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跟伊斯力的傳說居然高度一致！(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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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跟伊斯力的傳說居然高度一致！(11)
意到了那些黑衣獵人的眼睛——灰眼睛。
背叛獵人、成為弗雷姆騎士的拉格曾經跟阿瑟有過一段推心置腹的談話：
“你聽說了嗎，阿瑟，那個傳聞。”
“不要聽那些流言蜚語，拉格，那是失敗者詆毀隊長的謠言。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的事就可以了。馬上要進行獵人排名評定，我們至少得進入前十名才行，否則，我們就變成受訓時間最長的尾巴了。”
“不是那個問題，阿瑟，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我信得過，所以有些話我必須要跟你說，我實在憋不住了。”
“你到底怎麽了，拉格？”
“那個傳言說，隊長將活人改造成近似藍鬼的灰眼睛人類，被改造的人，沒有感覺，即使把心臟挖出來，都可以繼續作戰直到身體徹底破碎——先不說這個傳聞是否真實，阿瑟，我只是在想，無論傳言是否是真實的，我們獵人的存在本身，真的是對的嗎？”
“什麽？”
“阿瑟，這話我只告訴你一個人，我覺得，隊長的這些部署，怎麽都不像是正大光明的戰鬥，給我一種陰謀詭計的感覺，我不太喜歡這樣。我總覺得，我們獵人的犧牲，不好。”
“哪裏不好了？拉格，只用我們獵人的犧牲，就可以換來世界的和平，這樣不是最好的嗎？”
“可是……唉，算了，阿瑟，你知道我讀書不多，我表達不出來。算了。”
“拉格，我想我能感覺到你想說什麽，但我也找不到合適的話來表達我的意思，以後如果有機會我們再說吧。”
從那一次談話，阿瑟一直都很擔心心懷猶豫的拉格會不會在任務中出事。
結果真出事了，只不過不是因不專心而陣亡，而是背叛。
當現在的阿瑟看到變成灰眼睛的發小時，他終於明白拉格口中的不好是指什麽了。
是的，當獵人犧牲時，可以拯救世界，這似乎的確沒什麽不好。
阿瑟一直認為，被衛青寒訓練的自己和妹妹能夠為拯救世界而貢獻自己的力量，是值得驕傲的。
即使在任務中犧牲，那也只能怪自己技藝不精。
可是，他卻忘了，如果有人繞開他們自己的意願，強行將人推向犧牲的境地時，被迫犧牲的人、還有他的親友們會是怎樣的難過。
現在，他終於明白了。
當那些黑衣獵人的灰眼睛被他看到時，他終於明白拉格想說的話了。
自願犧牲和被迫犧牲，根本就不一樣！
更糟的是，那樣的灰眼睛，哪裏還有半點人類的樣子？
“她騙了我，她騙我可以幫我妹妹回覆原樣，卻利用我妹妹還有我的戰友們，利用他們做實驗品！”
撕心裂肺的咆哮似乎要把腳下的冰面震碎。
如果地面上的冰真的被憤怒的咆哮撕開了裂口，凱莉自認她的心臟一定掉落到深淵的最下面。
這是何等的心機！
好可怕的實力和想法。
凱莉留著冷汗，暗自慶幸自己損了她那麽多次，居然還沒變成灰眼睛。
“我知道了。”
清晰優雅的嗓音打破了冰宮內恐怖的沈靜。
嘉拉迪雅悠然地收回抵在阿瑟脖子上的巨劍，下令讓士兵將阿瑟待會牢房，然後便開始準備進攻。
“獵人部隊怎麽辦？”
漂亮的炎眸眨了眨，露出笑意。
“當然是跟我們一起進攻。”
“你瘋了。”
“沒有啊。”
凱莉覺得額頭的青筋跳了起來。
“那你是聾了？”
“啊呀，我聽見你在咒我哦，凱莉大人。”
“那你還要相信那些獵人？”
“為什麽不？我由始至終都相信寒，相信她哦。”
血管似乎要爆了。凱莉揉揉太陽穴，咬牙切齒。
“哼，諷刺，羅德的戰神居然也會像毛都沒張齊的奶娃，天真，不可救藥。你幹脆去學那些戲劇裏的女主角算了，去找你的意中人，來個當面對質。嘖嘖，場面肯定很精彩。”
凱莉完全沒有註意自己話中微妙的酸意，因為她完全被嘉拉迪雅接下來的話打蒙了。
“啊呀，不愧是我的首席先鋒官，真實了解我。”
這女人……徹底瘋了？
作者有話要說：
☆、終章（六）
凱莉註視著微笑的羅德戰神，在那些略帶猶疑的伊斯力人臉上，看到了意料之中的驚訝、猶豫、期待和肯定。
於是，史上最強的戰神——被稱為炎眸霸者的完成了她離開部隊的第一步。
對，沒錯，一個帶兵的將軍，在局勢極度不利的情況下，打算離開部隊，獨自一人去找她的護衛。
該死的眾神，一定是在喝醉酒的時候將這麽一個遙不可及的混蛋天才派下了人間。
凱莉使勁兒掐掐自己的臉，強行讓自己不斷雷動的心鎮靜下來。
我最親愛的戰友、最信任的首席先鋒官凱莉大人，我以嘉拉迪雅奧丁——羅德第五軍團長、伊斯力羅德聯軍總帥的身份下令，當我完成第二步時，你將擁有長城，擁有軍團，代替我，指揮全軍，竭盡全力抵抗藍鬼侵襲，直到我解開這異常的詛咒為止。
凱莉直到現在腦袋都在嗡嗡作響。
但是，當她看到那些伊斯力人對羅德戰神的打算尤為信服的表情後，她便不斷強令自己打起精神來。
在軍隊最困難的時候卻要離開，也只有那個紅眼睛的家夥可以讓全軍上下不僅不怒，反而對她的任性舉動充滿了感激和期待。
自從凱莉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先鋒團營地後，滿臉激動的可愛小夥們，不分男女老少、羅德伊斯力人，統統沖過來，開口第一句話便是“聽說我們的紅色戰神要去阻止詛咒？我就知道，在看到那雙紅眼睛時就知道，她就是傳說中的救世主。”
凱莉是相當的郁悶，這偶然出生的紅眼睛怎麽就成救世主的標志了？想當年，自己還在街頭流浪搜尋獵物時，月黑風高夜第一次看到紅眼睛，還以為是兩顆早熟的紅櫻桃呢。
更糟的是，某位炎眸將軍“臨陣脫逃”的行為居然被捧為了救世的義舉。
現在的嘉拉迪雅，儼然已經成為了北方人民心中的救世主。其名譽地位遠超世上任何名人。
雖然不清楚為什麽當被稱為救世主時，炎眸某人的眉毛會突然皺起來，但凱莉真的很想問問歷史上那些用生命換回榮耀的將軍們，對炎眸某人的行徑有何感想。
嗚……
行動的號角已經響起，凱莉跺跺已經恢覆的腿腳，沒有多餘的心思感嘆獵人藥物的神效。
因為，那個炎眸的將軍已經站在了城墻的最高處。
