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關燈
夜晚終將過去,趕在黎明未至前,我窩著杜月遙暖暖的胸膛想到待辦的正事,不禁一臉憂色,“遙,你有辦法帶我離開嗎?宮裏的軟禁生活我受夠了,就算要到處流浪、四海飄泊都比待這兒強,沒自由、沒人權的日子再舒適安逸我也不稀罕。”

杜月遙收緊雙臂,有些微倦意染上眉梢,靜擁著我沈吟片刻方道:“倚玉軒有我打通的關系,紫禦衛裏也有我安插的人手,因此若要送你出宮並不是不可能。但考慮到太子極端的個性及手段,即使我帶你成功逃離皇宮,甚至逃離紫都,等他發現後必定會傾一國之力進行全面搜尋,直至將你再度抓回去,所以目前問題的關鍵倒不在於如何出逃,而在於如何躲避今後的追捕……”

“眼下時局這麽混亂,既有內憂又有外患,沒準紫諾軒會因為分身乏術、自顧不暇而放棄抓我回去呢?”我存了絲僥幸心理無力地爭辯,“況且我不認為他會大費周章地全力追捕我,那樣太耗時耗財了,他應該把有限的資源更為合理地運用到爭權奪利中去。”

“內憂外患處理起來固然棘手,可紫諾軒對想要的東西卻更為執著,皇位如此,你也一樣,在他眼裏沒有什麽是得不到,只有需要花多少時間得到而已。”杜月遙對紫諾軒的了解果然充分,“另外,太粱的局勢已基本穩定,隨著國舅與大皇子分道揚鑣,朝中原先支持他的重臣多半選擇了從旁觀望,剩下太子同蔚王勢均力敵,如無意外,局面會照此長期僵持下去,恐怕日後紫諾軒有的是閑工夫整理私務。”

扁扁嘴:“上回你還說一切布置妥當了呢,害我空歡喜一場。”

“煙雨,上回我並不知道三弟已投靠了蔚王,之前的安排他也有參與,我擔心他萬一再串通蔚王利用你策劃什麽陰謀,那我豈非成了同黨!再給我些時間吧,我正在尋找一處能避開太子和蔚王雙方人馬,又可供我們安心隱居的山林,等辦得差不多了我便立即接你離宮。”

“山林……”臉蛋扭作了苦瓜,難道我註定要像人猿泰山那樣過著純樸原始、與世隔絕的生活?嗚……《時尚》快要全球發售了,我的傳媒事業才剛剛起步,不想就這麽毫無作為地退隱江湖啦!真的沒有其它辦法嗎?

杜月遙看我悶悶不樂,安慰許久仍未見效,猶豫片刻忽道:“煙雨,我前幾日聽顧年華講了個笑話,很有趣,我說給你聽好不好?”

眉尖一跳,顧年華講的?還很有趣?遙對笑話的分辨能力著實令我信不過,他覺得有趣的通常都很冷吶……

“話說一只小白兔蹦蹦跳跳到包子鋪問老板:你們有沒有一百個包子?老板答:抱歉,沒有那麽多,小白兔垂頭喪氣地走了。第二天,小白兔又蹦蹦跳跳到包子鋪問老板:有沒有一百個包子?老板回:還是沒有啊,小白兔又垂頭喪氣地走了。第三天,小白兔又蹦蹦跳跳到包子鋪問有沒有一百個包子?老板高興的說:有了,有了,今天我們有一百個包子了,小白兔掏出錢:太好了,我買兩個!”一氣呵成的無厘頭笑話講完,果然沒給他“冷氣天王”的名號抹黑,我抽抽嘴角,決定配合他笑一笑,免得打擊了人家的自信心。就當我唇線揚起大於等於二十九度時,帳外理應一片漆黑的內室驟然大放光明,我還來不及收回笑意,帷帳“刷”地一下被人掀了開來。

及目處,紫諾軒略帶溫柔的面容在瞧見我身側衣衫不整的杜月遙後,瞬間變得猙獰如鬼,無形的殺機宛若出鞘的利刃,狠狠紮向了我,那仿佛從地底奏響的聲音森然刻骨道:“你們兩個……在做什麽?”

我們在做什麽不是一目了然嗎?明知出軌被抓現行下場會很慘,甚至極有可能給他碎屍萬段,但我居然於恐慌中*到了一絲報覆的快感,囚禁我又如何,鎖住我的人鎖不住我的心,最後照樣沒有任何意義。伸手握緊杜月遙,他臉色清冷凝重得就好像萬載不化的寒冰,今天會是我們的末日嗎?我似乎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害怕。

遙回握了我一下,而後肩頭微動,把我護於身後淡淡地開口:“此事與她無關,是我擅自潛入她屋內,迫使她屈從的,請太子開恩,饒她不死!”

遙是什麽意思?他想攬下所有責任?笨蛋,紫諾軒又不是不清楚我跟他的關系,如何肯信!扭頭大聲辯解:“太子,你要殺便殺了我吧,遙是無辜的,他完全受我誘引,是我拿過去的情份央求他留下,所以責任在我,望你能放他一條生路,我願意認罰!”

