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九章 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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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邪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想起了這一句,竟一下子覺得有些冷,聽了聽周圍還沒有什麽動靜,拖著悶油瓶在飯店和小賣部外墻的中間過道,緊緊抱住了他。悶油瓶穿得單薄,抱起來特別消瘦,柔軟而消瘦,在這蕭索的情境,格外招人疼似的。

“怎麽就餵不胖你?”吳邪看著他咕噥道。

“我為什麽要變胖?”悶油瓶問道。

“這樣看上去好像我沒有好好護著你一樣,你不能看上去像一個人的時候一樣。幸好氣色好了很多。”吳邪說著捏了捏他的腰。

“我不想要。”悶油瓶淡淡道,漆漆盯著他,有點柔光。他知道他的心。他們都知道。

“我知道你不想,可我一直挺希望你需要。”說完像覺得自己有點蠢一樣,自嘲笑了笑。

悶油瓶聽了,舌尖舔了下嘴唇道:“.....也許也需要…...”這句自然是真的,只是如果吳邪不問,悶油瓶永遠不會說。現在,他不想這個愛他勝過自己的男人有一點點失望。而且,如果連吳邪都不可以說出心裏話,他和世界依然沒有任何聯系。

吳邪笑著看他道:“怎麽越來越可愛了?”沒給悶油瓶抗議的機會,就啄起他的唇瓣來。一陣亂吻過後,悶油瓶突然移開唇向著路口看去,都聽到了汽車駛來的聲音,悶油瓶輕輕推開了他。

約了一輛面包車,車上能坐十來個人,他們倆是第一組,順路還會載剩下的人,這輛車要開往郊外的哲蚌寺。可以找更好的車,只是覺得不需要被某些格外的註視而困擾。

他們坐在最後的兩個座位,窗外夜空黑漆漆的,像要壓過來一樣,司機方便他們休息不會開燈。吳邪一直攥著悶油瓶的手,十指交握,來回搓動。

看著悶油瓶靜靜望著窗外,輕聲問道:“困嗎?可以靠著我睡。”悶油瓶轉過頭看了看他也輕聲道:“你困的話也可以。”吳邪禁不住微笑了。

吳邪曾經覺得,在古董鋪子的那段日子也許就是自己這輩子最好的時光,然後直到認命自己再也回不去了。愛上這個人以後,才知道過去只是人間,而現在,才是天堂。世界仿佛只屬於兩個人,外人看來,只道平淡或難以接受,只有這對璧人才知道,這平淡多珍貴。

陸續上了其他人,看看這兩個人似乎是一起的,就都坐到前面去了。這些人五湖四海的都有,有的熱情有的疏離,但還是基本慢慢都倚靠在座位閉目養神。車比較顛簸,噪音也大。每個人到西藏的目的都不一樣,近幾年只身一人出來跋涉的驢友越來越多了,甚至還有徒步完成大部分行程的,很少有像他們一樣純粹為了散心而來。

吳邪看著身邊人明亮的眼睛望著窗外,在他耳邊悄聲道:“我一直想和你走走你走過的地方,看看所有你生活過的地方。而不是像那樣只是一個人追隨你的步伐,永遠跟在你的身後。”

悶油瓶定定看著他,用唇語一字字道:“今後我都會讓你同行,無論什麽事。”悶油瓶一丁點聲音也沒有發出來。不發聲的話,嘴唇動得幅度會大一些,圓滑一些,平仄轉角,唇舌玲瓏,在口腔自如靈動,不時微露皓齒,而且他的唇形好看,所以自然的,這樣十分性感。

這要是在間諜片的絕世美女,片中的男人就都繳械了。但悶油瓶就是沒有這方面的自覺,這種不自知在愛情中多了那麽一點迷惘,反而更打動人。

吳邪從沒想過世上居然有這樣的男人,身上彌漫著這麽覆雜而充滿未知的氣息。於是瞇著眼睛歪著頭看他,上牙輕咬了下唇,悶油瓶一見楞了一下,他知道吳邪這個表情意味著他動了情,每次自己被壓倒時吳邪就是這副表情,可是完全搞不清是怎麽回事。

吳邪看著他的表情滿心喜歡,在他膝蓋摩挲著,悄聲道:“瞇一會。”悶油瓶看了看他,也依言閉目。

四點鐘左右才到達山腳,車是不讓上去了,只能徒步,司機說大概得走一個來小時。下了車發現摸黑上山的人還真不少,竟還有很多驢子,負重或馱人,腦袋上都掛著小燈。

順著不密集的人流走,一路偶爾說說話,在外說話還是說各種無關緊要的話。吳邪現在的嘴皮子和胖子有一拼,好幾次悶油瓶都差點被他逗笑了。其間也不知吳邪從哪變出了一板巧克力,保溫水壺裏裝的也居然是熱的酥油茶。

到了哲蚌寺,一群學生樣的驢友和守在門口的喇嘛砍價,喇嘛也真不吃虧,特別難說話,偏偏學生也是特別軸的群體。其他人都覺得有些好笑,最後也不知學生贏了沒有。進入寺院還是漆黑一片,多虧驢子的頭燈鬼火一樣搖曳。明天應該是個壞天氣。

