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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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雨,想不想開party?”杜月瑯蹲下身,恢覆他一貫嬉笑的表情,拽了個從我那兒偷師的英文。

“你,你是說聖誕party?”我楞了半秒後問道。

“是啊,聽你跟音容提過,所以我在微翠園布置了間屋子,還給你那些個姐姐妹妹們全發了請柬,估計一會兒人就會到,你快點跟我過去吧!”

他竟然剛一回來就為我做了那麽多?我心頭不禁一熱,待清醒過來時,人已經呈大字型抱住杜月瑯了,這個人即使不能令我心動,可總能令我由衷地感動。

杜月瑯戲謔地揉揉我的腦袋,“這麽快就轉移陣地,愛上我啦?”

“美得你吧!我那是用我們家鄉表達感謝的方式謝謝你而已。”人家國外可是一見面就抱抱的,我矜持多了。

“你的家鄉究竟是什麽地方呀?糟了,你以前不會經常這麽謝人吧?”杜月瑯誇張地瞪大雙眸。

我猛甩了兩顆白眼給他,隨即扯住他的胳膊拉他站了起來,“我很少如此隆重地表示感謝的,你應該偷笑了。”

一路胡侃亂吹,到得微翠園後,果然見著不少熟人。除了沒回家過節的鏡兒、音容及府裏的幾位少爺小姐外,還有青嵐、青黛、晶兒甚至小璃也來了。

同各人打過招呼,惟有小璃一副見鬼的模樣狠狠盯住我,我霎時醒悟:我現在穿的可是女裝,怕要刺激到她了。

“小璃,呃……我其實早就想說了,我不是……”

“你是!你就是小璃的襲公子……小璃喜歡的襲公子……”

我尷尬地瞧著面前淚霧彌漫的少女,張口結舌,手足無措。到底是哪個害我現在這麽慘的?

青嵐被我瞪得縮到青黛身後,兩人一起推說要去準備節目,一溜煙兒便跑得沒影了。其他人怕我轉移矛頭,三下五除二,立馬散了個精光。

求助無效,我只好哄小孩似的一邊拍撫小璃後背,一邊喃喃道:“小璃是喜歡襲公子還是喜歡我呢?”

小璃怔了怔,“襲公子不就是你嗎?”

我搖搖頭,“襲公子是那個戲臺上唱作俱佳,俊秀文雅的書生,而我則是戲臺下一名普普通通,但真實存在的女孩,你喜歡的究竟是哪個呢?”

小璃一臉困惑地冥思苦想,末了回道:“我喜歡襲公子!”

“也就是說你更喜歡戲臺上那樣的少年,希望能同他開開心心地在一塊兒啰?”

小璃遲疑著點了點頭。

我使勁憋住計謀得逞的笑意,認真道:“那麽小璃,你其實是作為擁躉在崇拜、欣賞襲公子,而不是單純對於異性的喜歡和愛慕,這就表示,你想看到的僅僅是一個能夠帶給你精神寄托的偶像,卻不是戀人。”

“原來是這樣……”

小璃讓我給徹底催眠了,糊裏糊塗地被迫接受:襲公子=不存在的人=戲臺上的書生=偶像,這一種暗示,但過後再想想,她大概還是會醒悟到,自己完全被我忽悠了吧!

幸好晚上的party氣氛非常之熱烈,既有青嵐、青黛精心設計的賣力演出,又有我引進的諸多新奇游戲帶動人氣,再加上杜月瑯時不時的插科打諢,倒將我心頭的一點陰霾暫且消除個幹凈利落。

說實話,憂郁真的不適合我……

再過兩天就該是大年三十,合家團圓的日子了,今冬第二場雪像要趕著湊熱鬧似的,恰於此時鋪天蓋地,漫卷而來。

我早沒了初雪時的興致,現在只想窩在溫暖的小屋裏,守著炭盆打瞌睡。偏偏吳嬤嬤眼尖,揪住意圖開溜的我,順便塞了一大堆體力活來壓榨我的剩餘價值。

“吳嬤嬤,這麽多活兒我一個人幹到明天都幹不完的,能不能……”

