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跟伊斯力的傳說居然高度一致！(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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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跟伊斯力的傳說居然高度一致！(9)
早一步搶救拉克斯的羅德士兵反倒逃過一劫。
本來呼吸開始變弱的拉克絲見到這一幕，立刻瞠目，如亡者覆生般從地上猛地彈了起來，大吼著：
“笨蛋！快回來！你們這些混蛋，呆著這裏幹什麽？快去救他們！”
沈默，不動。
唯有手在顫抖。
拉克絲張了張嘴，望著身邊幾個渾身是血的士兵，發怒的聲音怎麽也發不出來了。
於是，彎腰奪劍！
“將軍，你不能！”
忠心的士兵三個人一起撲到了打算沖上去的拉克絲，本就應失血過多而站立不穩的拉克絲這下徹底沒了力氣。
只能瞪大眼，看著那雪白的鎧甲將紅頭發的戰友圍了一圈又一圈。
不甘心，眼前卻突然一片黑。
“艾瑞！艾瑞！為什麽！”
被圍困的羅德和獵人部隊，突然爆出一聲怒吼。
那是來自巨神康德的悲鳴。
居然直接稱呼王的名字，所有不知情者一陣騷動，但也開始意識到，王跟獵人之間一定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笨蛋！
凱莉和阿瑟同時低咒，然後彼此詫異的互看一眼。
康德的行為，無疑在逼迫著伊斯力的君王盡快消滅這個跟以前的自己有千絲萬縷聯系的敵人。
因為，這一行為，就如同造反成功的皇帝，在回歸家鄉視察時，穿著皇袍，俯視眾人，卻意外從下跪的人中冒出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沖著昔日的乞丐兄弟、今日的君王大喊著“哥們，哥們！”
那個黑色幽靈，給他取什麽巨神的稱號，該不會是在暗指這家夥四肢發達頭腦簡單吧？
凱莉暗自揣測，臉上卻露出微笑，靠在阿瑟的背上。
第一次，她發覺這個討人厭的金毛原來也有著溫暖的背脊。
沖過來的彎刀騎兵被隼劍瞬間隔開了喉嚨。
忌憚阿瑟的隼劍，凱莉能夠親眼看見自己的士兵，是如何被伊斯力的銀月彎刀獵殺的。
她瞇起了眼睛。阿瑟緊緊抿著嘴角。
數量差距實在太大，而且更致命的是，被獵殺的羔羊才剛從死神的手裏逃回來，哪還有力氣去抵抗白色的死神？
而擒賊擒王……
凱莉挑眼看了看高達十幾米的冰雪長城，似乎心有靈犀，背靠著她的阿瑟偏過頭，搖了搖。
我就知道。
凱莉嘆口氣。想動，劇痛從大腿傳來。
“該死的！”
咬牙切齒也不能改變的現實是，凱莉等人被伊斯力騎兵亂刀砍死的下場。
雪，又開始下了。
尚存的羅德士兵一個接一個的倒在伊斯力的騎兵彎刀下。
而白衣白鎧的伊斯力騎兵，也有相當一部分被阿瑟所屬的獵人砍翻。
然而，畢竟，這些獵人，不是衛青寒親手訓練的獵人。
可以以一當十，卻不能以一當百。
眼看自己親手帶起來的士兵被殺得差不多了。
憤怒的阿瑟耳邊卻傳來了凱莉略帶疲憊的聲音：
“差不多了，你這個討人厭的金毛可以去逃命了。”
背影，不動如山。
惡毒的女人惱了。
“你個白癡，腦子壞掉了，還是聾掉了，我叫你滾啊！”
是了，凱莉受傷無法逃脫，但阿瑟可以。
事情已經變成這樣，連凱莉也放棄了掙紮。
逃出一個，總比兩個都死在這裏好。
雖然是個金毛討厭鬼，但至少也是同一戰線的戰友。
可是，都這麽說了，這個混球怎麽還不走？
“閉嘴！”
還看似帥氣的駁斥回來！
怒火又生了起來。
所以我才討厭這個家夥！
“你這個……”
“相信我們的首領！”
“完全不知道你們到底要幹什麽！”
如果還有援兵，不是應該早就出來了嗎？
還有，真有所謂的援兵，他們自己不就是嗎？雖然現在也一樣自投羅網。
還有退一萬步來說，這裏距離死亡之森起碼有一個月的路程，短短一星期左右，嘉拉迪雅趕得過來才怪。除非用飛的。
總之，在這種絕境裏，看不到一點希望。
哼，想讓我死，也得拉幾個墊背的！
於是，長城之下，出現了一幅奇怪的風景。
完好無損的男人收割了遠方敵人的首級，而躲過那如旋風一般隼劍的敵人，卻又在近距離的範圍裏，被受傷的女人隔開了喉嚨。
幾次嘗試失敗，伊斯力的騎兵似乎終於學聰明了，讓開路，給弓箭手發射的空間。
望著那一排排閃爍著金屬光澤的箭頭，凱莉苦笑。
然而，阿瑟卻一臉詫異的表情，伸長了脖子，望著森林的某個方向。
長城之上，伊斯力的新王猛然睜開眼。
雪花飄落，即將回歸塵土。
然而在觸地瞬間，卻如掉落的玻璃珠一般破碎四散。
轟鳴的馬蹄聲從森林的盡頭鋪天蓋地的傳來。
震驚，已經無法描述伊斯力所有人的心情。
因為從森林的另一端，同樣傳來了轟鳴的馬蹄聲！
艾瑞亞當斯位於制高點，清楚的看到，從冰雪的森林兩端，憑空出現無數紅衣的羅德騎兵！
森林兩端的羅德騎兵如紅色浪濤，洶湧而來，與長城之下的戰場，兩股洪流匯合，對沖！剛剛還在魚肉羅德士兵的伊斯力人，就被這兩股對沖的洪流撕成碎片。
伊斯力的弓箭手，在兩股匯合成流的騎兵沖擊下，被踏成肉泥。
而伊斯力的騎兵，則被馬上持有長槍的羅德騎兵刺成肉串。
羅德大陸上，從來沒有出現手持長槍的騎兵。
當所有人都震驚與這突然的轉變時，凱莉和阿瑟則死死地盯著森林的某處。
本應是圍繞著森林的皚皚白霧，卻因為剛剛接連不斷的戰鬥和屠殺，而染上了腥紅色。
在那淡紅的雲霧背後，羅德騎兵和伊斯力的騎兵廝殺著。
只是淡淡的背影，看不出敵我，卻能夠看出以多敵少的情形。
於是，在那數量越來越多的背影中，有兩個悠然的身影，騎著搞頭大馬，穿過廝殺的戰場，朝這邊不疾不徐得趕來。
艾瑞從王座上站了起來，沈郁的嗓音帶了點顫抖。
“把門打開。”
於激烈的搏殺中，銀紅和純黑的身影沖出血霧。
作者有話要說：
☆、最終決戰之地
胸甲上的金色獅子仰首挺胸，咆哮著，怒吼著。一如此刻嘉拉迪雅的眼神。
銀色的鎧甲反射著陽光，讓金色的獅子顯得更加光芒萬丈。與此同時，羅德的戰神一手拉著韁繩，一手提著巨劍，寬大的劍身讓每一個伊斯力的士兵心驚膽戰。尤其是當初跟隨嘉拉迪雅一起參與對抗巴羅人的伊斯力士兵，戰神之姿再現，狠狠動搖了本就對伊斯力新王充滿困惑不解的心。
“伊斯力的勇士，伊斯力的戰友！”
