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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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雪皚皚的官道泥濘*,前晚酣暢的雨水不僅送來了春的訊息,同時也大大增加了行車的難度。

此刻,一輛嶄新的馬車就舉步維艱地緩緩前行著。遠遠望去,駕車者頭戴寬沿鬥笠,穿一身幽夜般的窄袖黑袍,馬鞭輕揚,卻自然流露出一股清逸灑脫的不凡韻味,氣定神閑地完全不似尋常車夫。

而走得近些更能聽到車廂內兩名女子的如下對白:“江湖啊江湖,我已主動送上門來,為何還不見你廬山真面目呢?”

“姐姐,你要找的江湖叫什麽名字呀?我或許聽說過的。”

“這個……我的意思其實是說,咱們也走了十來天啦,怎麽連半個土匪、強盜之類的都沒碰見過,真太讓我失望了。太粱的好漢們全是吃白飯嗎?要不就是集體罷工或者一起移民啦?”

“罷工?移民?晶兒雖然不懂姐姐的話,可沒有劫匪攔路搶我們的車為什麽會讓姐姐失望呢?這應該是好事呀!”

“咳……姐姐也不是非想被人搶劫不可,只不過因為連坐十幾天的車,我差不多快悶得發黴長白毛了,再這樣下去恐怕熬不到寒照國人就要先掛,所以才想尋點刺激的事嘛,唉……無月,再停一下車吧,我要去方便方便!”

沒錯,這一行三人正是北上寒照國求取聖石金曜的我們!

由於馬車是目前最快的交通工具,而以它的速度從滄浪府到寒照的國都煚城,大約要走上四個多月,因此這對於習慣了飛機往來的我,簡直就是一場噩夢。每天每天只能待在狹小的方寸之地盯著車板數日子,要不就是透過左右的小窗望兩眼外頭的風景,那絕對比蹲監牢慘痛得多,至少牢房它還不會晃,但這兒……我可憐的小PP啊!

“又要下車?煙雨,今天你都下了七八趟車了,再不快點趕路,天黑前我們會來不及到下一個鎮子投棧的。”季無月綿綿柔柔的聲音毫無重量地飄進車廂內。

“無月……我保證會很快的啦,你就讓我放放風吧!”拉開車門,我趴上季無月肩頭開始搖尾巴,而舒舒服服窩在晶兒懷裏的流川楓則瞅了我一眼後便輕蔑地直哼哼。

“唉,你啊……快去快回吧!”季無月拍了下我腦袋,旋即勒馬停車。

“遵命!”話音未落,我已賞了流川楓一記爆栗,隨後溜下車去。

呼……腳踏實地的感覺原來如此美妙,禁不住快跑兩步,我一頭沖進道旁的樹林中上竄下跳,盡情舒展著即將生銹的筋骨。這片林子以常青的松柏為主,獨特的松木清香令人渾身舒爽,我邊走邊貪婪地瞇眼吸氣,感覺像在做森林SPA,整個人輕快不少。

但連日來的太平顯然使我忘了一項重要江湖常識:逢林莫入!所以等我再回過神時,我已穿過林子抵達了另一端,而眼前的一塊空地上活生生上演著遠遠超乎我期盼的“江湖”場景——殺人越貨!

四名黑衣蒙面男子手持刀劍,正與另一個商賈模樣的中年人對峙,中年人衣衫破敗,身上有多處傷口血流不止,卻仍然勉力握緊一把匕首支撐著。此外,不大的空地上還橫七豎八躺了十幾個人,從衣飾上看他們大部分是中年人的同伴,但一個個都死狀淒慘,蜿蜒的血水已形成一條小溪,拖曳著朝我藏身處湧了過來。

我第一次遇到這麽血淋淋的場面,僵硬地動彈不得。該怎麽辦?眼看那中年人快要撐不住了,我又不懂武功,沒法上前拔刀相助,行俠仗義,那樣搞不好還會平白丟掉自己的性命。可若招來季無月,憑他的身手以一敵四怕也兇多吉少,勝算無多,因此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躲在一旁幹著急。

正當我苦思救人良策之際,中年人挺直的身軀陡然一晃,大概已瀕臨極限了,兩名黑衣蒙面人見機左右夾攻,一刀一劍眨眼工夫分別擊中了中年人的前腹後背,劃出兩道怖人的血口,深可見骨。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懵了,中年人遭受那樣的重創或許再用不著我費神解救,下一刻便會沒命。可更出乎我意料的卻是,在擊中他的刀劍欲待抽離時,中年人看似無力的右臂驀地擡起,握住匕首淩空迅速飛閃,我只來得及倒吸一口涼氣,轉瞬間原本殺人的兇手已成了被殺的刀下亡魂。