杜月遙急急盯了我兩眼,今晚這事是他不夠謹慎,沒有註意到外面發生的狀況,錯本在他,我又何苦擔此罪責?遙的心思我當然也明白,但若讓我眼睜睜目睹他被紫諾軒處以極刑……不,我寧可自己去死!

“你們用不著在我面前來這麽一出為愛犧牲、至死不渝的戲碼,凡是背叛我的人,至今沒有一個可以活下去的,你二人我統統不會放過!”話音未落,紫諾軒手腕側翻,一柄鋒銳雪亮的銀色長劍便直直刺向杜月遙,不見任何花巧,挾帶雷霆之怒的一劍勢如去虹,快得我根本未曾看清,耳朵就接收到了血肉之軀被利器擊中的聲響。

心臟遽然緊縮,我慢動作回放般一點一點垂下眸子,遙純白內衫上的醒目銀刃赫然映入我眼簾,“不,遙……你不能、千萬不能有事……”顫抖的嗓子險些控制不住語音,而當著我的面,劍身竟被利落地抽離了杜月遙前胸,隨之噴湧的鮮血即刻染盡他單薄的白衫,並迅速在我眼底不停地擴散。

天吶,怎麽辦?血,流了好多血,遙會死的……不行,得找大夫,要找大夫救命!我慌亂地扯了件布袍堵住他血流不止傷口,擡頭淚眼婆娑地驚呼:“來人啊,宣太醫,快宣太醫!”

“誰敢!”

“我要他死,又有何人膽敢救他!”紫諾軒狹長鳳目瞇出嗜殺的弧度,狠狠盯住我,擰眉擡手再度提起血跡斑駁的銀劍,“下一個就是你了,你居然還有心情管別人死活……”

“他不是別人!我愛遙,如果他出事,我會拖著你一起下地獄!”決絕的誓言襯上我慘白的面容,令紫諾軒持劍的動作微微一滯,接著,他的臉色似乎更難看了幾分,連握劍的手都在輕顫。

“煙雨,別犯傻,我……我沒事……”杜月遙急喘兩聲,捂住傷口自行封穴,而後勉強移到我身前,想要替我擋下紫諾軒的劍,“太子,我的命可以交給你,但她不行,就算……只剩一口氣我也會阻止你傷害她。”

“憑你?”紫諾軒怒極反笑,“既然你這麽想逞英雄,我現在就給你個機會。”劍尖朝前一送,末端已緊抵著杜月遙胸膛,只要再使半分勁就能透胸而入。

我見狀心都揪到了嗓子眼兒,剛剛才慶幸遙的傷勢並無生命危險,試問我怎麽能眼睜睜看他再受重創?搶上前伸出手掌攔往劍尖,沖口便道:“等等,太子,我知道錯責在我,但你就算殺了我和遙也於事無補啊,倒不如……不如我們做個交易,你放了遙,我、我可以滿足你任何要求,替你做任何事!”

“任何事?”

“對,我可以幫你……幫你……”腦筋急轉,既然要賭,就得壓上足以吸引他的籌碼。他目前迫切想要什麽呢?答案顯而易見,是皇位!但只要蔚王在一天,皇位便絕難屬於他,靈機一動,毅然開口:“我可以幫你去寒照臥底,去搜集蔚王通敵的罪證,以此將功抵過,太子意下如何?”

杜月遙聞言大急:“煙雨,你不要命了?那可是九死一生的事!”我偏首淺笑不語,能有一線生機總好過眼下的必死無疑吧!

“你是說……要幫我搜集蔚王的罪證?”紫諾軒看著我冷聲嗤笑,“煙雨,別把其他人都當成傻子,寒照的皇位之爭比起我太粱有過之而無不及,榮親王怎麽可能輕易相信一個外人並任其接觸到他最核心的機密?不要把自己估得太高了,你恐怕沒那個能力達成此事。”

劍尖刺破我掌心,挑落串串血珠,滴至杜月遙已呈暗紅色的內衫,我卻渾然不覺般昂首與紫諾軒對視,語氣堅定道:“我承認我的能力有限,要取信榮親王確實難如登天,可事在人為,沒試過怎麽知道不行?只要太子願意做出些犧牲,我相信情況肯定大不一樣。”

“什麽犧牲?莫非你指的是……”

“我奉命來偷的名冊!”以榮親王對紫諾軒那本秘密名冊的興趣來看,我若能成功偷出名冊,並在紫諾軒追捕下逃返寒照,榮親王必然會暫時收留我。而我好歹持有皇宮通行令,算是寒照的官方客人,隨便尋個借口要求住進榮親王府料也不難。紫諾軒不是還在他府裏安插了內線嗎?等我靠出賣紫諾軒的情報取得榮親王信任後,再配合內線裏應外合,應該能有機會弄到那些罪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