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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引蛇出洞誰先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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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猜到了司馬懿,司馬懿沒有少了猶豫,流言的真偽,他知而不言。

可是,有一人卻是信了,便是吳蘭,所以他松懈了心神,駐防不嚴,被曹軍一戰擊潰。

曹休謂司馬懿道:“如今我軍占據下辨,奪取定軍山指日可待。若趙雲真的斷去我軍歸路,依著他沈穩的性子,又豈會如此張揚聲勢。何況,軍師不是已經讓子丹去會過他們了麽?兵力幾何,軍師不早就知曉了嗎?”

司馬懿半天才道了一句:“可那人……是郭奉孝。”

“郭奉孝又如何?”曹休卻先一步,跪到曹洪面前,“休請出戰。”

曹洪轉頭望向司馬懿。司馬懿一臉陰鷙地看著曹休,口中卻道:“那便如文烈所願,望文烈莫要令我等失望。”

“自然。”

夜風殘卷,風聲驟然狂亂,曹休夜襲。

蜀營中,吳蘭披頭散發,赤足奔到帳外,驚見一片火光沖天。來不及著甲胄的士兵,被曹休所率的虎豹精騎沖殺得平片甲不留。

吳蘭倉皇而逃,慌不擇路,竟是一頭撞進了曹休的長槍之下。

暗夜冷光,激起肌膚的寸寸戰栗。

曹休厲喝一聲“殺”!

虎豹騎踏翻轅門,馬蹄染血,沖鋒陣下,只有漫天血雨。

吳蘭被護軍搶出,再是回頭,滿營只剩殘敗。黑甲黑馬,狂嘯而至的曹軍猶如索命的黑無常,拘魂鏈催斷人命,魂飛魄散。

吳蘭大敗。

曹休得勝回城,便是瞧著司馬懿的眼神,都帶了幾分笑意。

司馬懿躬身相迎:“此次文烈大勝而歸,是叫蜀軍不敢再犯下辨。”

哪知曹休卻是搖頭:“仲達不必口不對心,勝吳蘭不過區區小勝,在他之後的,方才是此戰主將。不知仲達可已有甚對策了?”

司馬懿雙目半瞇,嘴角劃過一抹詭譎。

趙雲在略陽道尋到吳蘭的敗軍,皆是說當夜曹休偷襲,吳蘭與之交戰數十回合,那時,轅營亂作一團,便無人再有註意到二人了。

趙雲整編了吳蘭的殘兵,想著是繼而往下辨,還是折回定軍山。

“子龍,不若先退往略陽。”郭嘉見滿員的傷病,士氣低迷,若此刻再攻下辨城,軍心必然不穩。

略陽,居於定軍山同下辨之間,往南徑直可到陽平關。正是蜀中如今運糧的主要路線。

山間的夜風猛得厲害。郭嘉低低咳著:“子龍,可有孟起的消息?”

雖說程銀投曹,西北聯軍兵敗,但曹操仍在許都,馬超再退,也退不過隴西。

“我已遣人去尋他,這幾日應當就會有回音傳來。”趙雲看著他蹙著眉,把一碗藥慢慢喝完,“我同督糧官囑咐了,讓他運糧來時,捎上一些藥材,火頭軍那處剩下沒幾副了。”

趙雲說著握上他的手:“那日你忽然暈厥,我……”

語塞。

只因,他那時真的想過,再不顧這戰局,只想帶人遠遠地離開。

郭嘉牽著他的手,來到帳外,營中是巡邏的士兵,兵戈抖擻。

“子龍,其實……大公子已經同意讓我走了……”

“真的?”趙雲神色雀躍,卻又竭力抑制著自己的口吻,“主公他……當真允許了麽?”

郭嘉淺笑道:“我隨了大公子這麽些年,多少也算有些情分的吧。他想要的,我會盡力為他取之。而我想要的,想來他也能理解。”

“所以,孔明才會讓你記得捎信給他?”趙雲將他的手攏在掌心,貼得緊緊的,“奉孝,難不成這一戰,你已同孔明說過?”

那雙桃花目,盈盈望向自己,趙雲聽他道:“子龍,此戰之後,我隨你回真定吧。”

趙雲心底一陣激動,差點當場就把人抱了起來。

“好!好!”

營中軍戎威儀,郭嘉斂起唇角:“司馬仲達,既然你的子已經落下,餘下的,便輪到嘉了,你可是能猜得到?”

那幾日,趙雲見郭嘉忙裏忙外,囑咐著徐路跟個陀螺似的,有時好半天不見人影,竟是比他這個主將還忙活。

一日,趙雲回到大帳,不見郭嘉。忙轉身出帳尋他,不想,大營中竟是無一人見過。慌亂中,一南城守軍猶猶豫豫對趙雲說,午後,有兩人悄悄出了南門,卻不知是不是郭嘉。

這兩人確是郭嘉和徐路,被趙雲在陽平關前逮了個正著。見了面,趙雲就是一通喝罵,當然都是沖著徐路去的。

郭嘉從來不曉,原來趙雲訓起人來,也可以這般喋喋不休。說得徐路恨不得當場挖個洞,把自個兒給埋了。

“子龍,是嘉讓他陪我出來的。”

郭嘉這一接口,索性把趙雲的槍口引了過來。

“奉孝!我還沒說你呢!”說著,把人拽到了一邊,直接抱緊了“訓斥”。

訓得徐路反身而走,心底默念非禮勿視,非禮勿聽……

郭嘉唇上殷紅,聲聲喘著氣道:“子龍,嘉不是留話說我和徐路去去就回麽?”

趙雲仍帶半分怒氣:“曹操在對面虎視眈眈,雲豈容若你再有甚閃失。你要去哪裏,著我陪你去好不好?”