朱唇輕啟，溫潤的唇齒間卻發出鏗鏘有力的呼喊。
勇士，戰友！
短短兩句呼喊，便已經將伊斯力的軍心徹底奪走。
“你們曾經與我羅德締結盟約，友好相處，有難同當。當巴羅人進犯時，我們做到了，如今，當世界有難時，你們又在幹什麽？我，我們在你們眼中，就是你們尖峰所指之人嗎？”
搭箭的手指顫的越來越厲害，伊斯力的彎刀仿佛突然變重了，沈沈地吹響了地面。
輕輕地吸了口氣，這一細微的動作，除了衛青寒無人察覺。接著，一身黑衣緊跟在嘉拉迪雅背後的衛青寒便看著自家的戀人微微擡頭，策馬向前三步。
“即使現在，我依然將你們看作我的戰友，我們曾經一起並肩作戰過，我永遠不會忘記。但是，作為一個人，活生生的人，我將竭盡全力保護這個世界，充滿了希望的世界，所以，我渴求英勇的戰士，與我一同為保護世界拋灑熱血。”
紅衣的羅德士兵整整齊齊地列隊在後，肅殺的紅跟天空的紅相依相偎，卻有著決定性的不同。
“即使現在，我也不願用自己的劍指著曾經的戰友！”
很多人，羅德人和伊斯力人才恍然大悟，從血霧中殺出的羅德戰神，一直把劍斜垂著，並沒有劍指敵人。
但是，那鋒利的劍尖如今卻緩緩擡首。
“但是，如果從現在開始，有人依然要阻擋我們拯救世界的步伐的話，他，便是我嘉拉迪雅奧丁的敵人！”
巨劍劍身垂直樹立在戰神的右肩前，晶瑩透亮的劍刃映照著那如烈火一般的眼眸。
“在此，我以我名為誓，我嘉拉迪雅奧丁，將盡自己的全力，拯救這個世界。所以，誰若阻擋，必斬劍下！”
炎眸似火，鋒芒畢露。好壞、狠話皆說盡。
“前進！”
伴隨著嘉拉迪雅聲音的號令，肅然的羅德騎兵向後退一步，讓出通道，給巨大的攻城機器讓出地方。
目睹這些高達數十米的攻城儀器，凱莉滿腦子問號。
不說這神奇的行軍速度，就是這數十架笨重的投石機如何出現、又如何跟這些羅德軍隊一起從東北死亡之森飛到北方伊斯力長城的，都是一個問題。
不過，這些都不再是問題了。因為，當伊斯力人看到那數十架投石機上的東西，便徹底喪失了鬥志。
每一架投石機上，都裝滿了木頭，大的木頭、小的木材，木頭圓盤、木刀木劍……居然連木制的小船都有！凱莉甚至開始懷疑，嘉拉迪雅帶來的到底是軍隊還是木頭。
“這是要開木頭宴會嗎？”
且不說凱莉的吐槽，數量巨大的木材，成為羅德人戰勝伊斯力的法寶。
再堅固的長城也抵擋不住那些削尖的木頭，如果全部投擲出去的話，對城墻也一定會造成相當大的破壞，也許在以前，伊斯力會認為這種程度的破壞不會有任何威脅，但問題是，在現在，藍鬼盛行，保不準那個漏洞就會成為伊斯力被藍鬼吞沒的開始。
更糟糕的是，明顯，那些投石機瞄準的從來都不是城墻，而是城門。
在嘉拉迪雅軟硬皆施的手段下，長城外的伊斯力士兵陸續丟下了武器。
而在此刻，冰雪長城的大門也打開了。
為首的不再是已經被掛在市集的屍體梅林，而是艾瑞的親衛。
開戰嗎？
凱莉掙紮著想起來，卻發現已經渾身無力，連知覺都沒有了。
但是耳朵卻沒有聾，因而，在聽到艾瑞的親衛的話後，無論如何都無法掩飾那份驚愕。
“傳遠古諸神後裔、伊斯力偉大之王艾瑞亞當斯八世王令，恭迎羅德軍隊入城。”
靜默，可怕的靜默。
然後，如煮沸的開水，所有人都憤怒了。
“開什麽玩笑啊！”
“之前在幹什麽啊！”
“這是在把我們當成玩具嗎！”
抱怨的多半是撿條命回來的羅德士兵，伊斯力的人則多半是僥幸的表情。
不過抱怨最狠的，卻是被阿瑟攙扶著，怒氣沖沖地對著嘉拉迪雅的凱莉。
“啊呀，凱莉大人，你臉色不大好啊。”
“……身上被穿了幾個大洞，你覺得我會好嗎？”
“那就早點去休息吧。”
“……”
凱莉第一次對著這樣自信滿滿又笑容滿面的將軍無言可對。
在昏迷前，一個結論在心裏翻來覆去的折磨她敏感的內心。
反正，流血再多，都比不上嘉拉迪雅。
真是，人跟人的差別怎麽那麽大？
底層出身的凱莉，第一次開始真正意識到命運的不可抵抗。
然而，如果她不是失血過多而導致眼神不好的話，一定能夠從嘉拉迪雅的笑容裏，看到極少見的陰影。
同樣，如果她不是受傷太重的話，也應不會忽略，那個本應在戰神身邊的黑色幽靈，自從長城大門打開後，就不見了蹤影的事實。
紅衣的羅德士兵在白鎧的伊斯力士兵攙扶下，井然有序地進入長城。而在人蛇長陣旁邊屹立馬上的羅德戰神，身邊什麽都沒有，孤零零地，望著被雪覆蓋的北方森林。
伊斯力的新王失蹤了——當這一消息從王宮傳出來時，所有伊斯力人居然都松了一口氣。
理所當然的，由盟友接管了這個被國王丟棄的國家。
然而，沒等凱莉開心的嘲諷伊斯力人，來自將軍的話卻把她打入了地獄。
“我的理解力還沒有冰凍，所以，我可以這樣理解對吧。伊斯力是藍鬼的巢穴？”
“對啊，所以，我親愛的首席先鋒官，好好修養，到時候跟藍鬼的最後一戰，你可得履行首席先鋒官的職責哦。”
“我記得我是拉克絲將軍的副官。”
垂死掙紮。
“拉克絲大人昏迷前蘇醒了一次，已經全權同意我代替她指揮她剩下的部隊了。”
該死的！
凱莉抓破了頭！
不是政敵嗎？不是死對頭嗎？
這種時候講什麽大義啊！
“我受傷太重，無法指揮！”
擡起腳，上面厚厚的繃帶足有某只肥牛的腰部那麽粗。
嘉拉迪雅依然笑著。
凱莉的微笑胎死腹中。
“獵人們有一種很神奇的膏藥，可以快速治愈這種創傷哦！”
那個黑色幽靈！老娘跟你沒玩！
放棄的凱莉癱軟在床。不過卻立刻撥開了覆在臉上的厚毛被。
“對了，那個死幽靈跑哪裏去了？她不是從來都像狗皮膏藥死的黏在你身邊嗎？”
嘉拉迪雅依然笑著。
不知怎的，看著那副笑容，凱莉突然渾身發冷。
作者有話要說：
☆、終章（一）
伊斯力的王宮，除了地面看到的冰之奇跡外，其實還有不為外人所知的地下城堡。
然而，平時本應戒備深嚴的地堡入口，此時卻如同地獄。
世代守衛伊斯力地堡的衛隊士兵、前來尋回失蹤國王的心腹大臣，這些或穿著威武鎧甲、或穿著華貴服飾頭戴金飾的貴族們，如同被利爪抓成了碎片，殘肢和著血，散滿一地。
晶雪的墻壁因為低溫，很好的保存了那些濺滿一面墻的血，並將那些血冷凍成塊。
粗看起來，就像是有人用黑色油漆在雪白的墻壁上作畫。
這便是衛青寒抵達地堡入口時看到的景象。
微微蹙眉，不發一語繼續前進。
推開冰霜巨門，成排的冰棺如同列隊的士兵，整整齊齊映入眼簾。
二十三個被蓋上蓋棺的冰棺，二十三位伊斯力國王。
走到第二十三個冰棺前，衛青寒停了下來，微微鞠躬。
屹立於二十四個冰棺前銀發人兒，不屑的發出哼哼。
“假惺惺。”