有的人到了山頭,有的人帶的不知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水果之類,掉在地上亂滾,悶油瓶還幫忙截住了一個西瓜。然後兩人直接走向山頂的曬佛臺。

大概是五點來鐘就到了曬佛臺,找到最好的位置坐下,在大概第一排臺階,人已經很多了,藏民、喇嘛、驢友、驢子。山坡巨大的鐵架子已經架好,巨型唐卡到時會鋪滿。曬佛七點才會開始,來得太早,只是如果再晚大概也沒有好位置了。吳邪買了兩條哈達。

坐在那裏時間的時間還不短,有點半夢半醒,有點冷也有點困,兩個人不知不覺就縮在一起打起瞌睡來,周圍的人也都夢游似的有點疲憊,在臺階在山頭的都東倒西歪,連驢子都無精打采的,誰也不註意誰。

不知多久的人群開始喧囂起來,他們醒了,吳邪看了看表大概六點半鐘,天色有點微亮,一下子周圍困頓的人,所有睡意都被壓了回去,那種朝聖的激動取代了其他的想法和情緒。

陸陸續續的,越來越多的喇嘛背著繩索、布包的包裹從人群中穿行而過,表情肅穆,步伐都有點沈重,周圍的藏民無比激動,眼睛閃著光芒,把手中哈達拋向這些很多喇嘛背著的包裹,游客驢友也學著當地人的做法,也拋向喇嘛的包裹,那些包裹裏是放置的是唐卡的墊布。 這個氛圍非常有感染力。

山頭上的喇嘛也多了起來,幾個戴著雞冠黃帽子的喇嘛端起了巨大的號角,有帶頭的一聲令下,卯足了勁開始準備吹起。

喇嘛的體力都非常好,所以號角聲恢弘而神聖,悶油瓶是知道的。但在聽到號角聲的一剎那就聽出了那熟悉的感覺,他自然地看向身邊的吳邪,卻突然被吳邪的表情嚇到了。

只見吳邪眼睛死不瞑目般地瞪大,死死盯著山頂吹號角的喇嘛,一下子雙手捂起耳朵,第一下只是捂住,然後卻用手指去按耳廓,顯然好像捂著不夠隔音。

悶油瓶連忙問:“怎麽了?吳邪?!”然後雙手按在吳邪的手上,沒想到吳邪的表情竟充滿了他從未曾見過的恐懼,面色煞白,然後雙目緊閉,汗水瞬間滿面滾落,“吳邪!吳邪!”

吳邪開始搖頭,搖得頻率很高,力氣用得也大,悶油瓶都有點制不住他。他有點頭痛欲裂,卻已經說不出話來,眼前的場景已經不在了。

悶油瓶心一下子劇痛起來,吳邪的狀況來得太突然,簡直像是失心瘋一樣,情急之下他飛快按了吳邪的後腦的穴位,吳邪才終於軟了下來,倒在他的懷裏。

沒有任何時間細想,悶油瓶拖著一顆幾乎空洞的心和空白的大腦,抱起他擠開人群,人們發現了這個異狀,然而幾乎沒有人願意錯過這難得的曬佛,倒是難得有喇嘛願意幫忙,到山下才會有車,悶油瓶一路背著他在飛奔,兩個喇嘛也跟著小跑。

一路上悶油瓶拼命把冒出的任何想法強行壓下去,只想要達到最快的速度。但他知道了問題出在哪裏。那號角聲,很像青銅門的號角聲。一切都可以帶給吳邪強烈的刺激,為什麽偏偏會是這青銅門的號角聲?

到達了拉薩的醫院,醫生聽了過程,說這種事從沒見過,找專家過來看看,先抽血化驗和腦CT檢查。悶油瓶一直守在床邊一動都沒曾動過,足足五個小時,吳邪的輕微呼吸節奏變動都會牽動他的心,他開始在不停建設吳邪醒過來會怎麽樣,可後來,卻有點害怕面對一個自己無法控制的局面。

確實,悶油瓶從不喜歡失控的感覺,更是沒有過所謂的怕,可是這一次……他知道吳邪的病可能會帶來什麽樣的後果,他曾以為,他以為有了自己,有了自己好好對待他,一定會好起來。他的身體不由自主發起抖來,不由得雙臂抱了自己的胳膊,生平第一次,這種感覺他清晰地知道,這叫做無助。

吳邪睜開眼睛,悶油瓶覺得恍如隔世。但他睜開眼睛之後,一切就開始不對勁了。

吳邪沒有去看他,眼神閃過一道光,警覺地從天花板向四周看,馬上開口急躁道:“這是哪?”

他的狀態非常不對,悶油瓶心裏咯噔一下,他所能想到最糟糕的事情,也許真的發生了。一下子悶油瓶的心一沈,騰的一下子站起身,抓住吳邪的肩膀,問道:“吳邪,你看著我。”

吳邪冷冷道:“放開我。你為什麽會知道我的名字?”然後意味深長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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