“秘寶們”被推了上來，那是裝滿了各種木頭的投石機、被凍成冰棍的小型石頭、數以萬計的水桶……
幾乎所有人不解得看著屹立與墻頭的銀甲將軍。
是錯節吧，因為很多人眼花的看到，妖異的紅色天空下，銀甲上居然閃爍著淡淡的紅色光芒。
嘉拉迪雅一反常態，沒有做戰前的宣言，只是安靜的，註視著前方。
銀色鎧甲上的金色獅子沈默的舉起前爪，一如他的主人那般沈默。
被那份沈靜感染，即使困惑不解，已經認為救世主降臨的眾人也學著主帥的模樣，默然的註視著長城之下，幾乎要把森林都淹沒的藍鬼。
仿佛是白骨的浪濤，夾雜著藍色的、冰冷的幽光。
長城的城門被撞擊著，城墻被撞擊著。
巨浪一般的藍鬼似要把整座長城推倒。
白爪狠狠刺進冰墻，也不顧那堅硬厚實的冰墻折斷了第幾個藍鬼的手指。
死神開始爬墻。
長城先倒，還是死神成功翻越，這似乎成為了一個簡單的時間問題。
“投石機準備。”
來自炎眸將軍——清越的嗓音下達的命令，被封凍的石頭被一發又一發的投射了出去。
雖然砸死了不少藍鬼，可是那龐大的數量，鋪天蓋地，又豈是那數十發石頭撞擊能夠摧毀的。
而且，還有相當數量的石塊根本就沒有瞄準藍鬼，而是異常準確的投射到了長城外冰原的兩個森林入口處。
“投石機，聽我命令，賭住森林入口。”
“步兵倒水！”
長城延綿近百米的城墻上，開始往下倒水，形成了一條又一條小瀑布。
本就冰滑的墻面被水一沖，上爬的死神大部分滑落。
一絲喜色開始出現在士兵臉上。
嘉拉迪雅面無表情，繼續指揮士兵不斷投放石頭。
很快，石頭投放完畢，被砸到的樹木和那些石頭一起，東倒西歪的遮住了所有入口。
沒有了石頭，嘉拉迪雅開始下令投放她從死亡之森砍伐並河運而來的大量木材。
粗壯的樹幹倒是狠狠打擊了那些藍鬼，骨頭碎裂的聲音劈裏啪啦的響了起來。
這樣的打擊依然無法阻擋藍鬼軍團的進攻。
但是，嘉拉迪雅卻露出了笑容。
凱莉挑起了眉頭。
接下來，嘉拉迪雅的決定是她最想知道的。
到底要怎樣才能阻止這些藍鬼的攻擊？
凱莉只能算到這一步，剩下的步驟，她無法預料，因為，她能想到的方法全部無法實行。
在藍鬼那邊投放大量木材，想得到的，就是用火攻。
可是，有個很嚴重的問題，那便是伊斯力的溫度。
北方極寒之地的伊斯力，即使用火箭點燃那些冰原上的木材，燃燒的火焰在極低的氣溫下也不可能對藍鬼造成很大的傷害。
這裏可不是東北的死亡之森啊。
天時地利條件完全不同，這一招在叫溫暖的死亡之森可以使用，到這裏就完全不行了。
更重要的是，可以助燃的油全部被嘉拉迪雅親自下令讓獵人送到了南方雷納德森林，準確的說，是克裏斯的軍團裏。
克裏斯應該不會有事了，可是現在這邊卻面臨危機。
羅德的戰神，到底打算怎麽辦？
凱莉註視著自己跟隨的將軍。
聯軍們暗自註視著心目中的救世主。
發射、倒水、發射、倒水……
嘉拉迪雅只是不斷重覆這些簡單的指令。
很快，倒水的指令中開始夾雜發射冰塊的指令。
凱莉越看越不明白，倒水可以理解，往藍鬼那邊發射冰塊是什麽情況？
石頭木材還有很多，為什麽要發射冰塊？
但是，所有的疑問，都被救世主的信仰和嘉拉迪雅無形的威嚴鎮壓了下去。
整整一個白天，聯軍在不斷發射木頭、石頭、冰塊、倒水中度過，到了傍晚時分，嘉拉迪雅甚至居然下達了發射水桶的命令。
劈啪……
無數碎裂的木桶砸在了藍鬼的身上，被砸碎身體的藍鬼們在狩獵女王的影響下，迅速重組身體。
沒有被砸碎的藍鬼，只是莫名奇妙的摸了摸被淋的濕漉漉的身體，繼續發動攻擊。
到了後來，木桶不夠了，嘉拉迪雅直接下令，把水直接倒在投石器上，把水灑出去。
夜晚來臨。
城裏城外都難免混亂。
城墻上換了一撥又一撥的聯軍士兵，不斷的重覆嘉拉迪雅的命令。
就好像他們不是來迎敵的，而是來當苦力。
城外的藍鬼一直被莫名其妙的灑水，就好像他們不是死神，而是幹枯了千年的花朵。
啊呀，真不愧是長城的城門，居然能夠擋住整整一天的攻擊。
一臉輕松的嘉拉迪雅只來得及感嘆一句，便被不解的伊斯力士兵請了出去，要求給一個說法。
我們是戰士，戰死是我們的榮耀。毫無抵抗的坐以待斃絕對不是我等的夙願！
面對那些打算沖出長城以死抗敵的勇士，嘉拉迪雅只是微笑著說一句：等到天明便可以了。
當然，被那副自信笑容魅惑的是極大部分人，但也不乏像背叛者拉格那樣的死腦筋。
嘉拉迪雅面對這種死腦筋，只是斂了笑容，拔出了巨劍，作出了決鬥的邀約。
被迫在降溫迅速的伊斯力夜晚觀賞決鬥的凱莉對此嗤之以鼻。
除了那個黑色幽靈，她深知世界上沒有人可以擊敗炎眸戰神。
結果也確實如她所料。
但是，她卻驚嚇的合不攏下巴。
因為，再怎樣厲害，也不可能一劍就把五個圍攻的勇士砍翻在地吧！
一招，僅僅是橫掃怎麽簡單的一招，五個大漢就被掃倒。
“你他媽的被那個黑色幽靈附身了嗎？”
驚訝之極的凱莉忍不住對著主帥、當著所有人的面爆了粗口。
然而，同樣滿臉困惑的嘉拉迪雅卻因為這句粗口而亮了眼睛。
第二天天亮，嘉拉迪雅滿意得註視著長城下，自己的傑作。
凱莉扭曲了臉。
石頭、木材、冰塊等雜物被澆了水後，因為夜晚的低溫會結冰。而那些雜物一旦開始結冰，便會連附著在上面的物體一同冰凍。這樣，踩著石頭、木材、冰塊的藍鬼腳下會被低溫凍住，被迫粘在那些雜物上。
那些淋了水的藍鬼身上也會結冰，封凍他們的手腳，使他們無法進攻或者降低他們覆生、攻擊的速度和力量。
也就是說，昨天的灑水、灑木頭、冰塊、石頭，全部變成降低藍鬼戰鬥力的□□。
用伊斯力最不缺的水和冰對付不斷覆生的藍鬼，封凍他們不斷覆生的能力——這便是嘉拉迪雅的計謀。
凱莉的扭曲，主要來源於對自己的憎恨。
她跟其他將領一樣，太過在意如何擊潰藍鬼，而沒有針對藍鬼真正棘手的覆生能力進行思考，尋找對策。
這便是炎眸霸者的思維——稱霸的作戰智慧不是誰都能夠學得來。
在東北死亡之森，因地制宜，采取火燒森林、全滅藍鬼的計策；
成功後，利用河流，將死亡之森免費的木材全部運往伊斯力；
再利用伊斯力夜晚溫度驟降的天氣特點，封凍藍鬼的行動速度。
凱莉當著所有人的面，做了一件驚天動地的事情：
用自己的額頭，狠狠撞擊地面！
咚……
沈悶的聲音，把還處在對救世主的敬仰中的眾人強行震醒。
嘉拉迪雅也僵硬了笑容。
“我輸了。”
不等嘉拉迪雅開口，凱莉便揚起腫了個大包的頭顱。
“我打賭認輸了。所以我會完成我的任務，你也一定要找到你的那個她，問清楚一切。否則，我腳下的碎冰就是你的榜樣。”
在其他人眼裏，凱莉這番話簡直是莫名其妙的威脅。
但嘉拉迪雅笑了，愉快的、甚至有些感動的笑了。