歪著頭，衛青寒意外從那副死氣沈沈的臉上看到了笑意。
回光返照？
莫名巧妙得，衛青寒冒出了這個念頭。
似乎看出她在想什麽，艾瑞亞當斯一反剛才殺人時的暴躁，溫和得說道，“這個不是給我準備的，這是給之後的伊斯力國王。”
衛青寒的眉毛高高挑起。
艾瑞笑了。
衛青寒不得不承認，如果是現在笑的風輕雲淡的艾瑞，一定可以跟羅德三大美人PK。
“你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嗎？你，衛青寒，絕對不是表面上看起來的一介武夫而已。”
話音陡然沈了下去。
衛青寒不動如山，臉色如常。艾瑞也不追究，反而帥氣的撥開長長的銀發，轉身向前。
衛青寒緊跟在後。
過了第二十四副棺材，繞過晶瑩閃爍的冰乳石、冰乳柱，在打開冰壁的偽裝後，眼睛看到的，便是空曠的冰原。
常人很難想像，王宮的地下城堡居然跟王國外是連通的。而且，衛青寒很清楚，眼前這片被紅光照耀的詭異妖原，便是當年這副身體被伊斯力人發現的地方。
“很懷念對吧。”
白凈的臉龐和銀色的發絲再也無法阻擋艾瑞的笑容，柔和的線條在那張越發消瘦的臉龐上，越來越飄渺。
衛青寒知道，她看著自己的眼神，不是給自己的。
這樣的笑容，也不是給自己的。
那是將死之人給已死之人的最後遺言。
“我不是”——雷娜雷戈。
三個字足以，因為剛剛還淡然笑著的艾瑞瞬間露出了扭曲的神情。
隨後，如雪崖上的冰霜花，艾瑞瞬間雕謝，只剩下了無窮無盡的敵意。
“……”
“……”
“走吧。該是把一切都恢覆成原來的樣子了。”
手臂舉起了冰風寶劍，出鞘，拔出。
水晶一般的劍身印照著衛青寒漆黑如墨的眼睛。
“霸占雷娜雷戈軀體的惡靈，你做好準備了嗎？”
原來，這個驕傲的公主一直把自己當作惡靈啊。
哈哈，其實也差不多，有哪個正常的靈魂會如自己一般，入不了輪回，在各個世界裏流浪呢？
這一世，自己做下的那些事，也足夠把自己變成惡靈了吧。
諷刺的是，天空的詭異紅光突然大盛，原本就紅如鮮血的天空居然隱隱約約的發出轟鳴。
“本來還以為有幾年的，結果沒想到……”
聽見衛青寒的抱怨，銀發的公主首次露出震驚的神情，然後，哄笑響徹大地。
“報應，報應啊，哈哈哈……”
連掛滿雪鋪的冷杉都被這哄笑嚇得顫抖。
衛青寒心有所感，卻冷盯著暢快大笑的……敵人兼盟友。
黑色與銀色的身影，一如三年前，一前一後，奔向命運之地。
羅德戰神的心情很不好。
這不僅是羅德人的共識，連伊斯力人都感覺到了。
為什麽呢？
因為身為北境之人的伊斯力士兵們，早就練就了一身耐寒的本事，用流傳在伊斯力士兵的笑話來說，當伊斯力士兵回到營地時，可以把羅德人放在火爐上烤一烤，把冰融化掉，這樣，盟友和飲水的問題都解決了。
可是，即便是這樣的伊斯力士兵，都不敢走近嘉拉迪雅。
終於，凱莉忍無可忍了！一巴掌拍在嘉拉迪雅那顆漂亮的腦袋上。
“你被黑色幽靈和乞丐公主傳染了嗎？”
誰料，這句話卻像是踩到了嘉拉迪雅的尾巴，惹怒了寒神。
“啊呀，我最最最最最親愛的首席先鋒官，你的先鋒準備做好了嗎？走，跟我去視察羅德和伊斯力的聯軍好了。”
在凱莉的失神之際，嘉拉迪雅拖起杵著拐棍的首席先鋒官，奔向昨天才剛剛建立起來的聯合軍。
完全不給凱莉毒舌的機會。
看著面似興致勃勃、實則神游天外的嘉拉迪雅，凱莉第一次閉上嘴巴，只能在心裏默默地毒舌：
那個黑色幽靈，該不會是出軌了吧？
說起來，那個該死的乞丐公主失蹤的時間，恰好也是黑色幽靈失蹤的時間。
總之，出不出軌都無所謂了，反正都是這個狡猾家夥的事。
她狠瞪著把她當成拖布的嘉拉迪雅，由於腿腳不便，偌大的冰雪校場留下來她長長的拖行痕跡。
一如她淩亂的心情。
誰來制止這個失控的女人！她已經被拖行了三個小時好吧！有這樣虐待下屬的嗎？
“我受傷了！”
“沒關系，我扶著你好了。”
“我要養傷，養好了才能沖鋒！”
“正因為你是我最重要的先鋒官，所以才更應該好好檢閱你交付生命的戰團啊。”
“老娘沒心沒力沒氣了！”
“沒事，跟我一起去透氣就有心有力了。”
諸神作證！吃醋的女人惹不起！
紅色不詳的天空鳴動了整整三天，然後聲音停止，大地開始顫抖，紅光開始打著旋兒，旋轉，旋轉……一只巨形眼睛高掛在天空，凝視著大地。
“啊吼吼吼……”
不知道從哪裏發出的聲音，響徹了整個羅德大陸。
嬰孩開始嚎啕大哭；
森林開始顫抖；
河流開始幹涸；
鳥獸開始啼哭亂串；
咚…………
腐爛的手臂、幹枯的手臂從地下伸出，狠狠得抓著，似要把這片大陸撕碎。
世界各地響起了同一個聲音，破土而出的聲音。
西方的沙漠之國，因為常年與周邊部族的戰爭，所以聚集了大量亡靈。
北方伊斯力長城下，被砍殺的藍鬼們再度與天空詭異之眼的凝視下，覆活。
“這他媽的是什麽狗屎節目啊！”
凱莉破口大罵，嘉拉迪雅數日以來第一次收回了神游天外的精神，冷靜地說道：
“不用擔心，寒會處理覆活的問題，我們只需要頂住，直到寒處理好而已。”
“你確定只有她一個人去處理？”
兩道猶如利刃的眼光射過來，報覆成功的凱莉吐吐舌頭，避開了那兩道鋒芒。
“我相信她。”
淡淡的嗓音，仿佛在訴說一個遠古的誓言。
可是凱莉卻不打算放過這個難得的機會。
她可是很難得有反擊這個優雅強大女人機會的。
“所以，你到底在擔心什麽？”
有一半的原因，凱莉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求生的渴望超過了所有。
所以，她再也不能忍受作為戰神的某人，頻頻走神的狀態。
原諒我，我的戰友們，原諒我的自私；
伊芙，希望下一世，你能夠享受一個和平的人生；
阿瑟，謝謝你的信任，但我恐怕要辜負你了；
蘇連娜，你是獵人中唯一一個真正看懂我的人，所以，願你能夠心安理得的拿回屬於你自己的東西；
巧手梅西、銀月之嘯、無形者……願你們得到安寧。
還有……嘉拉迪雅，我這一世最對不起的戀人，只有你，我只希望你能夠順利過完這一生。
天空的紅眼凝視著大地，但衛青寒卻很清楚的感受到，這雙眼睛凝視著，是即將斬殺她的預言之人。
作者有話要說：
☆、終章（二）
於覆生的亡者眼前，世界開始崩潰。
“啊啊啊——”
婦女抱著小孩狂奔，卻被突然從土地裏伸出的白骨爪一把抓住腳裸，驚恐的回頭，卻只見帶著腐爛的血盆大口。
腐爛的亡者即使血肉已經腐朽，但牙齒依然健在、白骨依然強於血肉。
於是，被亡者咬死、被白骨爪抓破心臟的活人，死去一小會後，便成為食人亡者的一員。
