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關燈
翌夜,星辰黯淡,愁雲橫鎖……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抽噎,跺腳。

“煙雨!”細細綿綿的嗓音輕喚。

“為什麽?為什麽嘛?”

“我有必須要做的事情啊……乖,最多半年,半年後我就回來了!”白皙的手掌輕柔地撫弄著我披散的長發。

“別走嘛……嗚……”

“我保證,我保證……春天一到我就回來……”聲音已柔得能掐*來。

“無月……”泫淚盈盈。

半個時辰前,季無月帶來了兩個消息,一好一壞。

好消息是:晶匙上的寶石有著落了,它的確與寒照國的聖石金曜一模一樣,只不過要購買必須得本人親自出面,獲得國王首肯才行,因為那畢竟屬於宗教用品,又極度稀有,即使是皇室成員亦不可多得,所以不能隨意傳播。

壞消息則是:季無月要離開滄浪府一段時間,去會幾個朋友,辦幾件私事,暫時見不到面了。

我心裏非常清楚,自己沒有理由亂發脾氣,不讓他走,可或許是連日來受到的打擊跟壓力太大,已介於臨界點上,再受不了一丁點的刺激,故而乍聞此事,我克制不住地哭鬧了起來,惹得季無月滿臉無措,歉疚不已。

“煙雨,對不起……”絕美的容顏清愁繚繞。

“……”低頭吸吸鼻子。

“對不起……”

“不,其實是我不好……”我撲進季無月懷裏,把他暗若幽夜的黑袍蹭成一團,“……我不該發脾氣的。”

“煙雨……”

“我只是舍不得你嘛,無月……”擡頭勉強擠出個微笑。

“我也舍不得你啊!我不在,晚上就沒人幫你拉被子了,這可怎麽辦呀……”

“無月!我什麽時候踢過被子……不是,我是說,你居然敢糗我!”臉“刷”地一下紅了,他幹嘛無緣無故提這事兒!

“呵呵……煙雨,我的煙雨……”

季無月緊緊擁住了我,玉蘭花香絲絲縷縷,沁人心脾,我忽然模糊地感覺,有種幸福的味道在無聲地蔓延。

“要早一點回來啊!”

“嗯……我會的!”

瞇起眼睛,任自己在他懷裏埋得更深……

兩日後。

我正式搬進翰修園,成了大夫人的第四位貼身侍女,專職替她打理雜務。而她原先的兩個丫鬟碧螺、紅鴛對我的態度一直陰陽怪氣,愛理不理的。吳嬤嬤則整天挑我的刺,處處用規矩約束我,比如現在:“煙雨,你過來看看,這就是你擦的窗臺?”

“奴婢再擦一遍!”

“煙雨,快把水桶裏的水換一換!”

“是,奴婢這就去!”

“煙雨,別笨手笨腳的,花瓶要小心輕放!”

“奴婢明白!”

呼……

我累得蹲在墻角,心裏早將吳嬤嬤的祖宗*問候了個遍。

“喲!少爺們跟前的大紅人怎麽這麽粗魯啊?”碧螺慢悠悠地踱到我面前。

“聽說是個來歷不明的丫頭,能懂什麽規矩呀!”紅鴛嗤笑道。

“也是,只會勾引男人哪有功夫學規矩啊!”

“碧螺姐姐說話可得小心些,沒準她一轉身就向哪位少爺告狀了呢!”

“哼,我怕她?”碧螺撇撇嘴。

我懶得同她們耍嘴皮子,只冷眼瞧著,倒覺得像是在看某本韓劇:美麗善良的女主角默默忍受著陰險惡毒的女反角們無盡的嘲諷,楚楚可憐地縮在一邊等待她的王子出現,然後羨煞旁人地被強行帶走,飛上枝頭,由麻雀變鳳凰……

“撲哧”一聲,我不禁被自己腦子裏想象的畫面逗樂了。

“你敢嘲笑我們?”碧螺、紅鴛氣得俏臉陡變。

“不是……我不是笑你們啦!”

