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明白了這些之後，冒出一股憤怒，而且累積越來越深重。原因很簡單，他不喜歡被隱瞞，尤其是被自己最在意的人隱瞞，而且隱瞞的是他這十幾年一直想求證的。

他狠狠把煙頭摁在煙缸，過分使用力量，煙缸都翹起一邊在桌子上打轉，轉了好幾圈落穩。

悶油瓶的目光一直集中在他的手上，了然他的情緒也不動聲色。他知道剛才那一眼吳邪必然明白了幾分，可是無從揣測他的怒從何來。

某一瞬間的了解最終不可能是透徹的了解，這個世界，即使和你極度相愛的人，也不會有感同身受這一說，即使有一點，也僅限於有關愛情的一點感受。即使是生同樣病癥的兩個人，疼痛程度和耐受程度也是不同的。本沒理由埋怨對方，可是因為愛著，也就理直氣壯。

大約感情中的誤解、沖突很多都緣於此。張愛玲早就開悟：你的言語，我愛聽，卻不懂得；我的沈默，你願見，卻不明白。

典禮已經結束，該敬酒環節了，他們就準備撤了，他們註重的是晚上那一場，胖子結婚的真正典禮，是和幾個兄弟和愛的人在一起的典禮。晚宴在胖子新房附近的一個不大的酒店，內容重於形式。

時間上有點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胖子之前就安排了在這酒店，他們幾個願意找房間休息就休息，去打球游泳按摩打牌打麻將都可以，不願意就回家先歇著，反正都是胖子消費。

幾個走到電梯，合計了一下，打牌打麻將都是晾著悶油瓶，解雨臣難得空閑出一整天的時間，最後決定去按摩放松了，黑眼鏡隨他一起。吳邪不吭聲，臉色不好看，小花按了上樓的電梯，他按了下樓的。小花問：“你回家？有事？”吳邪點點頭，又問：“晚上去吧？”又點點頭。

向下的電梯到了，悶油瓶隨吳邪一起紮進電梯，吳邪沖他們倆擺擺手。電梯合上，黑眼鏡若有所思道：“鬧情緒了。”小花還看著電梯，道：“無情不似多情苦。”黑眼鏡浮現出笑容。電梯開了，黑眼鏡伸手輕推了下小花的肩，小花一下子振臂甩開，黑眼鏡嗤笑著放開手。

吳邪開著車一直沈著臉，遇到並道的就猛摁喇叭，暴躁地很。悶油瓶不吭聲，也不知道吳邪會說什麽會做什麽。也無所謂，陪著他就好。

突然到了商場，車就泊到門口停車場，然後卻只是坐著，點了顆煙，搖下玻璃，根本不看他。然後伸頭往商場外部的超大廣告牌看了看，煙蒂掐斷扔在窗外，道：“陪我看場電影去吧。好幾年沒有在電影院看過了。”

悶油瓶道：“我等你。”

吳邪也沒有表情，道：“想睡也睡在電影院。”根本沒有回旋的餘地。悶油瓶可以拒絕他，或者幹脆不理會，可是當心裏有了一個人，就甘願妥協，盡管自己也不承認。但願意陪他做很多事，不願再見他生氣抑或是難過。

他們穿的都是休閑商務兩廂都得體的，吳邪把襯衫扣子解下幾顆，看起來就隨意許多，伸手拽了下悶油瓶的襯衣領子，悶油瓶會意也依葫蘆畫瓢整了整，從褲腰拽出來下擺。吳邪現在沒有占他便宜的心。

隨便找了個時間比較近的電影，狄仁傑，就買了票進去看了。悶油瓶倒是挺喜歡裏面黑漆漆的環境，感覺安全。轟隆隆的音效睡眠質量再好也不大可能睡著，何況他的睡眠一向很淺，索性也一直睜著眼看。

直到屏幕上出現了半裸的男女交合的畫面，雖然只是很含蓄地表現一下，兩個人心裏都一陣別扭。人的素質整體向好，現在的電影院幾乎沒什麽說話或者摟摟抱抱的。

銀幕上出現一個瘋瘋癲癲的禦醫，國內一線演員，吳邪楞了楞，眼睛還盯著前方，清晰地低聲說了句：“才發現，他的眼神有點像你。”悶油瓶看著銀幕上那人簡直裝扮成了面目全非的樣子，根本看不出什麽眼神，只覺得吳邪真的病了，看誰都會像自己。

沒看完，但離結束時間也差不多了，吳邪在他膝蓋拍了拍，起身走了，悶油瓶也隨之離開。

上了車，悶油瓶覺得吳邪根本不知道自己想去哪，但也聽之任之，吳邪還是開回了家，一進門就伸出手臂攔住了悶油瓶。

悶油瓶靜靜地看著他，沒有掙脫的意思。吳邪就雙手撐在墻上，把悶油瓶困在其中，死死盯著他，悶油瓶後背靠在墻上，肩膀觸到開關，屋裏的燈都亮了。

吳邪問：“你躲著我，為什麽？”

“躲你就不會找你。”

“我不想對你怎麽樣，有件事一直想問你。”

既然問就正常問好了。悶油瓶就伸手去抓他的手腕想推開，吳邪一發力額上青筋暴跳，又浮現出怒氣。悶油瓶就不動了，反正不在一個數量級，沒有威脅。

“離開我的這十幾年，有沒有想念過我？”這是逼迫表白。

“有。”悶油瓶淡然說出口，漆黑的眼睛看著他，沒有平仄起伏，陳述了一個事實，就好像問的是吃了嗎回答吃了一樣。

這是吳邪設置的心理陷阱，他若不想回答，必然露出細微破綻，就能得到肯定的答案。可惜被他識破，這麽隨意地說出，反而讓懷揣目的的迷惑，這個想到底是什麽層次？自然就不知道繼續交談的由頭了。

吳邪想，難道還能再問既然想為什麽躲著，可是悶油瓶剛才已經回答了他沒躲，再問就是循環問答，也就成了兩臺覆讀機了。他又不能問那為什麽不讓我抱不讓我親不讓我幹？他若想推開自己易如反掌，而且也太沒水準了，達不到目的。短短幾秒，吳邪心念如電，可惜什麽問題也沒想出來，更加煩躁。自己再機智遇到悶神都無法施展。

吳邪就不甘的放開了手，關了燈，這不是他期待的結果。吳邪不再對他有什麽動作，但是混合著點恨意的欲念卻越來越深，越壓抑越可能無法控制。

悶油瓶也感覺到不會是這麽簡單，因為他已經清楚了吳邪這些年想念他的苦，這麽多年無處訴泣卻義無反顧的堅持，否則他不會變得這麽喜怒無常。他希望他懂得就可以，為什麽要問？不該發生的，讓它自生自滅好了。

吳邪打開了電視，很大的聲音，來回換著頻道。

在婚禮現場的時候兩個人明明都已經知道答案，卻還是一個躲一個追。真是累。可世上總有那麽一個人，讓你多累多苦都願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