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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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來的終於來了。吳邪不是從沒想過會有這個情境,只是自我欺騙太久,心理認定是現實了。吳邪突然覺得沒有什麽情緒了。

有一點他並不清楚,愛是龐大虛幻的籠統概念,但想念,那種深刻到痛徹心扉的感覺,要具體得多,誰都能感知想念的痛楚,對愛卻不可名狀,所以,說我愛你的時候,已經對感情有了悲局的考慮,否則,何須承諾?

悶油瓶目視前方,長久的沈默。吳邪開口道:“資格不資格的,有意義嗎?”

悶油瓶輕輕搖了搖頭,吳邪看著他漆黑的眼睛如同醞釀了一個世紀的痛苦,知道他也想說點什麽,但是不知從何說起。

悶油瓶遲疑地拿起吳邪的煙盒抽出一支叼在嘴裏,吳邪用火機給他點上。悶油瓶吸了一口,把煙夾在指間,道:“我這一生,到現在為止,連所謂的朋友也沒有。”

“我知道,所以我。。。。”

悶油瓶伸出夾著煙的手示意了一下,打斷吳邪,說:“聽我說完,這些從未跟別人提起。”

吳邪不再說話。

“我曾有過一個。。。。怎麽說?算是,夥伴?他有時跟我一起出生入死,一次次的,像你們一樣。只是他的身手也很好,從來不需要我救,也是我在地上的重要聯絡人。”他又吸了一口煙。吳邪驚訝的要死,百爪撓心,這他娘的究竟是什麽人?這種好奇使他幾乎忘了悶油瓶是為了拒絕他。

“就這樣過了幾年,他年齡漸漸大了,身手不如以前。終於有一天,在一個特別尋常的鬥,機關也是很常見的,只要一躍就可以輕易避開,沒人會想到,他會躲不開。。。。”

悶油瓶的聲音低了下去,把煙直接掐滅,吳邪預料到發生了什麽,聽他說:“他就在我面前,像一只刺猬。。。好像想對我說點什麽,最後卻只是笑了笑。。。”

“我要把他帶出來,於是親手拔掉了他身上所有的箭。就幾分鐘的時間,變成了一具死屍。我們從來無法分享生命中任何的痛苦和歡樂,僅僅是偶爾的陪伴,命運都給奪走了。”悶油瓶低下頭,沈默著,吳邪伸出手臂攬住他的肩膀,可是悶油瓶沒有像吳邪期望的那樣依靠在自己的肩頭。

“他有父母,我拿出了那些年的很多積蓄。可是你知道,錢能解決的問題,便不是問題。多年後才得到同意把他的骨灰帶到了墨脫,他以前曾跟我說過,要一起去那。”

“從那以後,我知道我不能懷有任何希望,不僅是連朋友都不能有,即使是同路的也不可以。我只是個不老也不中用的怪物。”吳邪聽了一手攬著他的肩,另一只手和他的手交疊成了十指交纏的樣子。

“小哥,我不會再下鬥了,汪家也完蛋了。咱們都可以過平淡的日子了,你不會害死我的,沒有人能害死我了。”說著伸手覆在他的臉上,溫暖的手掌貼著他的皮膚。

“吳一窮不會允許你做出這樣的選擇。”

吳邪聽了很驚訝,沒想到悶油瓶竟是這樣為他著想,所以放開手,一字字道:“我的人生,開始就是被選擇的,我已經擺脫了。現在沒有人可以不允許我做什麽。”

“可我不允許自己這麽做。”

傻子也聽得出其中蘊含的是對他的好,他遂輕聲道:“也許有一天,你會全都忘記。忘了我是誰,忘了我怎麽對你好。”

“不會,我的失憶只會忘記一些細節,總會慢慢想起來。而且我忘記與否,不該影響你的人生。”悶油瓶意外地嘆了口氣,道:“吳邪,我這種人,最好的也是唯一的結局就是孤身終老,這是無法逃避的宿命。”

吳邪無言以對,他的長生永遠是他最深的痛,誰都改變不了。他站起來,把他抱在懷裏,讓他的臉貼在自己的胸膛。而悶油瓶仍然是聽之任之,沒有任何反應。過了一會,悶油瓶被他捂的悶聲說:“吳邪,我該走了,必須走。”

吳邪灼傷一樣一下子放開他,瞪著他。只知道他會拒絕自己,沒敢想他還會離開。或者說知道他極有可能還會離開,可是還希望能夠感化他。不奢望有愛,至少想要陪伴,他所說的陪伴,能夠共享生命中的痛苦和歡樂的陪伴。

悶油瓶直視著他,道:“我一直覺得,這麽多年,我和你是不是彼此一直都有一種錯覺。”他知道說出這樣的話有多傷人,連他都已懂得,這是多深的相愛。

“你什麽意思?”意思再明確不過。於是吳邪怒極反笑。

“這麽多年,因為探究真相,一條條的線索把我們聯系在一起,這其中可能讓我們形成一種信賴或者依賴。”悶油瓶想了想,繼續道,“其實。。。。我想應該怪我,在長白山不該任你跟著,或者什麽都不跟你講,你也會好好的過健康的生活。”

吳邪這才明白他一直因此而自責,這個人究竟自己扛了多少事?他想起一句話:有些人看起來毫不在乎你,其實你不知道他忍了多少次想要聯系你的沖動。以為他對一切都很麻木,沒想到一切都磐石般壓在心裏,他是為自己判刑。

“為你做過的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這你知道。你覺得我該過怎樣的生活?”