“死丫頭,看我今天怎麽收拾你!”

碧螺擡手揚起一掌,我正猶豫著是擋下來好呢?還是連擋帶還,回她一掌好呢?有人已先一步替我免去了煩惱……

“碧螺!你在做什麽?”冰冷的男聲透出森森陰寒。

“三少爺……”紅鴛一驚之下慌忙跪倒。

我好奇地張大雙眼,是杜俊溪?他怎麽會來幫我解圍的?總感覺他對我有敵意,所以平時我從不主動招惹他。

“我……我是……”碧螺垂下頭,吶吶地說不出話來。

“三少爺,碧螺姐姐同奴婢鬧著玩呢,不是什麽嚴重的事兒……”賣她個面子,省得今後再找我茬。

紅鴛側眸瞥了我一眼,又淡淡地看向碧螺。

碧螺咬唇不語,似是沒聽到我說的話。

“只怕是沒人承你的情!”杜俊溪冷笑著瞪向我,而後望住碧螺,“大夫人最憎惡家奴之間心存私忿,濫用私刑,這次念你初犯,我不予追究,今後如若再犯,絕不輕饒!”

“是,三少爺!”

杜俊溪拂袖而去,森寒的壓迫感隨之消弭,若非親眼所見,真不敢相信一個十七歲的少年竟如此可怕。如果說杜月遙的威勢是叫人不得不心弦震顫的王者,那他就是使人心懷恐懼的修羅了!

奇怪的是,那麽陰沈的一個人,同我又沒什麽交集,居然會幫我?要說對我有意思這樣的鬼話我是不信的,因為我感覺得出來,他志不在我,而是另有目的。

碧螺、紅鴛餘怒未消,卻不敢再動我,兩人攜伴離開,剩下我獨自一人愁眉苦臉,嗚呼哀哉,繼續苦嘆同“穿”不同命的可悲啊……

晴空萬裏,暖陽融融,閑來坐看紅葉飄飛零,落花逐水流,本是件唯美、雅致的事情,可加上那三人……

我郁悶地盯著團團圍坐在身側的杜月遙、杜月瑯還有顧年華,不禁搖頭苦笑,你們三大帥哥那麽明目張膽地“眾星拱月”,是要將我推至園內所有女性的公敵啊!還嫌我不夠衰的嗎?

“我特地來跟你道別,你就這樣板著張臉送我啊?”顧年華一身勁裝,倍顯英姿勃勃,他到杜府的兩個多月裏,粉絲群已直追另兩位少爺,他自己卻一無所覺,遲鈍地驚人。

由於秦雪姬說在杜家叨擾太久,差不多該回南川了,因此今天去跟大夫人辭行,顧年華也就順便過來同我道個別,剛巧碰上請安出來的杜月遙、杜月瑯,四個人於是就像約好似的,一起坐在了這兒。

“那你想怎樣啊?要我開個歡送party?”我趴在沿湖的欄桿上隨口說道。

開party?眼睛一亮,這不失為一個好主意啊!進翰修園的半個多月裏,整天受人監督,綁手綁腳的,都快把我憋悶死了,倒不如趁此機會好好熱鬧熱鬧!

“這樣吧……為了表示我的誠意,今晚就到聞語軒給你開個送別會,如何?”我眉眼彎彎地提議。

“煙雨,你先告訴我party是什麽?”杜月瑯蹙了蹙軒眉道。

“啊,就是聚會的意思嘛……大少爺,你覺得怎麽樣呀?”慕秋園可是他的地盤,他做主。

“今晚……”杜月遙略一沈吟。

“不行嗎?那明晚?”我忽閃著明眸追問。

“不,就今晚好了,從明天起我會很忙……”杜月遙淺笑著看向我,“就知道你閑不住!”

