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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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燁也不知道一直羞澀怯懦的自己是怎樣做到的，在所有人驚異不解的眼神下走出了教室，直到現在一個人無助地在大街上游蕩著，才猛然發現自己逃了課，糊裏糊塗的做了過去這麽年都不曾做過的事。
逐漸感覺腳下的步伐越來越沈重，他才不得不在路邊找了個地方坐下來。走不動了。
攤開雙手，手心早已被拽得緊緊的MP3碎片硌得通紅，微微作痛。都快要把在K城認識路的大街都走遍了，問了那麽家維修店，都笑著說這玩意兒碎得沒救了。
淩燁坐在石塊上，身子蜷縮著靠在身後的大樹邊，無力地偏著頭，望著眼前的人海車流發呆，心裏亂得很，被那股慢慢變得粘稠的悲傷堵得就快連氣息也進出不得，心酸得一塌糊塗。
怎麽能說碎就碎呢？爸爸……
“小燁，這是爸爸送你的生日禮物，喜不喜歡？！那爸爸祝你學業有成，健康快樂！”
這個紫色的MP3是淩燁收到爸爸送的的第一份生日禮物，也是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禮物，爸爸那日說過的話也還永遠仿佛在昨天,就像風鈴般清脆清晰地停留在記憶裏，此刻又不斷響起。
又怎麽會不喜歡？那時候家裏的生活並不是很好，除了電視機，其他的數碼產品在淩燁的眼裏不得不是一個個懷有新奇的奢望，他也從未想過要。這個相對於他們來說已是相當昂貴的玩意兒可能是爸爸在工地好幾天咬著牙根，忍著酸痛搬運那大大小小的水泥和磚塊好幾天換來的。
他賺錢很辛苦，生活過得相當節儉，因為他要為淩燁攢足上大學的錢。
只可惜他再也看不到淩燁穿越高考那個如今早已冷清的戰場，那條曾經垂釣希望，耗著他們的青春的路只能是淩燁一個人孤孤單單地闖過。
爸爸在工地出事那天，天空很晴朗。
那時候淩燁還在認真地記錄著黑板上老師寫下的板書，接到班主任老師急急忙忙的通知，淩燁第一個感覺竟然是老師在開玩笑，腦子一下子空白得連爸爸的樣子也想不起來。
爸爸對他來說太重要了，他真的不願意相信這個世界上最愛自己的人也許就會在那麽一瞬間在消失這個世界，那片時刻縈繞在身邊，熟悉的氣息會在嗅覺的記憶中蕩然無存，再也無法用鼻尖去觸碰這份原以為永恒的安心。
淩燁覺得好慌，那一刻無論如何都不能鎮定心臟要跳出胸膛的狂亂，令人窒息。
對了，淩燁沒有媽媽。從他開始記事，生活中就沒有過關於媽媽一丁點兒的記憶。
等到在醫院見到躺在病床上，渾身是血的爸爸的時候，淩燁覺得好後悔，從來沒有過如此強烈的後悔，他竟然後悔為什麽不是自己受傷，後悔自己為什麽要去上學，後悔自己為什麽沒有聽叔叔伯伯的勸告和爸爸一起去工地打工
但上天決定的事情，我們根本就無法預測半分。
窄小的病房裏擠滿了人，就像一個精密的白色籠框把淩燁困在其中，無論再怎麽竭力撕心裂肺，也不能有那麽一秒逃脫那種絕望的夢魘。
爸爸最後一句話是，小燁要好好生活。
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去說。
淩燁握著爸爸的手，感受它一點點流失的溫度，在看著他緩緩閉眼， 眼角的皺紋一頁一頁舒展著，眼淚劃過蒼白的臉，在緊抿著的嘴唇，終止。生命中再沒有哪一天，淩燁會覺得窗外黃昏是原來是那樣殘忍，橙紅的光打出萬物斜長寂寞的身影，沒有絲毫熱量，湛藍透明的天空堆積著火紅的晚霞，華麗炫目，空氣漸漸冰涼。而下一刻就是黑夜，卻沒了最親的人陪伴