難怪剛才那四個人雖然圍住了中年人,卻沒有貿然出襲,原來他竟身懷武藝且功夫不俗啊!但這拼死一擊明顯耗盡了他的全部心力,連我都看得出他滿臉衰敗頹死之氣,恐怕這回是真熬不了多久了。

果然,中年人一擊得手後身子立刻癱軟在地,一動不動,我見狀不曉得哪兒來的勇氣,竟一下跳出了藏身處,沖口胡亂呼喝道:“大伯、二伯、四叔、七爺、無月、晶兒趕快操家夥過來呀,這兒有強盜殺人啦!”

聲音嘹亮高亢,估計一公裏外都可以清楚聽到,那剩下的兩名黑衣人對視一眼,既想上前確認中年人的狀況,又怕他詐死偷襲,稍一猶豫,紛雜的腳步聲便由遠及近,季無月與晶兒已匆忙趕至。我方才喊的純粹是為了瞎掰壯膽,但不知他們因為聽不出來人的數量,還是對中年人太過忌憚,反正權衡再三後,那兩人終究選擇了撤退。

“煙雨,你怎麽樣?沒受傷吧?”季無月當先“飛”抵我跟前,若論輕功,我絕對相信他是天下無敵的。

“我沒事,無月你快去看看那個人怎麽樣了?還有救嗎?”我拉起季無月奔到中年人身旁。

季無月扶抱起他,探手試了試脈,隨即皺眉朝我搖搖頭道:“五臟俱損,心脈已絕……”

“死定了!”

中年人像是應了我的話,回光返照般地由昏厥中悠悠蘇醒,直楞楞望住我跟季無月,不發一言。忽然他神情激動地圓睜雙眼,顫聲道:“屬下幸不辱命,沒讓那幫賊子將東西奪去,它……它現下……就縫在我……衣袍內角,請殿……殿……”

一口氣上不來,話還未說完人便去了。剛剛趕到的晶兒見這情景,臉色霎時慘白,捂著嘴抱緊我胳膊,不敢擡頭。

“無月,你認識他嗎?”我瞧了眼若有所思的季無月,總覺得他二人之間有什麽聯系似的。

“不認識,他大概是彌留之際借最後一股勁把想說的話全說了出來,其實根本不知道是在對誰說吧。”季無月柔聲喟嘆道。

“嗯,或許是吧……真沒想到他的背景還挺覆雜,搞半天不是強盜搶劫,而是殺手追殺,難怪我看著那幫黑衣蒙面人別扭,又不是搶銀行,還遮什麽臉呢!”

“煙雨,我們要不要將他剛才說的東西取出來?”季無月淡淡地問道。

我好奇心那麽強又怎會拒絕呢?於是由季無月動手,割開中年人被血染紅的衣袍,逐寸搜尋後終於找到了他所說的東西:一卷巴掌大的細薄紙箋。

“這是什麽?藏寶圖嗎?”我精神禁不住亢奮了。

季無月打開一看,失笑道:“只是封普通書信而已。”

“不可能,為什麽我連一個字都看不懂呢?”

晶兒探首瞄了一眼,接口道:“姐姐,這好像是寒照國的文字,我曾經見別人書寫過。”

“或許是用寒照文字記錄的寶藏地點呢?又或許它其實是一份失傳已久的絕世武功秘籍呢?”武俠小說不都如此描寫的嗎?然後得到寶藏或秘籍的主角通常會一統江湖、稱霸天下。

“我認得這些字,所以可以明確告訴你,它真的只是封普通書信罷了。”季無月勉強忍住笑,繃著唇線將信箋遞予我道。

“那這些人還為它拼得你死我話的,根本是吃飽了撐的嘛!”我惱羞成怒,擡手便欲將信撕個稀巴爛,但當瞥眼瞧見信箋底下有個小小的朱砂印記時,轉念一想,既然它並非藏寶圖和武功秘籍,卻仍有那麽多人玩命地爭奪,可見它一定是某種重要信物或證據了,如今落在我手上,又怎能輕易便毀滅它呢!

“無月,我現在把它交給你保存,要藏好一點哦,我有預感,它能讓我們往後的旅程變得精彩起來,再不會像前些天那麽枯燥無聊了!”我的預感向來靈驗,尤其是帶來麻煩的預感。

江湖,你這潭渾水註定要被我攪得更渾了,乖乖等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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