一具具鮮活的、血肉模糊的屍體，閃耀著邪惡的藍眼睛，搖搖晃晃得前進，然後，兇猛的撲向活人。
“簡直是世界末日。”
臨近伊斯力的羅德蘇哈達行省總督，馬娜霍克站在城墻上，註視著那些正在不斷敲打城門的藍鬼，不停的自言自語，祈禱下屬們不要發現她那不停顫抖的羽毛筆。
作為傳記作家和軼聞愛好者，馬娜在這樣的景象面前，也止不住的發抖。
“總督大人，你確定那些來歷不明的人可以對付這些藍鬼？”
馬娜強裝鎮定，咽下口水，以盡量平穩的口氣調戲下屬：
“你們這些家夥，人家可是有名字的哦，叫獵人，如果你們對那些獵人有疑問的話，你們可以親自跟他們一起下去，親眼見證，我一定會在我的傳記中記錄你們的名字的。有誰要報名嗎？站出來。”
靜，極度的安靜，甚至有很多人還不約而同的後退一步。
馬娜瞇起了眼睛，重新註視著在城墻活人這一邊，準備跟城外的藍鬼決一死戰的獵人們。
“我真服了你了，小嘉，這些死神你居然也能調動。”
是的，在馬娜眼裏，比起城外的非人藍鬼，城內的獵人們更不像人類。
起初，當城裏城外到處都出現藍鬼時，馬娜雖有準備，依然被這些非人的異類打的措手不及。
尤其是那些突然從地下冒出來的藍鬼。
如果只是來自城外，馬娜一聲令下，城門一關就可以解決問題。
問題是羅德大陸任何一個人類聚落，都不可能把亡者全部埋在城外。
相當多的窮人和富人，出於各種原因，都把亡者埋葬在家附近。
這樣，就出現了開頭的一幕，奔跑中的活人突然被從地下伸出的白骨抓住吞噬。
恐怕，這樣的光景，在世界各地都在上演。
馬娜是這麽推測的，事實也確實如此。
根據記載和衛青寒的推測，藍鬼一定會朝人群聚集地移動。
因此，城市越大，人口越多，對藍鬼的吸引力也就越強。
因而，雖然獵人們拯救了類似蘇哈達這樣的行省，但也只是少數例子。
大多數村莊和小城鎮的居民，都被延綿不絕的藍鬼吞噬，然後覆活，成為藍鬼的一份子。
跟毫無準備而驚慌失措的人相比，突然出現的獵人就成為了救世主。
在羅德本城，各個行省，突然拔地而起的不止是藍鬼，還有這些神出鬼沒、一身黑衣的獵人。
他們根據事前的安排，將城裏的藍鬼盡可能的消滅，再聯合當地的官員，把活人聚集在一塊兒，進行防衛。
對的，只需要保護就行。但為什麽這些獵人需要去城外？
這便是馬娜目前的疑惑之一。
要說讓她更加疑惑的事情還有很多，但基本上全都圍繞在獵人身上。
比如，這些身穿黑衣的人，為什麽一個兩個都不怕死？要知道，即便是最勇敢的武士，也會對死亡充滿了恐懼。
唯有這些黑衣獵人，仿佛求死般，怒吼著，咆哮者，突然出現，拍碎藍鬼的頭顱、踩碎藍鬼的骨頭……如今，當城裏的藍鬼被消滅殆盡後，居然還要求出城殺敵！
對突然出現的救世英雄的崇拜，完全敗於對這些黑衣獵人的恐懼。
無端的恐懼，超越對藍鬼的恐懼，緊緊縈繞在馬娜的心中。
有個似乎是隊長的獵人再度登上城墻，黑色的風帽、風衣完全遮住了人形，分不清男女，唯有那白皙臉旁下紅潤的嘴唇煽動，在告知眾人她/他還活著的事實。
急切的腳步臨近蘇哈達行省總督，絲毫沒有禮貌的意圖，有衷心的士兵上前阻攔，卻被那黑色的移動物狠狠地撞開。
於是，馬娜得以第一次與獵人面對面。
這不是站在活人面前應該有的感覺！
這是日後出現在所有歷史記錄中，馬娜真實的感受。
“打開城門。”
簡直就是來自彼岸的聲音，飄渺的不似人。
“我不能，太危險了。”
是的，即使恐懼如斯，即使這些獵人強大的不似人，馬娜依然不認為此時能夠放心的把整座城的安全交給這些見面不到半天的陌生人。
然而，黑衣獵人接下來說的話，卻把馬娜所有的價值觀摧毀。
如果你不打開城門，不按照我們獵人說的話去做，那麽我們獵人也將執行我們的任務，摧毀所有的障礙，其中也包括你們。
對，沒錯，就是拋棄你們。
不，我們不是救世主，我們是獵人，我們的目標是狩獵！
即使我們能夠拯救這個世界，那也不見得一定要拯救你們。
你們只是世界的一部分，而不是整個世界！
如果有必要，為了整個世界，可以犧牲部分。
難道事到如今，你們還認為可以拯救所有人？
同樣的話，在世界各地僅存的城市中響起。
各省的總督沈默了，羅德元老們沈默了，萊安娜沈默了，沙漠之國弗雷姆的國王沈默了。
“開什麽玩笑啊！這樣根本就不是守護！”
曾經的獵人、如今的王之騎士拉格氣憤得揪起黑衣獵人，怒吼著，緊咬的牙關溢出了鮮血。
他之所以背叛獵人，就是因為完全無法接受獵人的守護理念！
如果這樣的借口才是獵人存在的根本，那麽那些誓言，曾經讓他熱血沸騰的誓言，根本就是謊言！
“什麽為了守護，必須要丟棄——這根本就不是守護！不要在這裏傳播你們的歪理邪說！”
黑衣獵人斜眼瞅著這個背叛者，不言不語，眼神輕蔑。
拉格更加憤怒了！
然而，渾厚低沈的聲音終止了爭執。
滿臉絡腮胡子的弗雷姆之王——奕劍王從王座上站了起來，緊蹙的眉頭沒有展開。
“也就是說，如果我們的部隊沒能抵禦藍鬼大軍，你們就要舍棄整個費雷姆、整個西方沙漠之民，是這樣吧。”
黑帽扇動，點頭。
被當作棄子的弗雷姆士兵氣憤非常，但礙於良好的軍隊紀律，硬生生的沒有發作。
“我知道了。但我也告訴你，獵人，我們沙漠之民，絕非貪生怕死之輩，哪怕沒有你們的幫助，哪怕面臨絕境，沙漠之民也決不會坐以待斃！”
不急不惱的聲音，帶著視死如歸的氣勢，給了所有費雷姆士兵信心。這個聲音，來自費雷姆的國王。
事情就這麽定了下來。
於是，在號稱“骨之花園”的弗雷姆的城外，奕劍王帶領三十萬沙漠之民的勇士，面向西方。
紅色沙漠荒原的盡頭，地平線的另一端，無數骸骨死而覆生，在天空妖異紅眼的註視下，在紅色妖姬的帶領下，列隊，前進。
所有人都明白，如果他們不能抵擋西方藍鬼大軍的進攻，那麽突然出現的黑衣獵人一定會瞬間撤退，停止清掃城內由死而覆生的屍體變成的藍鬼，到那個時候，奕劍王的軍隊就會面臨兩面受夾的絕境。
“可惡，那些家夥，憑什麽隨隨便便就決定放棄某一部分人的生命？”
忿忿不平的前獵人在奕劍王的身邊咕噥著，奕劍王望著氣血方剛的年輕人，再看看前方越來越近的藍鬼軍團，有些話梗在心口，但說出來的，卻是另一番話。
“我一直不明白，那些獵人到底從哪裏集結這麽多高手？又是如何突然出現在世界各地的？”
作為背叛者，當然不會知道。
作為獵人的副隊長，卻一清二楚。
面對好奇的毒舌凱莉、以及已經處於爆發邊境的嘉拉迪雅，阿瑟選擇了誠實以對。
道理很簡單，就是一生二，二生三的問題。