“曹操不在對面,還在許都。”

郭嘉嘟囔了一句,嘟著的嘴,卻剛好被趙雲銜住。

趙雲拉他上馬,自然而然地坐在他的身後:“來陽關道作甚?”

“如今曹軍退守下辨城中,不願出戰,想必在等許都的後續隊伍。”郭嘉靠在他的胸口,“而我軍卻是等不起,一旦他們的援兵趕到,憑我們眼下的這些兵力,是怎麽都抵擋不了的。”

趙雲應道:“嗯,便是現在的曹休、曹真,還有一個曹洪,我軍要勝此戰,也並非易事啊。”

“是以,我們斷不能再同他們耗下去。既然他們不願出兵,那就引他們出兵。”

趙雲疑道:“奉孝這是要誘敵?”

郭嘉側過頭,笑容上掛了些許的傷愁:“是啊。我用吳蘭換了曹休的一場大勝,又怎能再眼睜睜地看著,這好不容易積累的機會消失。子龍,自明日起,全軍減竈退兵,退往定軍山。”

“好。”

略陽道外,星夜,幾匹快馬疾馳而過。飛奔進趙雲的大營,馬上的人直接跳了下來,連個招呼都沒有,闖進了大帳。

“趙子龍,你真是讓我好等!”

哪知桌邊坐的那人卻不是趙雲。郭嘉笑盈盈地斟了杯酒:“孟起遠來,可惜軍中只有這些薄酒,還望孟起萬勿見怪。”

馬超瞪大了眼,接過酒樽,仰頭悶掉一杯,跟著朗聲清笑:“奉孝可是又在打孟起的主意了,否則,怎的會以酒相待?”

郭嘉又替他滿上一杯:“嘉不能喝。”

“就猜到會這樣。”馬超坐下道,“子龍呢?找他來陪我喝!今個兒不醉無歸!”說著,一杯又幹下了肚。

“這些日子,憋屈死我了。程銀那只老狐貍,居然趁我在長安的時候,背後捅刀子,聯合了楊秋,起兵反了。”

“嗯,後來呢?”

郭嘉以茶相陪,馬超也不在意,自個兒喝得興起,嘆道:“幸好岳丈大人守住了陳倉,我才能及時從天水調兵救援。然而,郿城以東卻是叫曹操都奪去了。程銀是將武功城都拱手讓了出去。”

郭嘉屈指叩在桌案:“你只敗退到郿城,卻比我料想中的,要好上了許多。”

馬超自嘲地笑了笑:“奉孝,好歹我也在西北經營了這麽些,若真的一敗塗地,退回西涼,那叫世人還如何看待我馬家。”

郭嘉:“嗯。如此,便是最好。”

馬超正色道:“你打算怎麽做?”

“替你重新奪回並州,替大公子取下漢中。”

馬超為之一震,聲音難掩顫抖。

“奉孝,超此生做得最對的一件事,便是當年逃婚去了長阪坡。”

郭嘉頷首而笑。

馬超說,吳蘭在他那裏,從下辨城胡亂奔逃,逃去了武都,虧得被秀寧撞見了。只是傷得重了,不知還能撐個幾日。

“奉孝可要去見一見他?”馬超臨走前問道。

郭嘉看了看趙雲:“讓子龍去吧,畢竟同殿為將。”

陽平關,一列運糧的隊伍行經山路。督糧官陳遠看了眼掛在馬背上的包袱,是他從成都帶上的草藥,滿滿的一大包,卻不知夠是不夠。

陳遠問副將道:“你說這藥帶得夠不夠?倘若不夠,豈不是要惹惱了趙將軍。”

副將苦笑:“將軍,你差不多把整個成都城的這幾味藥都搜刮來了,再是不夠,那只能山上采了。”

“嗯。”陳遠竟然點點頭,“看來我真應當往山上走一遭。”

副將:“將軍……”

“還有多久能到略陽?”陳遠望向綿延的山路,心頭生出一絲的不快。

“將軍!”隊伍的後面有人喊道。

陳遠聞聲,忙是勒住馬,轉頭回奔到隊伍的最後,卻見一輛馬車的輪子陷進了厚厚的泥路之中。

“怎麽回事?”陳遠躍下馬來,問道,“還不快把車推出來!”

其實,毋庸他多言,趕這輛車的人已是撲了上去,三人奮力推著車軲轆,另一人則在前方,鞭笞著馬往前趕。

“啊!”突然一聲慘呼,趕著馬車的人一頭栽倒路邊,腦門上,竟是一枚羽箭,兀自晃動不停。

“有埋伏!”

只是,還未等陳遠喊完這一句,無數支箭矢,竟似鋪天蓋地而來,倉促應戰的將士,胡亂揮舞槍戟,根本分不清敵人卻在何處。

“什麽人!有膽偷襲,沒膽子現身嗎!”陳遠一刀劈斷一支迎面飛的羽箭,“唔”卻聽他一聲悶哼,屈膝跪倒,一枚箭鏃入肉三分。

“將軍!”身旁的副將趕緊沖了過來,一面揮撥著雨箭,一面扶起人道,“將軍,我們先護你突圍。”

“混帳!”陳遠一聲斥吼,“本將豈是貪生怕死之輩?”

“將軍!”副將一下將陳遠撲倒在地,竟是以自己的身體擋住弓箭,剎那,背上連中四箭,眼神已是有些渙散,口中是抑不住的鮮血,淌在陳遠的鎧甲上,只聽他含含糊糊說道:“將軍,你一定要活著,只有活著,才能替兄弟們……替……我們報仇……”說完,整個人直接跌在了陳遠的身上。

“啊——”

陳遠仿似發了瘋般的,一把推開屍身,舞亂長刀,只有癲狂,卻已毫無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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