“我的小陰謀到你那兒後怎麽就成陽謀了呢?”傻笑兮兮。

杜月遙漆黑的眼眸盛滿笑意,唇邊悠揚的弧度醉人心魄……

“是他要來了吧?”杜月瑯忽然沒頭沒腦地插上一句,明朗的眼底隱有一絲厭惡轉瞬即逝。

“他?誰啊?”我的好奇心被吊上來了。

杜月瑯與杜月遙迅速交換了個眼神,隨即打起哈哈:“我們來商量一下今晚的安排吧!總共邀多少人參加呢?”

“餵,我在問你們話呢?”

“其實沒什麽啦,一個難纏的客人罷了!”杜月瑯半真半假地回道。

我一聽,更是滿腹疑惑,哼,居然瞞我?本姑娘還不稀罕知道呢!

故意同顧年華啰啰嗦嗦扯了一大堆廢話,偏不理那兩兄弟。他們卻自得其樂地茗茶賞景,閑逸優雅之餘還談笑風生,氣得我連瞪眼的興趣都沒了。投降,我投降還不行嗎?

當晚,小宴便設在聞語軒的前庭內,杜月遙幫我跟大夫人告假後,陪我一塊兒趕了過去。

我們到達時,杜月瑯、秦雪姬跟顧年華三人已然在座,因為不想驚動太多人,所以參加的人只有我們五個。

酒過三巡,杜月瑯嚷嚷著說要行酒令,我狠瞪他一眼,道:“我只會兩只小蜜蜂哦!”

“兩只小蜜蜂是什麽?”除了朝我無奈搖頭的顧年華外,其餘人都看向了我。

“咳……那個……哈哈,我們玩點別的吧?”我尷尬地笑笑,心裏嘀咕:我要說是劃拳的,他們會不會昏倒一片?

“別的?煙雨,你想玩什麽?”杜月瑯支頤問道。

“嗯……玩殺人游戲怎麽樣?”這個我以前常玩。

“殺人?游戲?”驚呆了,我的說法好像有點欠妥,乍一聽太過震撼人心。

“其實就是一種……一種判案游戲啦!”我趕緊解釋道:“它能鍛煉人的表達力、判斷力、觀察力、思維能力以及表演能力。”

“一個小小的游戲還能有那麽多助益啊?”秦雪姬看了看顧年華,後者只微笑著聳聳肩。

“你快說來聽聽啊!”杜月瑯好奇道。

見他們興致頗高,我稍微修改了一下游戲規則,便開始介紹:“游戲設一個官差,一個殺手,三個百姓。官差是控制游戲的人,他要明確每個人的身份,做到絕對公正。殺手白天隱藏在百姓中間,晚上出來殺人。百姓則白天和大家一起抓壞人,晚上閉眼,對殺手行兇完全不知……”

“游戲開始時,我們五人用抓鬮來決定每個人的身份,除官差外不得告訴任何人。接著官差宣布天黑閉眼,五人全要蒙住眼睛,堵住耳朵。殺手則睜開眼睛,在官差面前用眼神表示他將某個百姓殺了,再同其他人一樣若無其事地醒來,這時官差宣布哪個百姓被殺,被害人發表遺言。”頓了頓,喝口茶繼續。

“然後每個人輪流發表意見,相互指證,找出殺手。待所有人說完,被指證最多的人有一次為自己申辯的機會,申辯結束後,大家投票決定是否處決這個人,得票過半則處決。接著,官差揭示被處決者是否為真兇,如錯殺好人則游戲繼續……最終若殺手被抓,則百姓獲勝,殺手受罰;若百姓全滅,則殺手獲勝,百姓受罰。至於處罰嘛……就罰酒三杯好了!”

一長篇話講下來,我猛灌了大半壺水才緩過勁。

“這種稀奇古怪的游戲也是你們家鄉那兒發明的?”杜月瑯瞅著我直皺眉。

“襲姑娘,我還有些地方不明白……”秦雪姬又提出好幾個問題。

我細細地再講解一遍,他們這才一一點頭,聽懂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