“不能!你前些日子告了多少假,逃了多少活兒,你以為我不知道嗎?要是翰修園每個丫頭都學你那懶勁兒,杜府會變成什麽樣子?我吳嬤嬤還做不做這內務總管了……”

我哈腰點頭,貌似恭敬柔順地聆聽吳嬤嬤滔滔不絕,字字珠磯的教誨,實則——上下眼皮子架打得厲害,都快站著夢周公了。

“吳嬤嬤好!”一名丫頭在我徹底睡著前,驀地打斷了吳嬤嬤唐僧念經般的嘮叨,“奴婢玉荷奉老爺之命來傳煙雨至誠和堂問話。”

杜老爺找我?說起來我進翰修園也有好幾個月了,居然一次都沒正眼瞧見過這位杜家家主,他不是一向很忙嗎?應酬多到可以排至明年年底,怎麽會有空見我?莫非是為了杜月遙或是太子那邊的事?看來來意不善吶……

不容多想,誠和堂已經近在咫尺。我深吸口氣,然後低眉垂目,邁步跨入了門檻。

“奴婢襲煙雨,給老爺請安!”側身施禮,動作如行雲流水,優雅順暢。表面功夫我可是向來做足的。

“丫頭,走近些,到我跟前來。”溫和慈祥的聲音聽著好像有點耳熟!

我擡頭迅速瞄了一眼,吃驚更甚,“你,你不是……你不是那天的伯伯……”

眼前這位杜家家主赫然是曾與我有過一面之緣,令我聯想起自己父親的那個親切大伯。

“呵呵,原來丫頭你還記得呀?”杜心官拍拍身側的位置,示意我坐下。

“那當然啦,因為您是少數幾個對我沒什麽敵意的人啊!”我也毫不客氣,知道他定然有重要的話要講,當即坐到了他旁邊。

“丫頭,遙兒同你的事我都聽說了,瑯兒喜歡你我也知道,你現在只要告訴我,你對遙兒是真心的嗎?”杜心官祥和的雙眼似能明察秋毫,洞悉一切。

我迎上他的視線,堅定道:“我是真心喜歡遙的!”

“嗯……我信你,丫頭!那你應當願意為了遙兒,做出某些犧牲和讓步吧?”杜心官的語氣十分之篤定。

“如果我的犧牲和讓步,不會令遙更加難過或痛苦,我自然願意。”

杜心官聞言一楞,看向我的目光多了幾分讚賞之意,“遙兒的眼光果然不錯,可你的身份比較特殊,他若要和你在一起,就得舍去杜家繼任家主的位置,這樣你都無所謂嗎?”

“能夠舍去的東西便不是什麽重要的存在,不值得惋惜!”我淡淡道。

“能夠舍去的東西不是重要的存在,不值得惋惜……”杜心官默念了一遍我的話,半晌方道:“只是遙兒年紀尚輕,他現在或許不在乎身份權勢,可再過十年,二十年,等他完全長大後,你敢斷定他不會為此而後悔,甚至埋怨、記恨你嗎?”

這些我當然也想到了,但我相信憑借杜月遙跟我的能力,即使做不成太粱首富,過上衣食無憂,逍遙自在的日子,亦非難事。

“遙兒才華出眾,前途無量,如果僅僅當個普通富商,豈不是湮沒了他的抱負,掩蓋了他的光芒?”杜心官看穿我的想法,一句話便觸動了我心內某一根弦,引發陣陣共鳴。

“況且,如今遙兒已與朝廷方面牽連頗多,他如果成為杜家下任家主,朝廷必當重用,聲名榮耀指日可待。可一旦他離開杜家,除了會失去榮華富貴外,朝廷恐怕也很難輕易放過一個掌握太多秘密的普通百姓,不是我危言聳聽,屆時遙兒的生命都可能會受到極大的威脅,這你也不在乎嗎?”