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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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一步搶救拉克斯的羅德士兵反倒逃過一劫。
本來呼吸開始變弱的拉克絲見到這一幕，立刻瞠目，如亡者覆生般從地上猛地彈了起來，大吼著：
“笨蛋！快回來！你們這些混蛋，呆著這裏幹什麽？快去救他們！”
沈默，不動。
唯有手在顫抖。
拉克絲張了張嘴，望著身邊幾個渾身是血的士兵，發怒的聲音怎麽也發不出來了。
於是，彎腰奪劍！
“將軍，你不能！”
忠心的士兵三個人一起撲到了打算沖上去的拉克絲，本就應失血過多而站立不穩的拉克絲這下徹底沒了力氣。
只能瞪大眼，看著那雪白的鎧甲將紅頭發的戰友圍了一圈又一圈。
不甘心，眼前卻突然一片黑。
“艾瑞！艾瑞！為什麽！”
被圍困的羅德和獵人部隊，突然爆出一聲怒吼。
那是來自巨神康德的悲鳴。
居然直接稱呼王的名字，所有不知情者一陣騷動，但也開始意識到，王跟獵人之間一定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笨蛋！
凱莉和阿瑟同時低咒，然後彼此詫異的互看一眼。
康德的行為，無疑在逼迫著伊斯力的君王盡快消滅這個跟以前的自己有千絲萬縷聯系的敵人。
因為，這一行為，就如同造反成功的皇帝，在回歸家鄉視察時，穿著皇袍，俯視眾人，卻意外從下跪的人中冒出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沖著昔日的乞丐兄弟、今日的君王大喊著“哥們，哥們！”
那個黑色幽靈，給他取什麽巨神的稱號，該不會是在暗指這家夥四肢發達頭腦簡單吧？
凱莉暗自揣測，臉上卻露出微笑，靠在阿瑟的背上。
第一次，她發覺這個討人厭的金毛原來也有著溫暖的背脊。
沖過來的彎刀騎兵被隼劍瞬間隔開了喉嚨。
忌憚阿瑟的隼劍，凱莉能夠親眼看見自己的士兵，是如何被伊斯力的銀月彎刀獵殺的。
她瞇起了眼睛。阿瑟緊緊抿著嘴角。
數量差距實在太大，而且更致命的是，被獵殺的羔羊才剛從死神的手裏逃回來，哪還有力氣去抵抗白色的死神？
而擒賊擒王……
凱莉挑眼看了看高達十幾米的冰雪長城，似乎心有靈犀，背靠著她的阿瑟偏過頭，搖了搖。
我就知道。
凱莉嘆口氣。想動，劇痛從大腿傳來。
“該死的！”
咬牙切齒也不能改變的現實是，凱莉等人被伊斯力騎兵亂刀砍死的下場。
雪，又開始下了。
尚存的羅德士兵一個接一個的倒在伊斯力的騎兵彎刀下。
而白衣白鎧的伊斯力騎兵，也有相當一部分被阿瑟所屬的獵人砍翻。
然而，畢竟，這些獵人，不是衛青寒親手訓練的獵人。
可以以一當十，卻不能以一當百。
眼看自己親手帶起來的士兵被殺得差不多了。
憤怒的阿瑟耳邊卻傳來了凱莉略帶疲憊的聲音：
“差不多了，你這個討人厭的金毛可以去逃命了。”
背影，不動如山。
惡毒的女人惱了。
“你個白癡，腦子壞掉了，還是聾掉了，我叫你滾啊！”
是了，凱莉受傷無法逃脫，但阿瑟可以。
事情已經變成這樣，連凱莉也放棄了掙紮。
逃出一個，總比兩個都死在這裏好。
雖然是個金毛討厭鬼，但至少也是同一戰線的戰友。
可是，都這麽說了，這個混球怎麽還不走？
“閉嘴！”
還看似帥氣的駁斥回來！
怒火又生了起來。
所以我才討厭這個家夥！
“你這個……”
“相信我們的首領！”
“完全不知道你們到底要幹什麽！”
如果還有援兵，不是應該早就出來了嗎？
還有，真有所謂的援兵，他們自己不就是嗎？雖然現在也一樣自投羅網。
還有退一萬步來說，這裏距離死亡之森起碼有一個月的路程，短短一星期左右，嘉拉迪雅趕得過來才怪。除非用飛的。
總之，在這種絕境裏，看不到一點希望。
哼，想讓我死，也得拉幾個墊背的！
於是，長城之下，出現了一幅奇怪的風景。
完好無損的男人收割了遠方敵人的首級，而躲過那如旋風一般隼劍的敵人，卻又在近距離的範圍裏，被受傷的女人隔開了喉嚨。
幾次嘗試失敗，伊斯力的騎兵似乎終於學聰明了，讓開路，給弓箭手發射的空間。
望著那一排排閃爍著金屬光澤的箭頭，凱莉苦笑。
然而，阿瑟卻一臉詫異的表情，伸長了脖子，望著森林的某個方向。
長城之上，伊斯力的新王猛然睜開眼。
雪花飄落，即將回歸塵土。
然而在觸地瞬間，卻如掉落的玻璃珠一般破碎四散。
轟鳴的馬蹄聲從森林的盡頭鋪天蓋地的傳來。
震驚，已經無法描述伊斯力所有人的心情。
因為從森林的另一端，同樣傳來了轟鳴的馬蹄聲！
艾瑞亞當斯位於制高點，清楚的看到，從冰雪的森林兩端，憑空出現無數紅衣的羅德騎兵！
森林兩端的羅德騎兵如紅色浪濤，洶湧而來，與長城之下的戰場，兩股洪流匯合，對沖！剛剛還在魚肉羅德士兵的伊斯力人，就被這兩股對沖的洪流撕成碎片。
伊斯力的弓箭手，在兩股匯合成流的騎兵沖擊下，被踏成肉泥。
而伊斯力的騎兵，則被馬上持有長槍的羅德騎兵刺成肉串。
羅德大陸上，從來沒有出現手持長槍的騎兵。
當所有人都震驚與這突然的轉變時，凱莉和阿瑟則死死地盯著森林的某處。
本應是圍繞著森林的皚皚白霧，卻因為剛剛接連不斷的戰鬥和屠殺，而染上了腥紅色。
在那淡紅的雲霧背後，羅德騎兵和伊斯力的騎兵廝殺著。
只是淡淡的背影，看不出敵我，卻能夠看出以多敵少的情形。
於是，在那數量越來越多的背影中，有兩個悠然的身影，騎著搞頭大馬，穿過廝殺的戰場，朝這邊不疾不徐得趕來。
艾瑞從王座上站了起來，沈郁的嗓音帶了點顫抖。
“把門打開。”
於激烈的搏殺中，銀紅和純黑的身影沖出血霧。
作者有話要說：
☆、最終決戰之地
胸甲上的金色獅子仰首挺胸，咆哮著，怒吼著。一如此刻嘉拉迪雅的眼神。
銀色的鎧甲反射著陽光，讓金色的獅子顯得更加光芒萬丈。與此同時，羅德的戰神一手拉著韁繩，一手提著巨劍，寬大的劍身讓每一個伊斯力的士兵心驚膽戰。尤其是當初跟隨嘉拉迪雅一起參與對抗巴羅人的伊斯力士兵，戰神之姿再現，狠狠動搖了本就對伊斯力新王充滿困惑不解的心。
“伊斯力的勇士，伊斯力的戰友！”
朱唇輕啟，溫潤的唇齒間卻發出鏗鏘有力的呼喊。
勇士，戰友！
短短兩句呼喊，便已經將伊斯力的軍心徹底奪走。
“你們曾經與我羅德締結盟約，友好相處，有難同當。當巴羅人進犯時，我們做到了，如今，當世界有難時，你們又在幹什麽？我，我們在你們眼中，就是你們尖峰所指之人嗎？”