一陣渾夾著熱浪的秋風吹過，臉上水汽蒸發的清涼讓淩燁的一下子清醒，腦海裏撇開了回憶的畫面，眼睛馬上有了清晰的焦點。
淩燁用袖子在臉上抹了一把眼淚，把MP3的殘骸放進背包，一擡頭就看見了一張剛剛有了記憶的臉。
葉文楷。
其實葉文楷在對面街看著淩燁哭了有好一陣子，只是沒走過來，看著他剛剛呆滯地默默流淚的樣子，葉文楷覺得有點不合適就這樣直接去面對，一個被自己弄哭的學生。
葉文楷翻遍了身上的口袋，可惜沒有在身上找到任何紙巾之類的物品，只能用手輕輕地拍了拍淩燁的肩膀，正色說：“那個，同學，老師為過激的行為跟你道歉，是我沒搞清楚情況，把你的MP3給砸壞了，對不起！”
淩燁低頭揉了揉晶瑩清澈的眼睛，也沒看葉文楷臉上抱歉的神色，只是搖搖頭。
“我給你賠吧，你說多少錢？”葉文楷看著此刻臉上還掛著淚痕一言不發的淩燁，一下子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只能伸手去拿錢包去解決問題。
淩燁吸了一下鼻子，咬著發白的嘴唇，什麽也沒說，還是搖搖頭，然後就站起來背著背包走了，留下拿著錢包在原地尷尬的葉文楷。
忽然淩燁有些覺得不妥，走出了幾步又回頭對著葉文楷說了句話，拖著濃濃哭過之後的鼻音，“老師，再見。”
“啊？！啊再見。”
沒等葉文楷很完全地反應過來，淩燁那道穿著白襯衫的身影走到了很遠的前面，只在留下空氣中留下一股陽光的味道。
葉文楷搖頭笑了笑，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麽，也許是在笑淩燁的奇怪的善良，或許在笑著自己。也說不定。
辛苦找了他那麽大半天，就跟他說了三句話，滿腔誠意沒有一點打動人的效果，這個道歉太失敗了，真他媽丟了老師的臉。
葉文楷把錢包放回西裝的口袋裏，走到車裏，發動引擎。
各回各家。
淩燁回到小圍院門口，果然看見郭景逸毫無形象地蹲在地上，拿著手機在無聊地劃來劃去。
看見淩燁出現，眼裏流露著欣喜，馬上跑來，搖晃他的肩膀，“淩燁，你去哪兒啦！沒事吧……”
“我拿MP3去修了。”
“怎麽樣了，可以修得好嗎？！”
淩燁看著他，搖搖頭。
“對不起，淩燁，對不起，我沒想到會這樣，我賠你一個新的好不好！”
淩燁還是搖搖頭，“景逸，不用，沒關系，我知道你也不想那樣，真的不用賠，我都不怪你。”
郭景逸沒有釋然的感覺，反而淩燁的態度令他更加覺得淩燁是生氣了。
“淩燁，我知道你很難過，我跟你真誠地道歉，我真的得賠你點什麽，要不是我的心裏過意不去！”
“景逸，不用，真的不用。我沒怪你，壞了就壞了，說不定哪天我也會這樣把小心把它弄壞了，你又不是故意的。”
“淩燁，謝謝你要不這樣吧，我先欠你一個人情，以後有什麽事情需要我幫忙的，我一定盡力！”
“好啦，景逸，你沒吃飯呢吧，你先去吃飯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郭景逸這時候就算再不識好歹也好，也懂得要回避。
“好吧我先走了，有啥事記得打我手機。”郭景逸走得時候回頭拼命地揮舞著手機。
淩燁朝他點頭，擺擺手，接著轉身走進小圍院。
放好背包，淩燁挽起了衣袖，拿起倚在墻邊小鐵鍬，開始在墻邊整泥，松土，擺弄了好一陣子，然後進屋拿來了一株已有兩指粗，不知道何物的綠苗子埋進挖好的土坑裏，填土，然後煞有其事澆水。
很快墻邊就多了那麽一抹清新，搶眼的綠色，在太陽下反射著生命的光澤。
淩燁擦了擦額頭的汗，籲了一口氣，接著就望著綠苗發呆，過了好長時間，才說了一句話。
好好活著，以後就你陪我長大了。