“像胖子那樣,組成家庭。”說完這一句,心有點發抖,他知道他已無法承受這個場景。表面看上去,卻仍是漠然。

“你想為我規劃人生嗎?”

“我說過,我沒有資格。更沒有資格去對你負責。”悶油瓶臉上又恢覆了平淡的模樣,大有該說的已經說完,心意已決的意思。

☆、番外 過年

剛在門口送走了胖子小花瞎子他們,吳邪關上門就吻了上去,今天他實在是高興,格外熱情,悶油瓶一會兒就呼吸困難了。

胖子他們怕他兩人寂寞,忙完各自家裏和生意的事,就來這一起跨年了。其實還有一層意思,他們確實覺得吳邪這事做得相當帶種,就這麽和家人攤牌,雖然是惹了吳老爺子七竅生煙。

但是現實中的堅持可不是鬥裏,連你死我活都變得可以一笑而過。這需要更大的勇氣。

好不容易吳邪松了口,悶油瓶調整著呼吸,問道:“你父親那邊。。。。”

吳邪還摟著他的腰,微笑道:“有門,這次打電話沒有不停掛斷,只是不接。最關鍵的一點是,禮物這次沒有退回來,這些絕版的書一直是他想要的,誰都有心頭好,畢竟還是舍不得。”

“可是。。。。”

吳邪知道他心重,迅速打斷:“沒什麽可是,我說過,這些我來處理。我畢竟是他唯一的兒子,他不會因為這件事沒完沒了地恨。他對我就像我對你差不多,是親人,無法割舍,時間會治愈一切的。終有一天,我還是要贍養他們的人。還有,我媽已經偷偷給我發短信了。”

“再說。。。”吳邪揉揉他的耳朵,“書還是你想到搞到的,其實你比誰都精明,簡直是中國好兒媳。。。”說完一臉得意。

“吳邪。。。。”悶油瓶又瞇著眼睛撇嘴,不滿的表情。

“我錯了,大過年的可別讓我孤枕難眠。”說著膝蓋試探地伸到悶油瓶的兩腿之間蹭著。純粹瞎掰,每天晚上都要摟著人家入睡,即使不做也摸摸搜搜。

悶油瓶卻表情異樣,吳邪停止動作,盯著他,他越來越能讀懂他的神情。

悶油瓶的眼睛漸漸有波動,輕聲道:“這是我。。。第一次過年。。。”說完看向窗外,煙花升騰,明暗兩種光影在他眼中交錯,依然是一種寂寞。

吳邪看到聽到,心酸滿溢,不能給他難受的機會,伸手掰過他的臉,深深註視他,剛要開口,一陣陣的鞭炮聲震耳欲聾,這次是在小區附近,吳邪就湊到他的耳邊,深情道:“以後,什麽節日都有我陪著你過,我要補回你的所有缺失。”

悶油瓶聽了緊緊抱了吳邪,沒什麽要說的,抱著他才是最好的感謝。

吳邪頭埋在他肩膀,笑道:“我是第一個陪你過年的人,第一個抱你的人,第一個吻你的人,也是。。。。。。”他頓了一下,唇貼在他耳邊,誘惑地說,“第一個‘幹’你的人?”這次說得粗俗是調節他的情緒。

“嗯。”

吳邪聽到這一聲應,覺得特別不可思議,問:“今天怎麽這麽乖?”不由得捧著他的臉。

悶油瓶聽了“乖”不滿道:“我又不是女人。”

“沒說你是,我又不喜歡女人。我的意思是你難得這麽老實回答我。”想想又笑了,道:“其實以前就說過你乖,那時候你可沒反對。”

悶油瓶聽了,眨眨漆黑的眼睛,好像又有點不好意思,道:“我記得。。。”說完就掙開吳邪,轉身走向落地窗,看著窗外的煙花。

吳邪跟了過去,關了客廳的燈,身後一把抱住他,連他雙臂都摟著,在他耳邊問:“記得那麽多也不告訴我,你還記得哪些事?慢慢講給我聽好不好?”

“好。”

吳邪細碎地吻著他的耳後, “新的一年是不是該有個美好的開始?”說著唇移到他的脖頸,還在繼續伸向前吻到他的臉頰。

悶油瓶當然知道他的意思,仰著頭,眼睛微閉,任由吳邪解開他的衣襟,修長的手指在他的皮膚愛撫。。。。。。還好窗外沒有樓宇,是廣場,這個時間也沒有人。

吳邪從他赤裸的脊背一路吻了下去,悶油瓶漸漸沈溺在情欲之中,手指緊緊攥著內層薄紗窗簾的邊緣,窗簾崩得很緊,幾乎快要被拽掉了,另一只手撐在窗子,屋內很溫暖,但玻璃是冷的,留下了手掌的輪廓。。。。

頭頂兩盞紅彤彤的燈籠輕輕搖曳著,悶油瓶沒有看得真切,因為心跳和喘息讓他有點缺氧。不過這些東西,能比正在親吻著自己的男人更好嗎?

一切都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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