搭箭的手指顫的越來越厲害，伊斯力的彎刀仿佛突然變重了，沈沈地吹響了地面。
輕輕地吸了口氣，這一細微的動作，除了衛青寒無人察覺。接著，一身黑衣緊跟在嘉拉迪雅背後的衛青寒便看著自家的戀人微微擡頭，策馬向前三步。
“即使現在，我依然將你們看作我的戰友，我們曾經一起並肩作戰過，我永遠不會忘記。但是，作為一個人，活生生的人，我將竭盡全力保護這個世界，充滿了希望的世界，所以，我渴求英勇的戰士，與我一同為保護世界拋灑熱血。”
紅衣的羅德士兵整整齊齊地列隊在後，肅殺的紅跟天空的紅相依相偎，卻有著決定性的不同。
“即使現在，我也不願用自己的劍指著曾經的戰友！”
很多人，羅德人和伊斯力人才恍然大悟，從血霧中殺出的羅德戰神，一直把劍斜垂著，並沒有劍指敵人。
但是，那鋒利的劍尖如今卻緩緩擡首。
“但是，如果從現在開始，有人依然要阻擋我們拯救世界的步伐的話，他，便是我嘉拉迪雅奧丁的敵人！”
巨劍劍身垂直樹立在戰神的右肩前，晶瑩透亮的劍刃映照著那如烈火一般的眼眸。
“在此，我以我名為誓，我嘉拉迪雅奧丁，將盡自己的全力，拯救這個世界。所以，誰若阻擋，必斬劍下！”
炎眸似火，鋒芒畢露。好壞、狠話皆說盡。
“前進！”
伴隨著嘉拉迪雅聲音的號令，肅然的羅德騎兵向後退一步，讓出通道，給巨大的攻城機器讓出地方。
目睹這些高達數十米的攻城儀器，凱莉滿腦子問號。
不說這神奇的行軍速度，就是這數十架笨重的投石機如何出現、又如何跟這些羅德軍隊一起從東北死亡之森飛到北方伊斯力長城的，都是一個問題。
不過，這些都不再是問題了。因為，當伊斯力人看到那數十架投石機上的東西，便徹底喪失了鬥志。
每一架投石機上，都裝滿了木頭，大的木頭、小的木材，木頭圓盤、木刀木劍……居然連木制的小船都有！凱莉甚至開始懷疑，嘉拉迪雅帶來的到底是軍隊還是木頭。
“這是要開木頭宴會嗎？”
且不說凱莉的吐槽，數量巨大的木材，成為羅德人戰勝伊斯力的法寶。
再堅固的長城也抵擋不住那些削尖的木頭，如果全部投擲出去的話，對城墻也一定會造成相當大的破壞，也許在以前，伊斯力會認為這種程度的破壞不會有任何威脅，但問題是，在現在，藍鬼盛行，保不準那個漏洞就會成為伊斯力被藍鬼吞沒的開始。
更糟糕的是，明顯，那些投石機瞄準的從來都不是城墻，而是城門。
在嘉拉迪雅軟硬皆施的手段下，長城外的伊斯力士兵陸續丟下了武器。
而在此刻，冰雪長城的大門也打開了。
為首的不再是已經被掛在市集的屍體梅林，而是艾瑞的親衛。
開戰嗎？
凱莉掙紮著想起來，卻發現已經渾身無力，連知覺都沒有了。
但是耳朵卻沒有聾，因而，在聽到艾瑞的親衛的話後，無論如何都無法掩飾那份驚愕。
“傳遠古諸神後裔、伊斯力偉大之王艾瑞亞當斯八世王令，恭迎羅德軍隊入城。”
靜默，可怕的靜默。
然後，如煮沸的開水，所有人都憤怒了。
“開什麽玩笑啊！”
“之前在幹什麽啊！”
“這是在把我們當成玩具嗎！”
抱怨的多半是撿條命回來的羅德士兵，伊斯力的人則多半是僥幸的表情。
不過抱怨最狠的，卻是被阿瑟攙扶著，怒氣沖沖地對著嘉拉迪雅的凱莉。
“啊呀，凱莉大人，你臉色不大好啊。”
“……身上被穿了幾個大洞，你覺得我會好嗎？”
“那就早點去休息吧。”
“……”
凱莉第一次對著這樣自信滿滿又笑容滿面的將軍無言可對。
在昏迷前，一個結論在心裏翻來覆去的折磨她敏感的內心。
反正，流血再多，都比不上嘉拉迪雅。
真是，人跟人的差別怎麽那麽大？
底層出身的凱莉，第一次開始真正意識到命運的不可抵抗。
然而，如果她不是失血過多而導致眼神不好的話，一定能夠從嘉拉迪雅的笑容裏，看到極少見的陰影。
同樣，如果她不是受傷太重的話，也應不會忽略，那個本應在戰神身邊的黑色幽靈，自從長城大門打開後，就不見了蹤影的事實。
紅衣的羅德士兵在白鎧的伊斯力士兵攙扶下，井然有序地進入長城。而在人蛇長陣旁邊屹立馬上的羅德戰神，身邊什麽都沒有，孤零零地，望著被雪覆蓋的北方森林。
伊斯力的新王失蹤了——當這一消息從王宮傳出來時，所有伊斯力人居然都松了一口氣。
理所當然的，由盟友接管了這個被國王丟棄的國家。
然而，沒等凱莉開心的嘲諷伊斯力人，來自將軍的話卻把她打入了地獄。
“我的理解力還沒有冰凍，所以，我可以這樣理解對吧。伊斯力是藍鬼的巢穴？”
“對啊，所以，我親愛的首席先鋒官，好好修養，到時候跟藍鬼的最後一戰，你可得履行首席先鋒官的職責哦。”
“我記得我是拉克絲將軍的副官。”
垂死掙紮。
“拉克絲大人昏迷前蘇醒了一次，已經全權同意我代替她指揮她剩下的部隊了。”
該死的！
凱莉抓破了頭！
不是政敵嗎？不是死對頭嗎？
這種時候講什麽大義啊！
“我受傷太重，無法指揮！”
擡起腳，上面厚厚的繃帶足有某只肥牛的腰部那麽粗。
嘉拉迪雅依然笑著。
凱莉的微笑胎死腹中。
“獵人們有一種很神奇的膏藥，可以快速治愈這種創傷哦！”
那個黑色幽靈！老娘跟你沒玩！
放棄的凱莉癱軟在床。不過卻立刻撥開了覆在臉上的厚毛被。
“對了，那個死幽靈跑哪裏去了？她不是從來都像狗皮膏藥死的黏在你身邊嗎？”
嘉拉迪雅依然笑著。
不知怎的，看著那副笑容，凱莉突然渾身發冷。
作者有話要說：
☆、終章（一）
伊斯力的王宮，除了地面看到的冰之奇跡外，其實還有不為外人所知的地下城堡。
然而，平時本應戒備深嚴的地堡入口，此時卻如同地獄。
世代守衛伊斯力地堡的衛隊士兵、前來尋回失蹤國王的心腹大臣，這些或穿著威武鎧甲、或穿著華貴服飾頭戴金飾的貴族們，如同被利爪抓成了碎片，殘肢和著血，散滿一地。
晶雪的墻壁因為低溫，很好的保存了那些濺滿一面墻的血，並將那些血冷凍成塊。
粗看起來，就像是有人用黑色油漆在雪白的墻壁上作畫。
這便是衛青寒抵達地堡入口時看到的景象。
微微蹙眉，不發一語繼續前進。
推開冰霜巨門，成排的冰棺如同列隊的士兵，整整齊齊映入眼簾。
二十三個被蓋上蓋棺的冰棺，二十三位伊斯力國王。
走到第二十三個冰棺前，衛青寒停了下來，微微鞠躬。
屹立於二十四個冰棺前銀發人兒，不屑的發出哼哼。
“假惺惺。”
歪著頭，衛青寒意外從那副死氣沈沈的臉上看到了笑意。
回光返照？
莫名巧妙得，衛青寒冒出了這個念頭。
似乎看出她在想什麽，艾瑞亞當斯一反剛才殺人時的暴躁，溫和得說道，“這個不是給我準備的，這是給之後的伊斯力國王。”