於是，史上第一位“臨陣脫逃”的將軍誕生。
城門早就被聯軍封的死死的，堅固的城門能夠阻擋藍鬼整整一天的攻擊，自然不可能冒任何風險打開。
於是，嘉拉迪雅和她的首席先鋒官、還有首席先鋒官的白人隊，一起在腰上拴著繩子，從城墻上掉了下來。
“可以的話，真想用優雅一點的姿勢沖進戰場啊。”
聽著始作俑者的牢騷，凱莉翻了個白眼給她。
確實，銀色鎧甲反射著天空的紅光，金色的獅子威武的刻在胸甲上，高挑的身材與肩上抗著的巨劍相依相偎——怎麽看都極具視覺震撼的身形卻被那拴在腰間的繩子打破了美感。
也難怪貴族出生的嘉拉迪雅抱怨連連了。
離地面還有五米。
那些被冰凍住部□□體的藍鬼雖然咆哮著，卻因為被冰黏在了地上，動彈不得。變成了不能動的活靶子。
眼看就要著陸，凱莉深深地呼了一口氣，把藏在心中多年的話說了出來：
“謝謝你，嘉拉迪雅。”
謝謝你當年沒有把那個餓昏了頭、差點把你眼睛當成櫻桃摳下來的流浪兒送進監獄，謝謝你當年把那個桀驁不馴的流浪兒送進了學校，謝謝你這些年來對流浪兒的照顧提攜。
好不容易說出的話，卻沒有反映？
困惑的凱莉偏頭一看，溫暖的笑容一如既往的迎接著她。
“哼！”
啪嚓。
腳上傳來了結實的觸感。
一道銀光快速閃過。
仿佛銀色的旋風，筆直的吹到周圍的藍鬼阻礙物，沖向她的目標。
望著越來越小的身影，凱莉再次呼吸，眨眼間，諷刺的微笑再度爬上嘴角。
“你們這些混蛋私生子們，給老娘聽好了，眼前這些骨頭想要吃你們的肉，喝你們的血，不想死的，就給我好好的幹！誰敢不砍翻十個以上活靶子，小心老娘我割下你們的老二凍香腸！”
“哦！”
衛青寒是衛青寒，嘉拉迪雅是嘉拉迪雅，她們各自有自己風格的激勵方式，而凱莉的也同樣有自己的方式。
所以，她的百人隊們，很多都是最開始跟隨她的老兵們，一個兩個像吃了興奮劑似得，瘋狂的向前沖。
城墻上，沒有援兵。
這是根據上一次的異變情況，為了防止下面的人一旦失敗，變成藍鬼的局面。
所以，從嘉拉迪雅離開這一刻起，延續救世主威望的任務，落在了凱莉身上。
勇敢的人、聰明的人、執著的人、懦弱的人……
當世界陷入末日危機時，眾生的執念全部展現。
作者有話要說：
☆、結局（表）
沙漠之國弗雷姆，堅固的三角形國都城墻外，黃沙早已被活人的血肉染成了紅色，掉落沙地的不知所屬的肉塊沾滿了黃沙，仿佛血色的糍粑。
奕劍王很強，強大數十萬大軍被打的只剩幾百人，依然能夠兇狠得切碎沖上來的藍鬼。
背叛者拉格也很強，魯莽正直的理念成為他強大的動力，與奕劍王背靠著背，為信念而戰。
天空中的紅色眼睛，不久前詭異的閉上。與陸地上充滿死亡喧囂的激戰不同，天空中的妖眼雖然閉著，卻散發著恐怖的寧靜。
城墻上手無寸鐵的弗雷姆國民寂靜無聲，等待著最後的命運。
突然，人群動了。
有一股黑流強行擯開左右，長方形的棺槨被擡了起來。
黑色的棺槨被那些黑衣獵人無情的拋下城墻，木棺來不及撞擊地面，便被下面如浪濤一般的藍鬼撕成了碎片。
然後在活人疑惑的註視下，藍鬼們詭異的同時停止動作，後退。
被藍鬼圍成的圓形空間裏，如山一般的巨人悚然起立。
三角形的城墻上，有羅德商人驚呼——死亡陰影。
被衛青寒一劍插穿喉嚨的死亡陰影的屍體，被人粗糙的封上了黑線，喉嚨上的破洞隱約可現。
灰色的身體，顯示這個屍體已經死亡很久，可是，即便是在屍骸遍地的現在，背叛者拉格依然聞不到本應聞到的屍臭。
更加讓他膽寒的是，死亡陰影的眼睛，是奇異的灰色。
又是灰眼睛！
“陛下！”
拉格打算轉身提醒侍奉的君王，註意那非敵非友的怪物。然而，浪濤一般湧上來的敵人卻讓他□□無暇。
“啊噢噢噢噢……”
異響沖天！
隨著死亡陰影的怒吼，所有藍鬼都像見到陽光的向日葵，丟棄弗雷姆僅存的活人，面向他，向他沖過去。
有黑衣獵人從城墻上丟下了一人高的巨斧。
然後，亡者間的廝殺開始。
死者覆生，不僅僅是藍鬼在做的事情。
羅德主城，賽靈那宮，羅德貴族祭祀神靈的專用神殿。
還活著的羅德貴族們，在萊安娜彭貢的率領下，據守最後一處陣地。
“嗖……”
利箭發出，伴隨著破空聲，一具又一具藍鬼停止了步伐。
但，也僅僅是停止而已。
覆生的亡者再次覆生，驍勇善戰的羅德戰士面對的，是永無盡期的最後一戰。
“嗖……”
最後一支箭發出，準確地射中剛才還是羅德戰士的藍鬼，然後，萊安娜註視著那個即將覆活的藍鬼，被沖上去的羅德戰士砍碎腦袋、五馬分屍。
然後，分屍的羅德戰士被為數眾多的藍鬼撕咬，然後，亡者繼續覆活。
敵人越來越多，戰友越來越少。
賽靈那神殿的外圍已經守不住了。
“撤回神殿內部，據守城門！傳令給西面的指揮官，快去。”
“彭貢大人，西面已經淪陷。”
“……”
萊安娜棕黑色的眼微微睜大，然後迅速閉上。
再次睜開，黑眸的主人已經在指揮剩下的士兵退回神殿內部。
然而，進入內堂，看到的卻是堪比外面戰場的地獄。
羅德貴族們，在互相廝殺。
自相殘殺的理由很容易猜測，在這樣連地板都滲透著絕望氣息的時刻，人會發瘋是非常正常的反映。
羅德貴族雖然平時高人一等，但也是人。
萊安娜最後的心防也被這絕望的氣氛侵蝕，決堤。
“轟……”
神殿的大門倒下。
萊安娜閉上了眼睛，聆聽最後的聲音。
奇怪的，本應充滿死亡氣息的腳步突然停下來。
詭異的安靜降臨在最後時刻。
萊安娜轉身，想看看人生最後的景象到底出了什麽問題，沒想到，卻映入了一個朝思暮想的身影。
金色的長發，在這天空都變成緋紅色的詭異世界中，散發著溫暖的金色，金色的光芒幾乎映的萊安娜睜不開眼。
近兩米的細長彎刀被金發的少女用右手單手斜舉著，橫在所有藍鬼的面前。
左手緊貼在左腰邊，用布包裹的長方形木板狀物體被緊緊夾在中間。
“伊、芙……”
突然出現的伊芙仿佛是深不可測的漩渦，將所有藍鬼都吸引了進去。
灰色的眼睛無神的註視著眼前的亡者，伊芙單手揮起了刀。
同樣的場景，也發生在鑒言者蘇連娜身上。
當她再次見到久違的熟人時，驚訝再也抑制不住，爬滿了那張滿是刀疤的臉。
“怎麽會……梅西！”
失蹤許久的獵人——巧手梅西，突然出現，突然救下即將被藍鬼咬斷脖子的蘇連娜。
“你還活著嗎？梅西！”
回應呼喊，梅西緩緩轉身，用毫無生氣的灰色眼睛註視著曾經的戀人。
世界各地，陸陸續續出現了灰眼睛的人。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穿著黑衣。
然後，在曾經戰友困惑的註視下，走向藍鬼。
藍鬼們也如同著了魔，放棄了對活人的攻擊，然後，短暫的安靜，是嘶啞灰眼睛的前奏。