種下寂寞，等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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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漸感覺腳下的步伐越來越沈重，他才不得不在路邊找了個地方坐下來。走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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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燁坐在石塊上，身子蜷縮著靠在身後的大樹邊，無力地偏著頭，望著眼前的人海車流發呆，心裏亂得很，被那股慢慢變得粘稠的悲傷堵得就快連氣息也進出不得，心酸得一塌糊塗。
怎麽能說碎就碎呢？爸爸……
“小燁，這是爸爸送你的生日禮物，喜不喜歡？！那爸爸祝你學業有成，健康快樂！”
這個紫色的MP3是淩燁收到爸爸送的的第一份生日禮物，也是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禮物，爸爸那日說過的話也還永遠仿佛在昨天,就像風鈴般清脆清晰地停留在記憶裏，此刻又不斷響起。
又怎麽會不喜歡？那時候家裏的生活並不是很好，除了電視機，其他的數碼產品在淩燁的眼裏不得不是一個個懷有新奇的奢望，他也從未想過要。這個相對於他們來說已是相當昂貴的玩意兒可能是爸爸在工地好幾天咬著牙根，忍著酸痛搬運那大大小小的水泥和磚塊好幾天換來的。
他賺錢很辛苦，生活過得相當節儉，因為他要為淩燁攢足上大學的錢。
只可惜他再也看不到淩燁穿越高考那個如今早已冷清的戰場，那條曾經垂釣希望，耗著他們的青春的路只能是淩燁一個人孤孤單單地闖過。
爸爸在工地出事那天，天空很晴朗。
那時候淩燁還在認真地記錄著黑板上老師寫下的板書，接到班主任老師急急忙忙的通知，淩燁第一個感覺竟然是老師在開玩笑，腦子一下子空白得連爸爸的樣子也想不起來。
爸爸對他來說太重要了，他真的不願意相信這個世界上最愛自己的人也許就會在那麽一瞬間在消失這個世界，那片時刻縈繞在身邊，熟悉的氣息會在嗅覺的記憶中蕩然無存，再也無法用鼻尖去觸碰這份原以為永恒的安心。
淩燁覺得好慌，那一刻無論如何都不能鎮定心臟要跳出胸膛的狂亂，令人窒息。
對了，淩燁沒有媽媽。從他開始記事，生活中就沒有過關於媽媽一丁點兒的記憶。
等到在醫院見到躺在病床上，渾身是血的爸爸的時候，淩燁覺得好後悔，從來沒有過如此強烈的後悔，他竟然後悔為什麽不是自己受傷，後悔自己為什麽要去上學，後悔自己為什麽沒有聽叔叔伯伯的勸告和爸爸一起去工地打工
但上天決定的事情，我們根本就無法預測半分。
窄小的病房裏擠滿了人，就像一個精密的白色籠框把淩燁困在其中，無論再怎麽竭力撕心裂肺，也不能有那麽一秒逃脫那種絕望的夢魘。
爸爸最後一句話是，小燁要好好生活。
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去說。
淩燁握著爸爸的手，感受它一點點流失的溫度，在看著他緩緩閉眼， 眼角的皺紋一頁一頁舒展著，眼淚劃過蒼白的臉，在緊抿著的嘴唇，終止。生命中再沒有哪一天，淩燁會覺得窗外黃昏是原來是那樣殘忍，橙紅的光打出萬物斜長寂寞的身影，沒有絲毫熱量，湛藍透明的天空堆積著火紅的晚霞，華麗炫目，空氣漸漸冰涼。而下一刻就是黑夜，卻沒了最親的人陪伴
一陣渾夾著熱浪的秋風吹過，臉上水汽蒸發的清涼讓淩燁的一下子清醒，腦海裏撇開了回憶的畫面，眼睛馬上有了清晰的焦點。