衛青寒的眉毛高高挑起。
艾瑞笑了。
衛青寒不得不承認，如果是現在笑的風輕雲淡的艾瑞，一定可以跟羅德三大美人PK。
“你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嗎？你，衛青寒，絕對不是表面上看起來的一介武夫而已。”
話音陡然沈了下去。
衛青寒不動如山，臉色如常。艾瑞也不追究，反而帥氣的撥開長長的銀發，轉身向前。
衛青寒緊跟在後。
過了第二十四副棺材，繞過晶瑩閃爍的冰乳石、冰乳柱，在打開冰壁的偽裝後，眼睛看到的，便是空曠的冰原。
常人很難想像，王宮的地下城堡居然跟王國外是連通的。而且，衛青寒很清楚，眼前這片被紅光照耀的詭異妖原，便是當年這副身體被伊斯力人發現的地方。
“很懷念對吧。”
白凈的臉龐和銀色的發絲再也無法阻擋艾瑞的笑容，柔和的線條在那張越發消瘦的臉龐上，越來越飄渺。
衛青寒知道，她看著自己的眼神，不是給自己的。
這樣的笑容，也不是給自己的。
那是將死之人給已死之人的最後遺言。
“我不是”——雷娜雷戈。
三個字足以，因為剛剛還淡然笑著的艾瑞瞬間露出了扭曲的神情。
隨後，如雪崖上的冰霜花，艾瑞瞬間雕謝，只剩下了無窮無盡的敵意。
“……”
“……”
“走吧。該是把一切都恢覆成原來的樣子了。”
手臂舉起了冰風寶劍，出鞘，拔出。
水晶一般的劍身印照著衛青寒漆黑如墨的眼睛。
“霸占雷娜雷戈軀體的惡靈，你做好準備了嗎？”
原來，這個驕傲的公主一直把自己當作惡靈啊。
哈哈，其實也差不多，有哪個正常的靈魂會如自己一般，入不了輪回，在各個世界裏流浪呢？
這一世，自己做下的那些事，也足夠把自己變成惡靈了吧。
諷刺的是，天空的詭異紅光突然大盛，原本就紅如鮮血的天空居然隱隱約約的發出轟鳴。
“本來還以為有幾年的，結果沒想到……”
聽見衛青寒的抱怨，銀發的公主首次露出震驚的神情，然後，哄笑響徹大地。
“報應，報應啊，哈哈哈……”
連掛滿雪鋪的冷杉都被這哄笑嚇得顫抖。
衛青寒心有所感，卻冷盯著暢快大笑的……敵人兼盟友。
黑色與銀色的身影，一如三年前，一前一後，奔向命運之地。
羅德戰神的心情很不好。
這不僅是羅德人的共識，連伊斯力人都感覺到了。
為什麽呢？
因為身為北境之人的伊斯力士兵們，早就練就了一身耐寒的本事，用流傳在伊斯力士兵的笑話來說，當伊斯力士兵回到營地時，可以把羅德人放在火爐上烤一烤，把冰融化掉，這樣，盟友和飲水的問題都解決了。
可是，即便是這樣的伊斯力士兵，都不敢走近嘉拉迪雅。
終於，凱莉忍無可忍了！一巴掌拍在嘉拉迪雅那顆漂亮的腦袋上。
“你被黑色幽靈和乞丐公主傳染了嗎？”
誰料，這句話卻像是踩到了嘉拉迪雅的尾巴，惹怒了寒神。
“啊呀，我最最最最最親愛的首席先鋒官，你的先鋒準備做好了嗎？走，跟我去視察羅德和伊斯力的聯軍好了。”
在凱莉的失神之際，嘉拉迪雅拖起杵著拐棍的首席先鋒官，奔向昨天才剛剛建立起來的聯合軍。
完全不給凱莉毒舌的機會。
看著面似興致勃勃、實則神游天外的嘉拉迪雅，凱莉第一次閉上嘴巴，只能在心裏默默地毒舌：
那個黑色幽靈，該不會是出軌了吧？
說起來，那個該死的乞丐公主失蹤的時間，恰好也是黑色幽靈失蹤的時間。
總之，出不出軌都無所謂了，反正都是這個狡猾家夥的事。
她狠瞪著把她當成拖布的嘉拉迪雅，由於腿腳不便，偌大的冰雪校場留下來她長長的拖行痕跡。
一如她淩亂的心情。
誰來制止這個失控的女人！她已經被拖行了三個小時好吧！有這樣虐待下屬的嗎？
“我受傷了！”
“沒關系，我扶著你好了。”
“我要養傷，養好了才能沖鋒！”
“正因為你是我最重要的先鋒官，所以才更應該好好檢閱你交付生命的戰團啊。”
“老娘沒心沒力沒氣了！”
“沒事，跟我一起去透氣就有心有力了。”
諸神作證！吃醋的女人惹不起！
紅色不詳的天空鳴動了整整三天，然後聲音停止，大地開始顫抖，紅光開始打著旋兒，旋轉，旋轉……一只巨形眼睛高掛在天空，凝視著大地。
“啊吼吼吼……”
不知道從哪裏發出的聲音，響徹了整個羅德大陸。
嬰孩開始嚎啕大哭；
森林開始顫抖；
河流開始幹涸；
鳥獸開始啼哭亂串；
咚…………
腐爛的手臂、幹枯的手臂從地下伸出，狠狠得抓著，似要把這片大陸撕碎。
世界各地響起了同一個聲音，破土而出的聲音。
西方的沙漠之國，因為常年與周邊部族的戰爭，所以聚集了大量亡靈。
北方伊斯力長城下，被砍殺的藍鬼們再度與天空詭異之眼的凝視下，覆活。
“這他媽的是什麽狗屎節目啊！”
凱莉破口大罵，嘉拉迪雅數日以來第一次收回了神游天外的精神，冷靜地說道：
“不用擔心，寒會處理覆活的問題，我們只需要頂住，直到寒處理好而已。”
“你確定只有她一個人去處理？”
兩道猶如利刃的眼光射過來，報覆成功的凱莉吐吐舌頭，避開了那兩道鋒芒。
“我相信她。”
淡淡的嗓音，仿佛在訴說一個遠古的誓言。
可是凱莉卻不打算放過這個難得的機會。
她可是很難得有反擊這個優雅強大女人機會的。
“所以，你到底在擔心什麽？”
有一半的原因，凱莉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求生的渴望超過了所有。
所以，她再也不能忍受作為戰神的某人，頻頻走神的狀態。
原諒我，我的戰友們，原諒我的自私；
伊芙，希望下一世，你能夠享受一個和平的人生；
阿瑟，謝謝你的信任，但我恐怕要辜負你了；
蘇連娜，你是獵人中唯一一個真正看懂我的人，所以，願你能夠心安理得的拿回屬於你自己的東西；
巧手梅西、銀月之嘯、無形者……願你們得到安寧。
還有……嘉拉迪雅，我這一世最對不起的戀人，只有你，我只希望你能夠順利過完這一生。
天空的紅眼凝視著大地，但衛青寒卻很清楚的感受到，這雙眼睛凝視著，是即將斬殺她的預言之人。
作者有話要說：
☆、終章（二）
於覆生的亡者眼前，世界開始崩潰。
“啊啊啊——”
婦女抱著小孩狂奔，卻被突然從土地裏伸出的白骨爪一把抓住腳裸，驚恐的回頭，卻只見帶著腐爛的血盆大口。
腐爛的亡者即使血肉已經腐朽，但牙齒依然健在、白骨依然強於血肉。
於是，被亡者咬死、被白骨爪抓破心臟的活人，死去一小會後，便成為食人亡者的一員。
一具具鮮活的、血肉模糊的屍體，閃耀著邪惡的藍眼睛，搖搖晃晃得前進，然後，兇猛的撲向活人。
“簡直是世界末日。”
臨近伊斯力的羅德蘇哈達行省總督，馬娜霍克站在城墻上，註視著那些正在不斷敲打城門的藍鬼，不停的自言自語，祈禱下屬們不要發現她那不停顫抖的羽毛筆。