“這是…什麽？”
丟下部隊，丟下世界的嘉拉迪雅，跟著某只不應該出現在北方的沙漠地鼠，很快就來到了聖地雷戈。
但是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
世界似乎被無數觸手吞噬，那些腐爛的、散發惡臭的黑色觸手，密密麻麻的布滿血管一樣的紋路，更惡心的是，每一個觸手上都遍布紅色的眼睛。
圓鼓鼓的，血紅的紅眼睛，不是散發出不吉的藍光。
藍鬼、紅色妖姬……
嘉拉迪雅隱約對那首預言詩有了新的理解。
但是，這些對她來說毫無意義。
她來到這裏，只是來確認一件事。
不過，下一刻，當她找到她要找的人時，終於明白什麽叫做無能為力。
當一個人抱著求死的心，用盡全副身心去恨著敵人，會是一種什麽樣的景象？
銀發的艾瑞亞當斯給活了上千年的衛青寒一個答案。
忘記疼痛、丟棄生命、放棄鮮血、用盡力氣……
只為了一次又一次，用冰冷的利劍，砍下狩獵女王的頭。
可是，隨著傷口不斷增多，不斷撕裂擴展，即便艾瑞發瘋一般，用利劍冰風的冰凍能力凍住了渾身的傷口，依然也到了極限。
此時的狩獵女王，黑白的頭顱上已經插滿了各種各樣的冰錐和飛矢。
如果稍微發揮一點想象力，也許可以把此時的狩獵女王，看成一個被打翻的調色盤淋的五彩繽紛的章魚，頭上再插上各種木棍，正準備放在燒烤架上進行燒烤。
聖地雷戈，在剛剛的激戰中，已經淪為一片廢墟，連村落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從頭到尾，衛青寒只是在遠處的陰影中，不停射擊、更換位置、射擊。
當艾瑞被胡亂揮舞的觸手打翻，飛出老遠再也沒有站起來後，衛青寒丟掉了弓箭。從狩獵女王看不見的陰影死角走了出來。
右手向前伸出。
沈靜的聲音響起，在狩獵女王發出的轟隆破壞聲中異常清晰。
“輪到我了，給我吧，讓我們來結束一起。”
解脫的笑容同時出現在兩個人臉上。
銀發的少女，第一次帶著真正的快樂表情，註視著眼前的黑發人——猶如溫柔的冰雪女神。
而黑發黑眸的某人，卻也揚起嘴角，毫無顧忌得笑了，笑的輕松，如風一般，撥動所有見到她這副笑容的人的心弦——特別是剛好趕到的某人的心弦。
困惑和妒忌齊齊湧上心頭，也許是出於某種炙熱而愚蠢的動機，嘉拉迪雅居然選擇在一處廢墟後躲起來。
她嘉拉迪雅奧丁，完全沒了戰神的風采和氣度。
此刻的她，猶如幹壞事的搗蛋鬼，躲在門後，偷聽班主任和母親的對話。
她只是想知道，那種絕美的笑容，為什麽會在艾瑞的面前露出。
她私下背著衛青寒，調查了很久關於她跟艾瑞的關系，甚至在親熱時，幾度想把話題引導那方面去，但每每都在寒熱情的攻勢下作罷。
這也許是最好、最後的機會了。
這是躲在一根巨大粗木後的嘉拉迪雅，天真而準確的預感。
這種孩子氣的想法，卻成為她一生的悔恨。
從衛青寒身上似乎是感應到什麽，憤怒咆哮的狩獵女王開始朝反方向收縮身體，有了逃跑的打算。
“中途退出，可是會得差評哦。”
自信的身影，伴隨著玩笑一般的聲音漂上了半空。
人會浮在半空嗎？
完全不知道法存在的艾瑞和嘉拉迪雅同時楞住。
可是，艾瑞卻更加執著於她自己的目的。
於是，她把手中的利劍冰風扔給了半空中的浮游者。
當冰風離身的瞬間，用冰凍的方法才抑制住的傷口全部失去控制，血液狂飆，艾瑞猶如一尊血液噴泉，溫熱的血液不斷從她殘破的身體洶湧而出。
然而，眼睛抵死睜開。
當手握冰風的觸感傳達到大腦時，久違的夢境瞬間重現。
如她所料，在這短暫的失神中，她在夢中看見的景象是她自己和姐姐最終被親王的士兵抓住，亂箭射殺的最後模樣。
這就是，每一世結束的征兆。
每一次重生，身體即將滅亡時，都會重覆一次最初一世死亡的模樣。
如果真有主導命運的□□主的話，設定這種重生和死亡的□□主真是一個惡趣味的家夥。
此刻，衛青寒終於確定，她這一世的時間到了。
所以，不再留戀，不再掛懷，不在愧疚。
用盡全身真氣，以最快的速度、最強的力量，握住冰風，刺向狩獵女王的頭。
藍鬼們的刀刃已經擊潰了奕劍王的寶劍，腐爛的最露出了血腥的牙，即將咬上弗雷姆之王的臉。
在所有人希望破滅的瞬間，世界上所有藍鬼再度停止一切動作，如時間靜止。
喘息的戰士們，依然能在鼻尖聞到腐肉的氣息，可是，當他們發現時間再度開始前進時，世界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藍鬼們，那些除非五馬分屍才能徹底停止活動的藍鬼，如同被風刮走的沙粒，隨著天空的紅眼睜開，隨風而逝，如煙如塵。
世界上所有人都聽到了，來自天空的，猛烈睜開的詭異紅眼，在露出驚恐眼神，那幾乎穿透天地的慘叫。
那聲音，不是刺穿人們的耳膜，而是直接在每一個活著的生靈心中尖叫，環繞在每一個活人心中的，除了那恐怖的聲音，希望開始發芽。
結束了？
結束了！
不知是哪個角落開始爆發出歡呼，不約而同的，世界各地的活人如同響應一般，發出了生的呼喊。
但緊接著，呼喊變成了驚恐的尖叫。
“你們要幹什麽！”
是的，藍鬼們消失了，仿佛幻影一般在所有人面前憑空消失，但，灰眼睛的獵人卻沒有。
那些缺胳膊斷腿、大腸外露、眼球掉落的黑衣獵人，灰色的眼睛依然毫無生氣。
在藍鬼消失後，灰眼睛們繼續發瘋，但是沒了藍鬼，他們發瘋的對象便變成了活著的人。
“那些家夥，不是同伴嗎？”
“住手，住手！你要幹什麽，啊——”
很快，活著的人就發現，剛才吸引所有藍鬼、拯救了其他活人的灰眼睛此刻變成了比藍鬼更加可怕的存在。
見到活人就嘶啞、砍殺，兇狠的程度絲毫不下於藍鬼。
但，人數，天差地別。
“殺了他們，殺了那些灰眼睛！”
“可是……”
“沒有可是，那些家夥，根本就不是人！好不容易熬到現在，我不要死！”
不想死，所以人數極少的灰眼睛獵人被砍殺的一幹二凈。
於是，羅德島上的人類，活了下來。
人們幸存的歡呼沒能傳到萊安娜彭貢那裏。
因為，她面對一步一步向她走來的人，力氣隨著那人的接近，消失得越來越快。
不要。
一步，灰色的眼睛沒有生氣。
不要過來，伊芙。
冷漠的臉沒有任何笑容。
伊芙，為什麽……
細長的彎刀，雖然不久前拯救了賽靈那宮殿所有活人，卻在藍鬼消失的下一刻沾上了活人的鮮血。
再一步，她就進入了彎刀的砍殺範圍。
不想死，是每個在場僥幸活下來的人真實的心聲。
所以……
“不要過來！伊芙——”
灰眼睛的伊芙，身體前傾，沖向了她。
