問道:“……心情不好嗎?因為什麽心情不好?”

姜讓緩緩笑起來,露出雪白的牙齒,“莊警官應該知道的呀,小初被你們抓了起來,我想見他你們不讓,做為他的主治醫生,我的心情又怎麽會好得起來?”

談話至此陷入僵局。

目送姜讓離開,莊笙回頭看到站在身後的孟衍,表情有些凝重地道:“比預想的還要謹慎,基本沒有露出什麽破綻。”他頓了下,望著孟衍略帶期待地問道。

“你那邊有什麽發現嗎?”

孟衍走過來揉了揉他的頭發,笑著說道:“被笙笙這樣期待的我,又怎麽舍得讓你失望呢。”

莊笙臉紅起來,好在周圍沒什麽人看到,他咬了咬嘴唇,眼睛亮晶晶仰頭一臉期待地望著孟衍。

孟衍眸色猛地一沈,擡掌蓋住他過於明亮的雙眸,聲音也低啞了幾分,湊近在莊笙耳邊低聲說道:

“別這樣看著我,你知道我最受不住你這樣看我的眼神,會忍不住當場把你吃掉。”

莊笙一下變得滿面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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