作為傳記作家和軼聞愛好者，馬娜在這樣的景象面前，也止不住的發抖。
“總督大人，你確定那些來歷不明的人可以對付這些藍鬼？”
馬娜強裝鎮定，咽下口水，以盡量平穩的口氣調戲下屬：
“你們這些家夥，人家可是有名字的哦，叫獵人，如果你們對那些獵人有疑問的話，你們可以親自跟他們一起下去，親眼見證，我一定會在我的傳記中記錄你們的名字的。有誰要報名嗎？站出來。”
靜，極度的安靜，甚至有很多人還不約而同的後退一步。
馬娜瞇起了眼睛，重新註視著在城墻活人這一邊，準備跟城外的藍鬼決一死戰的獵人們。
“我真服了你了，小嘉，這些死神你居然也能調動。”
是的，在馬娜眼裏，比起城外的非人藍鬼，城內的獵人們更不像人類。
起初，當城裏城外到處都出現藍鬼時，馬娜雖有準備，依然被這些非人的異類打的措手不及。
尤其是那些突然從地下冒出來的藍鬼。
如果只是來自城外，馬娜一聲令下，城門一關就可以解決問題。
問題是羅德大陸任何一個人類聚落，都不可能把亡者全部埋在城外。
相當多的窮人和富人，出於各種原因，都把亡者埋葬在家附近。
這樣，就出現了開頭的一幕，奔跑中的活人突然被從地下伸出的白骨抓住吞噬。
恐怕，這樣的光景，在世界各地都在上演。
馬娜是這麽推測的，事實也確實如此。
根據記載和衛青寒的推測，藍鬼一定會朝人群聚集地移動。
因此，城市越大，人口越多，對藍鬼的吸引力也就越強。
因而，雖然獵人們拯救了類似蘇哈達這樣的行省，但也只是少數例子。
大多數村莊和小城鎮的居民，都被延綿不絕的藍鬼吞噬，然後覆活，成為藍鬼的一份子。
跟毫無準備而驚慌失措的人相比，突然出現的獵人就成為了救世主。
在羅德本城，各個行省，突然拔地而起的不止是藍鬼，還有這些神出鬼沒、一身黑衣的獵人。
他們根據事前的安排，將城裏的藍鬼盡可能的消滅，再聯合當地的官員，把活人聚集在一塊兒，進行防衛。
對的，只需要保護就行。但為什麽這些獵人需要去城外？
這便是馬娜目前的疑惑之一。
要說讓她更加疑惑的事情還有很多，但基本上全都圍繞在獵人身上。
比如，這些身穿黑衣的人，為什麽一個兩個都不怕死？要知道，即便是最勇敢的武士，也會對死亡充滿了恐懼。
唯有這些黑衣獵人，仿佛求死般，怒吼著，咆哮者，突然出現，拍碎藍鬼的頭顱、踩碎藍鬼的骨頭……如今，當城裏的藍鬼被消滅殆盡後，居然還要求出城殺敵！
對突然出現的救世英雄的崇拜，完全敗於對這些黑衣獵人的恐懼。
無端的恐懼，超越對藍鬼的恐懼，緊緊縈繞在馬娜的心中。
有個似乎是隊長的獵人再度登上城墻，黑色的風帽、風衣完全遮住了人形，分不清男女，唯有那白皙臉旁下紅潤的嘴唇煽動，在告知眾人她/他還活著的事實。
急切的腳步臨近蘇哈達行省總督，絲毫沒有禮貌的意圖，有衷心的士兵上前阻攔，卻被那黑色的移動物狠狠地撞開。
於是，馬娜得以第一次與獵人面對面。
這不是站在活人面前應該有的感覺！
這是日後出現在所有歷史記錄中，馬娜真實的感受。
“打開城門。”
簡直就是來自彼岸的聲音，飄渺的不似人。
“我不能，太危險了。”
是的，即使恐懼如斯，即使這些獵人強大的不似人，馬娜依然不認為此時能夠放心的把整座城的安全交給這些見面不到半天的陌生人。
然而，黑衣獵人接下來說的話，卻把馬娜所有的價值觀摧毀。
如果你不打開城門，不按照我們獵人說的話去做，那麽我們獵人也將執行我們的任務，摧毀所有的障礙，其中也包括你們。
對，沒錯，就是拋棄你們。
不，我們不是救世主，我們是獵人，我們的目標是狩獵！
即使我們能夠拯救這個世界，那也不見得一定要拯救你們。
你們只是世界的一部分，而不是整個世界！
如果有必要，為了整個世界，可以犧牲部分。
難道事到如今，你們還認為可以拯救所有人？
同樣的話，在世界各地僅存的城市中響起。
各省的總督沈默了，羅德元老們沈默了，萊安娜沈默了，沙漠之國弗雷姆的國王沈默了。
“開什麽玩笑啊！這樣根本就不是守護！”
曾經的獵人、如今的王之騎士拉格氣憤得揪起黑衣獵人，怒吼著，緊咬的牙關溢出了鮮血。
他之所以背叛獵人，就是因為完全無法接受獵人的守護理念！
如果這樣的借口才是獵人存在的根本，那麽那些誓言，曾經讓他熱血沸騰的誓言，根本就是謊言！
“什麽為了守護，必須要丟棄——這根本就不是守護！不要在這裏傳播你們的歪理邪說！”
黑衣獵人斜眼瞅著這個背叛者，不言不語，眼神輕蔑。
拉格更加憤怒了！
然而，渾厚低沈的聲音終止了爭執。
滿臉絡腮胡子的弗雷姆之王——奕劍王從王座上站了起來，緊蹙的眉頭沒有展開。
“也就是說，如果我們的部隊沒能抵禦藍鬼大軍，你們就要舍棄整個費雷姆、整個西方沙漠之民，是這樣吧。”
黑帽扇動，點頭。
被當作棄子的弗雷姆士兵氣憤非常，但礙於良好的軍隊紀律，硬生生的沒有發作。
“我知道了。但我也告訴你，獵人，我們沙漠之民，絕非貪生怕死之輩，哪怕沒有你們的幫助，哪怕面臨絕境，沙漠之民也決不會坐以待斃！”
不急不惱的聲音，帶著視死如歸的氣勢，給了所有費雷姆士兵信心。這個聲音，來自費雷姆的國王。
事情就這麽定了下來。
於是，在號稱“骨之花園”的弗雷姆的城外，奕劍王帶領三十萬沙漠之民的勇士，面向西方。
紅色沙漠荒原的盡頭，地平線的另一端，無數骸骨死而覆生，在天空妖異紅眼的註視下，在紅色妖姬的帶領下，列隊，前進。
所有人都明白，如果他們不能抵擋西方藍鬼大軍的進攻，那麽突然出現的黑衣獵人一定會瞬間撤退，停止清掃城內由死而覆生的屍體變成的藍鬼，到那個時候，奕劍王的軍隊就會面臨兩面受夾的絕境。
“可惡，那些家夥，憑什麽隨隨便便就決定放棄某一部分人的生命？”
忿忿不平的前獵人在奕劍王的身邊咕噥著，奕劍王望著氣血方剛的年輕人，再看看前方越來越近的藍鬼軍團，有些話梗在心口，但說出來的，卻是另一番話。
“我一直不明白，那些獵人到底從哪裏集結這麽多高手？又是如何突然出現在世界各地的？”
作為背叛者，當然不會知道。
作為獵人的副隊長，卻一清二楚。
面對好奇的毒舌凱莉、以及已經處於爆發邊境的嘉拉迪雅，阿瑟選擇了誠實以對。
道理很簡單，就是一生二，二生三的問題。
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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