所以，早已準備好的萊安娜的親衛兵拼死迎上，用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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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到了那些黑衣獵人的眼睛——灰眼睛。
背叛獵人、成為弗雷姆騎士的拉格曾經跟阿瑟有過一段推心置腹的談話：
“你聽說了嗎，阿瑟，那個傳聞。”
“不要聽那些流言蜚語，拉格，那是失敗者詆毀隊長的謠言。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的事就可以了。馬上要進行獵人排名評定，我們至少得進入前十名才行，否則，我們就變成受訓時間最長的尾巴了。”
“不是那個問題，阿瑟，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我信得過，所以有些話我必須要跟你說，我實在憋不住了。”
“你到底怎麽了，拉格？”
“那個傳言說，隊長將活人改造成近似藍鬼的灰眼睛人類，被改造的人，沒有感覺，即使把心臟挖出來，都可以繼續作戰直到身體徹底破碎——先不說這個傳聞是否真實，阿瑟，我只是在想，無論傳言是否是真實的，我們獵人的存在本身，真的是對的嗎？”
“什麽？”
“阿瑟，這話我只告訴你一個人，我覺得，隊長的這些部署，怎麽都不像是正大光明的戰鬥，給我一種陰謀詭計的感覺，我不太喜歡這樣。我總覺得，我們獵人的犧牲，不好。”
“哪裏不好了？拉格，只用我們獵人的犧牲，就可以換來世界的和平，這樣不是最好的嗎？”
“可是……唉，算了，阿瑟，你知道我讀書不多，我表達不出來。算了。”
“拉格，我想我能感覺到你想說什麽，但我也找不到合適的話來表達我的意思，以後如果有機會我們再說吧。”
從那一次談話，阿瑟一直都很擔心心懷猶豫的拉格會不會在任務中出事。
結果真出事了，只不過不是因不專心而陣亡，而是背叛。
當現在的阿瑟看到變成灰眼睛的發小時，他終於明白拉格口中的不好是指什麽了。
是的，當獵人犧牲時，可以拯救世界，這似乎的確沒什麽不好。
阿瑟一直認為，被衛青寒訓練的自己和妹妹能夠為拯救世界而貢獻自己的力量，是值得驕傲的。
即使在任務中犧牲，那也只能怪自己技藝不精。
可是，他卻忘了，如果有人繞開他們自己的意願，強行將人推向犧牲的境地時，被迫犧牲的人、還有他的親友們會是怎樣的難過。
現在，他終於明白了。
當那些黑衣獵人的灰眼睛被他看到時，他終於明白拉格想說的話了。
自願犧牲和被迫犧牲，根本就不一樣！
更糟的是，那樣的灰眼睛，哪裏還有半點人類的樣子？
“她騙了我，她騙我可以幫我妹妹回覆原樣，卻利用我妹妹還有我的戰友們，利用他們做實驗品！”
撕心裂肺的咆哮似乎要把腳下的冰面震碎。
如果地面上的冰真的被憤怒的咆哮撕開了裂口，凱莉自認她的心臟一定掉落到深淵的最下面。
這是何等的心機！
好可怕的實力和想法。
凱莉留著冷汗，暗自慶幸自己損了她那麽多次，居然還沒變成灰眼睛。
“我知道了。”
清晰優雅的嗓音打破了冰宮內恐怖的沈靜。
嘉拉迪雅悠然地收回抵在阿瑟脖子上的巨劍，下令讓士兵將阿瑟待會牢房，然後便開始準備進攻。
“獵人部隊怎麽辦？”
漂亮的炎眸眨了眨，露出笑意。
“當然是跟我們一起進攻。”
“你瘋了。”
“沒有啊。”
凱莉覺得額頭的青筋跳了起來。
“那你是聾了？”
“啊呀，我聽見你在咒我哦，凱莉大人。”
“那你還要相信那些獵人？”
“為什麽不？我由始至終都相信寒，相信她哦。”
血管似乎要爆了。凱莉揉揉太陽穴，咬牙切齒。
“哼，諷刺，羅德的戰神居然也會像毛都沒張齊的奶娃，天真，不可救藥。你幹脆去學那些戲劇裏的女主角算了，去找你的意中人，來個當面對質。嘖嘖，場面肯定很精彩。”
凱莉完全沒有註意自己話中微妙的酸意，因為她完全被嘉拉迪雅接下來的話打蒙了。
“啊呀，不愧是我的首席先鋒官，真實了解我。”
這女人……徹底瘋了？
作者有話要說：
☆、終章（六）
凱莉註視著微笑的羅德戰神，在那些略帶猶疑的伊斯力人臉上，看到了意料之中的驚訝、猶豫、期待和肯定。
於是，史上最強的戰神——被稱為炎眸霸者的完成了她離開部隊的第一步。
對，沒錯，一個帶兵的將軍，在局勢極度不利的情況下，打算離開部隊，獨自一人去找她的護衛。
該死的眾神，一定是在喝醉酒的時候將這麽一個遙不可及的混蛋天才派下了人間。
凱莉使勁兒掐掐自己的臉，強行讓自己不斷雷動的心鎮靜下來。
我最親愛的戰友、最信任的首席先鋒官凱莉大人，我以嘉拉迪雅奧丁——羅德第五軍團長、伊斯力羅德聯軍總帥的身份下令，當我完成第二步時，你將擁有長城，擁有軍團，代替我，指揮全軍，竭盡全力抵抗藍鬼侵襲，直到我解開這異常的詛咒為止。
凱莉直到現在腦袋都在嗡嗡作響。
但是，當她看到那些伊斯力人對羅德戰神的打算尤為信服的表情後，她便不斷強令自己打起精神來。
在軍隊最困難的時候卻要離開，也只有那個紅眼睛的家夥可以讓全軍上下不僅不怒，反而對她的任性舉動充滿了感激和期待。
自從凱莉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先鋒團營地後，滿臉激動的可愛小夥們，不分男女老少、羅德伊斯力人，統統沖過來，開口第一句話便是“聽說我們的紅色戰神要去阻止詛咒？我就知道，在看到那雙紅眼睛時就知道，她就是傳說中的救世主。”
凱莉是相當的郁悶，這偶然出生的紅眼睛怎麽就成救世主的標志了？想當年，自己還在街頭流浪搜尋獵物時，月黑風高夜第一次看到紅眼睛，還以為是兩顆早熟的紅櫻桃呢。
更糟的是，某位炎眸將軍“臨陣脫逃”的行為居然被捧為了救世的義舉。
現在的嘉拉迪雅，儼然已經成為了北方人民心中的救世主。其名譽地位遠超世上任何名人。
雖然不清楚為什麽當被稱為救世主時，炎眸某人的眉毛會突然皺起來，但凱莉真的很想問問歷史上那些用生命換回榮耀的將軍們，對炎眸某人的行徑有何感想。
嗚……
行動的號角已經響起，凱莉跺跺已經恢覆的腿腳，沒有多餘的心思感嘆獵人藥物的神效。
因為，那個炎眸的將軍已經站在了城墻的最高處。
“秘寶們”被推了上來，那是裝滿了各種木頭的投石機、被凍成冰棍的小型石頭、數以萬計的水桶……
幾乎所有人不解得看著屹立與墻頭的銀甲將軍。
是錯節吧，因為很多人眼花的看到，妖異的紅色天空下，銀甲上居然閃爍著淡淡的紅色光芒。