我沈默了,杜心官這番話無疑正中我死穴,因為我很清楚像杜家這樣由商入仕的大家族,通常和朝廷各方勢力都會有暗中交易,尤其是他們同太子之間似乎還在密謀著什麽,杜月遙這時候想要抽身,除非是死!

杜心官見我動容,語氣不覺緩和了下來,“丫頭,你不想進宮服侍太子,我可以盡量替你斡旋,但無論遙兒還是瑯兒,你都不能嫁。估且撇去這原本親睦和愛的兩兄弟之間的感情,或許會因你而產生隔閡,你若真嫁予其中一人,另一人的心結必定就此種下了,那今後的矛盾和沖突便再所難免……”

杜心官頓了頓,看看我的臉色,繼而道:“但更為重要的一點是,太子此人執念頗深,他想要得到的東西,是絕對逃脫不了的,除非以他更感興趣的事物交換,即便如此,他得不到的也不會容許旁人得到,否則後果不堪設想。所以不管出於哪個理由,丫頭……你必須要離開杜家,走得越遠越好!”

我苦笑著點點頭,試問我還能有第二條路可選嗎?何況在這個強權主義社會,像我這樣的弱勢群體壓根兒不具備任何發言權。

“唉……你是個好姑娘,可惜註定不能成為我們杜家的媳婦了!丫頭,你若還願意,不如便做我的義女吧,待送你至別的都城後,我保證讓你過上錦衣玉食的新生活……”

“謝謝老爺,只不過既然煙雨一定得離開,又何必牽牽絆絆,再添糾葛呢?我之所以留戀此地,並非圖財,僅僅是心之所鐘,割舍不下罷了。如今要走,我倒寧可走得幹幹脆脆,省得將來後悔,再生事端。”

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固然好,可另一個沒說出口的原因則是:個性使然,我絕不會就此放棄的,要比起執念來,我自認不輸於任何人,所以我不想成為他的妹妹。況且,即使現在斷了往來,只要留得青山在,便不怕沒柴燒。日子還長著呢,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風雪淒迷,夜色濃重,屋內雖然點了兩個炭盆,但刺骨的寒意如同附骨之蛆,由我心底逐漸蔓延至四肢百骸。

下午杜心官的一番話猶在我耳邊縈繞,盡管不甘心,不服輸,結果卻依舊無法改變,再過幾天我便得離開杜府了。

該不該告訴他呢?說,則勢必會掀起一場風波;不說,則無疑會對遙造成莫大的傷害,說與不說,都令我左右為難,頭痛不已啊!

一陣冷風撲面,我下意識瞥了眼封緊的門窗,視線所及,驚得我瞬間怔住,半天回不了神。

“煙雨……”傾國傾城的微笑,暗若幽夜的長袍,柔得能掐*的聲音,是季無月,他回來了!

我扁扁嘴,猛撲進來人懷裏,哭了個驚天動地,風雲變色。季無月好好的一件墨紋錦袍,再次遭我辣手“蹂躪”,慘不忍睹。

“怎麽啦?是因為有人欺負你呢,還是因為我回來了高興成這樣?”季無月溫柔地*我長了不少的卷發。

“無月……無月,我和遙要分手了,怎麽辦啊?”我牢牢扯住他的衣袖,淚眼婆娑道。

季無月俊美無疇的面容上似有什麽一閃即逝,他輕輕嘆了口氣,隨即伸手入懷,取出一方繡帕,緩緩為我擦拭著宛如開閘洩洪般流個不停的淚水。

“那你還想待在杜府嗎?”

“我不知道……”

“煙雨,跟我一起走吧,你不是很想看看真正的江湖嗎?我可以帶你踏遍四海,暢游天下。”

我抹幹眼淚,呆呆地望著季無月,片刻後,終於點了點頭,自言自語道:“是啊……我是該去找回真正的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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