淩燁用袖子在臉上抹了一把眼淚，把MP3的殘骸放進背包，一擡頭就看見了一張剛剛有了記憶的臉。
葉文楷。
其實葉文楷在對面街看著淩燁哭了有好一陣子，只是沒走過來，看著他剛剛呆滯地默默流淚的樣子，葉文楷覺得有點不合適就這樣直接去面對，一個被自己弄哭的學生。
葉文楷翻遍了身上的口袋，可惜沒有在身上找到任何紙巾之類的物品，只能用手輕輕地拍了拍淩燁的肩膀，正色說：“那個，同學，老師為過激的行為跟你道歉，是我沒搞清楚情況，把你的MP3給砸壞了，對不起！”
淩燁低頭揉了揉晶瑩清澈的眼睛，也沒看葉文楷臉上抱歉的神色，只是搖搖頭。
“我給你賠吧，你說多少錢？”葉文楷看著此刻臉上還掛著淚痕一言不發的淩燁，一下子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只能伸手去拿錢包去解決問題。
淩燁吸了一下鼻子，咬著發白的嘴唇，什麽也沒說，還是搖搖頭，然後就站起來背著背包走了，留下拿著錢包在原地尷尬的葉文楷。
忽然淩燁有些覺得不妥，走出了幾步又回頭對著葉文楷說了句話，拖著濃濃哭過之後的鼻音，“老師，再見。”
“啊？！啊再見。”
沒等葉文楷很完全地反應過來，淩燁那道穿著白襯衫的身影走到了很遠的前面，只在留下空氣中留下一股陽光的味道。
葉文楷搖頭笑了笑，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麽，也許是在笑淩燁的奇怪的善良，或許在笑著自己。也說不定。
辛苦找了他那麽大半天，就跟他說了三句話，滿腔誠意沒有一點打動人的效果，這個道歉太失敗了，真他媽丟了老師的臉。
葉文楷把錢包放回西裝的口袋裏，走到車裏，發動引擎。
各回各家。
淩燁回到小圍院門口，果然看見郭景逸毫無形象地蹲在地上，拿著手機在無聊地劃來劃去。
看見淩燁出現，眼裏流露著欣喜，馬上跑來，搖晃他的肩膀，“淩燁，你去哪兒啦！沒事吧……”
“我拿MP3去修了。”
“怎麽樣了，可以修得好嗎？！”
淩燁看著他，搖搖頭。
“對不起，淩燁，對不起，我沒想到會這樣，我賠你一個新的好不好！”
淩燁還是搖搖頭，“景逸，不用，沒關系，我知道你也不想那樣，真的不用賠，我都不怪你。”
郭景逸沒有釋然的感覺，反而淩燁的態度令他更加覺得淩燁是生氣了。
“淩燁，我知道你很難過，我跟你真誠地道歉，我真的得賠你點什麽，要不是我的心裏過意不去！”
“景逸，不用，真的不用。我沒怪你，壞了就壞了，說不定哪天我也會這樣把小心把它弄壞了，你又不是故意的。”
“淩燁，謝謝你要不這樣吧，我先欠你一個人情，以後有什麽事情需要我幫忙的，我一定盡力！”
“好啦，景逸，你沒吃飯呢吧，你先去吃飯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郭景逸這時候就算再不識好歹也好，也懂得要回避。
“好吧我先走了，有啥事記得打我手機。”郭景逸走得時候回頭拼命地揮舞著手機。
淩燁朝他點頭，擺擺手，接著轉身走進小圍院。
放好背包，淩燁挽起了衣袖，拿起倚在墻邊小鐵鍬，開始在墻邊整泥，松土，擺弄了好一陣子，然後進屋拿來了一株已有兩指粗，不知道何物的綠苗子埋進挖好的土坑裏，填土，然後煞有其事澆水。
很快墻邊就多了那麽一抹清新，搶眼的綠色，在太陽下反射著生命的光澤。
淩燁擦了擦額頭的汗，籲了一口氣，接著就望著綠苗發呆，過了好長時間，才說了一句話。
好好活著，以後就你陪我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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