嘉拉迪雅一反常態，沒有做戰前的宣言，只是安靜的，註視著前方。
銀色鎧甲上的金色獅子沈默的舉起前爪，一如他的主人那般沈默。
被那份沈靜感染，即使困惑不解，已經認為救世主降臨的眾人也學著主帥的模樣，默然的註視著長城之下，幾乎要把森林都淹沒的藍鬼。
仿佛是白骨的浪濤，夾雜著藍色的、冰冷的幽光。
長城的城門被撞擊著，城墻被撞擊著。
巨浪一般的藍鬼似要把整座長城推倒。
白爪狠狠刺進冰墻，也不顧那堅硬厚實的冰墻折斷了第幾個藍鬼的手指。
死神開始爬墻。
長城先倒，還是死神成功翻越，這似乎成為了一個簡單的時間問題。
“投石機準備。”
來自炎眸將軍——清越的嗓音下達的命令，被封凍的石頭被一發又一發的投射了出去。
雖然砸死了不少藍鬼，可是那龐大的數量，鋪天蓋地，又豈是那數十發石頭撞擊能夠摧毀的。
而且，還有相當數量的石塊根本就沒有瞄準藍鬼，而是異常準確的投射到了長城外冰原的兩個森林入口處。
“投石機，聽我命令，賭住森林入口。”
“步兵倒水！”
長城延綿近百米的城墻上，開始往下倒水，形成了一條又一條小瀑布。
本就冰滑的墻面被水一沖，上爬的死神大部分滑落。
一絲喜色開始出現在士兵臉上。
嘉拉迪雅面無表情，繼續指揮士兵不斷投放石頭。
很快，石頭投放完畢，被砸到的樹木和那些石頭一起，東倒西歪的遮住了所有入口。
沒有了石頭，嘉拉迪雅開始下令投放她從死亡之森砍伐並河運而來的大量木材。
粗壯的樹幹倒是狠狠打擊了那些藍鬼，骨頭碎裂的聲音劈裏啪啦的響了起來。
這樣的打擊依然無法阻擋藍鬼軍團的進攻。
但是，嘉拉迪雅卻露出了笑容。
凱莉挑起了眉頭。
接下來，嘉拉迪雅的決定是她最想知道的。
到底要怎樣才能阻止這些藍鬼的攻擊？
凱莉只能算到這一步，剩下的步驟，她無法預料，因為，她能想到的方法全部無法實行。
在藍鬼那邊投放大量木材，想得到的，就是用火攻。
可是，有個很嚴重的問題，那便是伊斯力的溫度。
北方極寒之地的伊斯力，即使用火箭點燃那些冰原上的木材，燃燒的火焰在極低的氣溫下也不可能對藍鬼造成很大的傷害。
這裏可不是東北的死亡之森啊。
天時地利條件完全不同，這一招在叫溫暖的死亡之森可以使用，到這裏就完全不行了。
更重要的是，可以助燃的油全部被嘉拉迪雅親自下令讓獵人送到了南方雷納德森林，準確的說，是克裏斯的軍團裏。
克裏斯應該不會有事了，可是現在這邊卻面臨危機。
羅德的戰神，到底打算怎麽辦？
凱莉註視著自己跟隨的將軍。
聯軍們暗自註視著心目中的救世主。
發射、倒水、發射、倒水……
嘉拉迪雅只是不斷重覆這些簡單的指令。
很快，倒水的指令中開始夾雜發射冰塊的指令。
凱莉越看越不明白，倒水可以理解，往藍鬼那邊發射冰塊是什麽情況？
石頭木材還有很多，為什麽要發射冰塊？
但是，所有的疑問，都被救世主的信仰和嘉拉迪雅無形的威嚴鎮壓了下去。
整整一個白天，聯軍在不斷發射木頭、石頭、冰塊、倒水中度過，到了傍晚時分，嘉拉迪雅甚至居然下達了發射水桶的命令。
劈啪……
無數碎裂的木桶砸在了藍鬼的身上，被砸碎身體的藍鬼們在狩獵女王的影響下，迅速重組身體。
沒有被砸碎的藍鬼，只是莫名奇妙的摸了摸被淋的濕漉漉的身體，繼續發動攻擊。
到了後來，木桶不夠了，嘉拉迪雅直接下令，把水直接倒在投石器上，把水灑出去。
夜晚來臨。
城裏城外都難免混亂。
城墻上換了一撥又一撥的聯軍士兵，不斷的重覆嘉拉迪雅的命令。
就好像他們不是來迎敵的，而是來當苦力。
城外的藍鬼一直被莫名其妙的灑水，就好像他們不是死神，而是幹枯了千年的花朵。
啊呀，真不愧是長城的城門，居然能夠擋住整整一天的攻擊。
一臉輕松的嘉拉迪雅只來得及感嘆一句，便被不解的伊斯力士兵請了出去，要求給一個說法。
我們是戰士，戰死是我們的榮耀。毫無抵抗的坐以待斃絕對不是我等的夙願！
面對那些打算沖出長城以死抗敵的勇士，嘉拉迪雅只是微笑著說一句：等到天明便可以了。
當然，被那副自信笑容魅惑的是極大部分人，但也不乏像背叛者拉格那樣的死腦筋。
嘉拉迪雅面對這種死腦筋，只是斂了笑容，拔出了巨劍，作出了決鬥的邀約。
被迫在降溫迅速的伊斯力夜晚觀賞決鬥的凱莉對此嗤之以鼻。
除了那個黑色幽靈，她深知世界上沒有人可以擊敗炎眸戰神。
結果也確實如她所料。
但是，她卻驚嚇的合不攏下巴。
因為，再怎樣厲害，也不可能一劍就把五個圍攻的勇士砍翻在地吧！
一招，僅僅是橫掃怎麽簡單的一招，五個大漢就被掃倒。
“你他媽的被那個黑色幽靈附身了嗎？”
驚訝之極的凱莉忍不住對著主帥、當著所有人的面爆了粗口。
然而，同樣滿臉困惑的嘉拉迪雅卻因為這句粗口而亮了眼睛。
第二天天亮，嘉拉迪雅滿意得註視著長城下，自己的傑作。
凱莉扭曲了臉。
石頭、木材、冰塊等雜物被澆了水後，因為夜晚的低溫會結冰。而那些雜物一旦開始結冰，便會連附著在上面的物體一同冰凍。這樣，踩著石頭、木材、冰塊的藍鬼腳下會被低溫凍住，被迫粘在那些雜物上。
那些淋了水的藍鬼身上也會結冰，封凍他們的手腳，使他們無法進攻或者降低他們覆生、攻擊的速度和力量。
也就是說，昨天的灑水、灑木頭、冰塊、石頭，全部變成降低藍鬼戰鬥力的□□。
用伊斯力最不缺的水和冰對付不斷覆生的藍鬼，封凍他們不斷覆生的能力——這便是嘉拉迪雅的計謀。
凱莉的扭曲，主要來源於對自己的憎恨。
她跟其他將領一樣，太過在意如何擊潰藍鬼，而沒有針對藍鬼真正棘手的覆生能力進行思考，尋找對策。
這便是炎眸霸者的思維——稱霸的作戰智慧不是誰都能夠學得來。
在東北死亡之森，因地制宜，采取火燒森林、全滅藍鬼的計策；
成功後，利用河流，將死亡之森免費的木材全部運往伊斯力；
再利用伊斯力夜晚溫度驟降的天氣特點，封凍藍鬼的行動速度。
凱莉當著所有人的面，做了一件驚天動地的事情：
用自己的額頭，狠狠撞擊地面！
咚……
沈悶的聲音，把還處在對救世主的敬仰中的眾人強行震醒。
嘉拉迪雅也僵硬了笑容。
“我輸了。”
不等嘉拉迪雅開口，凱莉便揚起腫了個大包的頭顱。
“我打賭認輸了。所以我會完成我的任務，你也一定要找到你的那個她，問清楚一切。否則，我腳下的碎冰就是你的榜樣。”
在其他人眼裏，凱莉這番話簡直是莫名其妙的威脅。
但嘉拉迪雅笑了，愉快的、甚至有些感動的笑了。
於是，史上第一位“臨陣脫逃”的將軍誕生。
城門早就被聯軍封的死死的，堅固的城門能夠阻擋藍鬼整整一天的攻擊，自然不可能冒任何風險打開。
於是，嘉拉迪雅和她的首席先鋒官、還有首席先鋒官的白人隊，一起在腰上拴著繩子，從城墻上掉了下來。
“可以的話，真想用優雅一點的姿勢沖進戰場啊。”
聽著始作俑者的牢騷，凱莉翻了個白眼給她。
確實，銀色鎧甲反射著天空的紅光，金色的獅子威武的刻在胸甲上，高挑的身材與肩上抗著的巨劍相依相偎——怎麽看都極具視覺震撼的身形卻被那拴在腰間的繩子打破了美感。
也難怪貴族出生的嘉拉迪雅抱怨連連了。
離地面還有五米。
那些被冰凍住部□□體的藍鬼雖然咆哮著，卻因為被冰黏在了地上，動彈不得。變成了不能動的活靶子。
眼看就要著陸，凱莉深深地呼了一口氣，把藏在心中多年的話說了出來：
“謝謝你，嘉拉迪雅。”
謝謝你當年沒有把那個餓昏了頭、差點把你眼睛當成櫻桃摳下來的流浪兒送進監獄，謝謝你當年把那個桀驁不馴的流浪兒送進了學校，謝謝你這些年來對流浪兒的照顧提攜。
好不容易說出的話，卻沒有反映？
困惑的凱莉偏頭一看，溫暖的笑容一如既往的迎接著她。
“哼！”
啪嚓。
腳上傳來了結實的觸感。
一道銀光快速閃過。
仿佛銀色的旋風，筆直的吹到周圍的藍鬼阻礙物，沖向她的目標。
望著越來越小的身影，凱莉再次呼吸，眨眼間，諷刺的微笑再度爬上嘴角。
“你們這些混蛋私生子們，給老娘聽好了，眼前這些骨頭想要吃你們的肉，喝你們的血，不想死的，就給我好好的幹！誰敢不砍翻十個以上活靶子，小心老娘我割下你們的老二凍香腸！”
“哦！”
衛青寒是衛青寒，嘉拉迪雅是嘉拉迪雅，她們各自有自己風格的激勵方式，而凱莉的也同樣有自己的方式。
所以，她的百人隊們，很多都是最開始跟隨她的老兵們，一個兩個像吃了興奮劑似得，瘋狂的向前沖。
城墻上，沒有援兵。
這是根據上一次的異變情況，為了防止下面的人一旦失敗，變成藍鬼的局面。
所以，從嘉拉迪雅離開這一刻起，延續救世主威望的任務，落在了凱莉身上。
勇敢的人、聰明的人、執著的人、懦弱的人……
當世界陷入末日危機時，眾生的執念全部展現。
作者有話要說：
☆、結局（表）
沙漠之國弗雷姆，堅固的三角形國都城墻外，黃沙早已被活人的血肉染成了紅色，掉落沙地的不知所屬的肉塊沾滿了黃沙，仿佛血色的糍粑。
奕劍王很強，強大數十萬大軍被打的只剩幾百人，依然能夠兇狠得切碎沖上來的藍鬼。
背叛者拉格也很強，魯莽正直的理念成為他強大的動力，與奕劍王背靠著背，為信念而戰。
天空中的紅色眼睛，不久前詭異的閉上。與陸地上充滿死亡喧囂的激戰不同，天空中的妖眼雖然閉著，卻散發著恐怖的寧靜。
城墻上手無寸鐵的弗雷姆國民寂靜無聲，等待著最後的命運。
突然，人群動了。
有一股黑流強行擯開左右，長方形的棺槨被擡了起來。
黑色的棺槨被那些黑衣獵人無情的拋下城墻，木棺來不及撞擊地面，便被下面如浪濤一般的藍鬼撕成了碎片。
然後在活人疑惑的註視下，藍鬼們詭異的同時停止動作，後退。
被藍鬼圍成的圓形空間裏，如山一般的巨人悚然起立。
三角形的城墻上，有羅德商人驚呼——死亡陰影。
被衛青寒一劍插穿喉嚨的死亡陰影的屍體，被人粗糙的封上了黑線，喉嚨上的破洞隱約可現。
灰色的身體，顯示這個屍體已經死亡很久，可是，即便是在屍骸遍地的現在，背叛者拉格依然聞不到本應聞到的屍臭。
更加讓他膽寒的是，死亡陰影的眼睛，是奇異的灰色。
又是灰眼睛！
“陛下！”
拉格打算轉身提醒侍奉的君王，註意那非敵非友的怪物。然而，浪濤一般湧上來的敵人卻讓他□□無暇。
“啊噢噢噢噢……”
異響沖天！
隨著死亡陰影的怒吼，所有藍鬼都像見到陽光的向日葵，丟棄弗雷姆僅存的活人，面向他，向他沖過去。
有黑衣獵人從城墻上丟下了一人高的巨斧。
然後，亡者間的廝殺開始。
死者覆生，不僅僅是藍鬼在做的事情。
羅德主城，賽靈那宮，羅德貴族祭祀神靈的專用神殿。
還活著的羅德貴族們，在萊安娜彭貢的率領下，據守最後一處陣地。
“嗖……”
利箭發出，伴隨著破空聲，一具又一具藍鬼停止了步伐。
但，也僅僅是停止而已。
覆生的亡者再次覆生，驍勇善戰的羅德戰士面對的，是永無盡期的最後一戰。
“嗖……”
最後一支箭發出，準確地射中剛才還是羅德戰士的藍鬼，然後，萊安娜註視著那個即將覆活的藍鬼，被沖上去的羅德戰士砍碎腦袋、五馬分屍。
然後，分屍的羅德戰士被為數眾多的藍鬼撕咬，然後，亡者繼續覆活。
敵人越來越多，戰友越來越少。
賽靈那神殿的外圍已經守不住了。
“撤回神殿內部，據守城門！傳令給西面的指揮官，快去。”
“彭貢大人，西面已經淪陷。”
“……”
萊安娜棕黑色的眼微微睜大，然後迅速閉上。
再次睜開，黑眸的主人已經在指揮剩下的士兵退回神殿內部。
然而，進入內堂，看到的卻是堪比外面戰場的地獄。
羅德貴族們，在互相廝殺。
自相殘殺的理由很容易猜測，在這樣連地板都滲透著絕望氣息的時刻，人會發瘋是非常正常的反映。
羅德貴族雖然平時高人一等，但也是人。
萊安娜最後的心防也被這絕望的氣氛侵蝕，決堤。
“轟……”
神殿的大門倒下。
萊安娜閉上了眼睛，聆聽最後的聲音。
奇怪的，本應充滿死亡氣息的腳步突然停下來。
詭異的安靜降臨在最後時刻。
萊安娜轉身，想看看人生最後的景象到底出了什麽問題，沒想到，卻映入了一個朝思暮想的身影。
金色的長發，在這天空都變成緋紅色的詭異世界中，散發著溫暖的金色，金色的光芒幾乎映的萊安娜睜不開眼。
近兩米的細長彎刀被金發的少女用右手單手斜舉著，橫在所有藍鬼的面前。
左手緊貼在左腰邊，用布包裹的長方形木板狀物體被緊緊夾在中間。
“伊、芙……”
突然出現的伊芙仿佛是深不可測的漩渦，將所有藍鬼都吸引了進去。
灰色的眼睛無神的註視著眼前的亡者，伊芙單手揮起了刀。
同樣的場景，也發生在鑒言者蘇連娜身上。
當她再次見到久違的熟人時，驚訝再也抑制不住，爬滿了那張滿是刀疤的臉。
“怎麽會……梅西！”
失蹤許久的獵人——巧手梅西，突然出現，突然救下即將被藍鬼咬斷脖子的蘇連娜。
“你還活著嗎？梅西！”
回應呼喊，梅西緩緩轉身，用毫無生氣的灰色眼睛註視著曾經的戀人。
世界各地，陸陸續續出現了灰眼睛的人。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穿著黑衣。
然後，在曾經戰友困惑的註視下，走向藍鬼。
藍鬼們也如同著了魔，放棄了對活人的攻擊，然後，短暫的安靜，是嘶啞灰眼睛的前奏。
“這是…什麽？”
丟下部隊，丟下世界的嘉拉迪雅，跟著某只不應該出現在北方的沙漠地鼠，很快就來到了聖地雷戈。
但是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
世界似乎被無數觸手吞噬，那些腐爛的、散發惡臭的黑色觸手，密密麻麻的布滿血管一樣的紋路，更惡心的是，每一個觸手上都遍布紅色的眼睛。
圓鼓鼓的，血紅的紅眼睛，不是散發出不吉的藍光。
藍鬼、紅色妖姬……
嘉拉迪雅隱約對那首預言詩有了新的理解。
但是，這些對她來說毫無意義。
她來到這裏，只是來確認一件事。
不過，下一刻，當她找到她要找的人時，終於明白什麽叫做無能為力。
當一個人抱著求死的心，用盡全副身心去恨著敵人，會是一種什麽樣的景象？
銀發的艾瑞亞當斯給活了上千年的衛青寒一個答案。
忘記疼痛、丟棄生命、放棄鮮血、用盡力氣……
只為了一次又一次，用冰冷的利劍，砍下狩獵女王的頭。
可是，隨著傷口不斷增多，不斷撕裂擴展，即便艾瑞發瘋一般，用利劍冰風的冰凍能力凍住了渾身的傷口，依然也到了極限。
此時的狩獵女王，黑白的頭顱上已經插滿了各種各樣的冰錐和飛矢。
如果稍微發揮一點想象力，也許可以把此時的狩獵女王，看成一個被打翻的調色盤淋的五彩繽紛的章魚，頭上再插上各種木棍，正準備放在燒烤架上進行燒烤。
聖地雷戈，在剛剛的激戰中，已經淪為一片廢墟，連村落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從頭到尾，衛青寒只是在遠處的陰影中，不停射擊、更換位置、射擊。
當艾瑞被胡亂揮舞的觸手打翻，飛出老遠再也沒有站起來後，衛青寒丟掉了弓箭。從狩獵女王看不見的陰影死角走了出來。
右手向前伸出。
沈靜的聲音響起，在狩獵女王發出的轟隆破壞聲中異常清晰。
“輪到我了，給我吧，讓我們來結束一起。”
解脫的笑容同時出現在兩個人臉上。
銀發的少女，第一次帶著真正的快樂表情，註視著眼前的黑發人——猶如溫柔的冰雪女神。
而黑發黑眸的某人，卻也揚起嘴角，毫無顧忌得笑了，笑的輕松，如風一般，撥動所有見到她這副笑容的人的心弦——特別是剛好趕到的某人的心弦。
困惑和妒忌齊齊湧上心頭，也許是出於某種炙熱而愚蠢的動機，嘉拉迪雅居然選擇在一處廢墟後躲起來。
她嘉拉迪雅奧丁，完全沒了戰神的風采和氣度。
此刻的她，猶如幹壞事的搗蛋鬼，躲在門後，偷聽班主任和母親的對話。
她只是想知道，那種絕美的笑容，為什麽會在艾瑞的面前露出。
她私下背著衛青寒，調查了很久關於她跟艾瑞的關系，甚至在親熱時，幾度想把話題引導那方面去，但每每都在寒熱情的攻勢下作罷。
這也許是最好、最後的機會了。
這是躲在一根巨大粗木後的嘉拉迪雅，天真而準確的預感。
這種孩子氣的想法，卻成為她一生的悔恨。
從衛青寒身上似乎是感應到什麽，憤怒咆哮的狩獵女王開始朝反方向收縮身體，有了逃跑的打算。
“中途退出，可是會得差評哦。”
自信的身影，伴隨著玩笑一般的聲音漂上了半空。
人會浮在半空嗎？
完全不知道法存在的艾瑞和嘉拉迪雅同時楞住。
可是，艾瑞卻更加執著於她自己的目的。
於是，她把手中的利劍冰風扔給了半空中的浮游者。
當冰風離身的瞬間，用冰凍的方法才抑制住的傷口全部失去控制，血液狂飆，艾瑞猶如一尊血液噴泉，溫熱的血液不斷從她殘破的身體洶湧而出。
然而，眼睛抵死睜開。
當手握冰風的觸感傳達到大腦時，久違的夢境瞬間重現。
如她所料，在這短暫的失神中，她在夢中看見的景象是她自己和姐姐最終被親王的士兵抓住，亂箭射殺的最後模樣。
這就是，每一世結束的征兆。
每一次重生，身體即將滅亡時，都會重覆一次最初一世死亡的模樣。
如果真有主導命運的□□主的話，設定這種重生和死亡的□□主真是一個惡趣味的家夥。
此刻，衛青寒終於確定，她這一世的時間到了。
所以，不再留戀，不再掛懷，不在愧疚。
用盡全身真氣，以最快的速度、最強的力量，握住冰風，刺向狩獵女王的頭。
藍鬼們的刀刃已經擊潰了奕劍王的寶劍，腐爛的最露出了血腥的牙，即將咬上弗雷姆之王的臉。
在所有人希望破滅的瞬間，世界上所有藍鬼再度停止一切動作，如時間靜止。
喘息的戰士們，依然能在鼻尖聞到腐肉的氣息，可是，當他們發現時間再度開始前進時，世界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藍鬼們，那些除非五馬分屍才能徹底停止活動的藍鬼，如同被風刮走的沙粒，隨著天空的紅眼睜開，隨風而逝，如煙如塵。
世界上所有人都聽到了，來自天空的，猛烈睜開的詭異紅眼，在露出驚恐眼神，那幾乎穿透天地的慘叫。
那聲音，不是刺穿人們的耳膜，而是直接在每一個活著的生靈心中尖叫，環繞在每一個活人心中的，除了那恐怖的聲音，希望開始發芽。
結束了？
結束了！
不知是哪個角落開始爆發出歡呼，不約而同的，世界各地的活人如同響應一般，發出了生的呼喊。
但緊接著，呼喊變成了驚恐的尖叫。
“你們要幹什麽！”
是的，藍鬼們消失了，仿佛幻影一般在所有人面前憑空消失，但，灰眼睛的獵人卻沒有。
那些缺胳膊斷腿、大腸外露、眼球掉落的黑衣獵人，灰色的眼睛依然毫無生氣。
在藍鬼消失後，灰眼睛們繼續發瘋，但是沒了藍鬼，他們發瘋的對象便變成了活著的人。
“那些家夥，不是同伴嗎？”
“住手，住手！你要幹什麽，啊——”
很快，活著的人就發現，剛才吸引所有藍鬼、拯救了其他活人的灰眼睛此刻變成了比藍鬼更加可怕的存在。
見到活人就嘶啞、砍殺，兇狠的程度絲毫不下於藍鬼。
但，人數，天差地別。
“殺了他們，殺了那些灰眼睛！”
“可是……”
“沒有可是，那些家夥，根本就不是人！好不容易熬到現在，我不要死！”
不想死，所以人數極少的灰眼睛獵人被砍殺的一幹二凈。
於是，羅德島上的人類，活了下來。
人們幸存的歡呼沒能傳到萊安娜彭貢那裏。
因為，她面對一步一步向她走來的人，力氣隨著那人的接近，消失得越來越快。
不要。
一步，灰色的眼睛沒有生氣。
不要過來，伊芙。
冷漠的臉沒有任何笑容。
伊芙，為什麽……
細長的彎刀，雖然不久前拯救了賽靈那宮殿所有活人，卻在藍鬼消失的下一刻沾上了活人的鮮血。
再一步，她就進入了彎刀的砍殺範圍。
不想死，是每個在場僥幸活下來的人真實的心聲。
所以……
“不要過來！伊芙——”
灰眼睛的伊芙，身體前傾，沖向了她。
所以，早已準備好的萊安娜的親衛兵拼死迎上，用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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