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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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德五年大寒卯時。也就是方晗到軍營的第二天。

燕陳兩國對戰在東野關。

天空湛藍,雲卷雲舒,常青樹纏繞出幾株藤蘿。明明是春意在萌芽處,卻硬是夭折在鐵蹄戰馬的嘶鳴踐踏中。

鑼鼓號角聲中盡是肅殺的殺伐屠戮。陳軍騎兵一路直沖常勝軍圓陣間隙,想要打亂陣型,直取中軍將領吳樾。

馬蹄聲振聾發聵,呼嘯嘶鳴著如同漲潮的洪水,頃刻間,兩個浪潮沖擊到一起,發出地動山搖轟炸般的巨響。寒光四濺,同常勝軍騎兵交戰在一處。吳樾和敵國的將領孫遇坐在馬上,分別在中軍冷靜沈穩指揮。

千萬把冰刃泠光四濺,生生割開皮肉沒入血骨,眼前有不斷倒下的軀體洋洋灑灑出交織的血紅,染紅視線,將一地芳草澆灌的殷紅,嗒嗒落著血珠。

昔日裏的戰士隊友兄弟,一個接一個倒下,兵刃刺入血肉“呲“呲”不絕的令人心頭發毛的聲響,憤怒、哀傷、悲痛和絕望在胸口激蕩,要活生生撕碎肉體沖湧而出,卻只能發出一聲又一聲猶如厲鬼索命般狠毒怨懟的嘶吼。

“殺!”

“殺!”

“殺!!——”

那一聲聲淒厲豪壯的長鳴嘶吼,在刀光劍影,來不及躲閃中,硬生生割斷。

中軍指揮仍舊有條不紊,一門心思要將敵對一方陣型打亂。

直到敵方箭矢劃破長空,朝著吳樾眉心直直洞穿而來,手中方天畫戟霎時而出,“啪”,就見箭矢折斷成四節整齊墜落在地,方天畫戟仍舊被馬上眉眼絲毫未動的將軍握在手中。

畫戟再次脫手而去,如十裏霜花,擦過各路廝殺的人群人馬,如長箭一般,直接襲擊孫遇面門。孫遇側身迅速挑開畫戟,就見呼嘯而出的戰馬如閃電驚雷般避開廝殺的方陣,馬上年輕將軍將旋轉在半空的畫戟輕巧握住,單槍匹馬,直沖過來。

韓鏡在中軍看到這一幕頓時一身冷汗。這實在是個莽撞的舉動,倘若孫遇現下發動駑兵,吳樾必定九死一生。

然而孫遇似乎被這番舉動震懾到,直到吳樾將近在兩丈處,他已來不及發號施令。

“叮——”

兵刃與兵刃摩擦出星火,震響在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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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晗心急如焚地在營地等待著,就連午飯都沒心思吃下。

打仗這種事不同出個遠門,出個遠門或許你過不了多久就會回來,雖然途中你可能路過親戚家多住幾天,但終歸是會完好無缺回來的。可打仗就不一定,說不定這趟遠門出去了,回來的,就是冰冷的屍骨,或者連屍骨都埋在戰場上,不覆追尋。

腦袋裏列舉出吳樾可能出現的一百零一種受傷法和死法,方晗一邊想將這個強大的腦洞填補上,一邊又鑿開另一個腦洞。

直到夜幕降臨,仍是不見吳樾帶兵回來,方晗坐在營地的石墩上惶恐忐忑了一夜,各種亂七八糟詭怪的想法潮湧而來。

他實在按耐不下去,決定要趁著微朦晨色趕到東野關親自接吳樾回來。

走了不到兩三裏,就見深藍天空下,是燕字旌旗歸來。

明明是十萬出去的士兵,今天多了五千屍體,還有一些,埋葬在那場初春朦朦意境中。

昨日裏,還釆下野果,靦腆問他“要不要?”的小戰士,今日竟然躺在白布裏,曾說著在家父母老早就惦念著自己,家裏就他一人獨苗,想他娶個正兒八經的媳婦,也不管要多轟轟烈烈,小日子就平平淡淡過。還曾望著那一輪明月,羞澀的說等仗打完就找個好姑娘,生個胖娃娃疼她一輩子來著。可今日就這樣走了。

方晗感到人生如此苦短,也感到無法掌控生命的無奈與無力。

營地裏不知是哪個戰士先起的調,坑坑不平的,都走了調子,而後又有人附和著一起,一聲又一聲斷斷續續唱起來,最後響成一片。破碎哽咽悲歌和荊棘鳥交織在一處。

“塞外羌笛,風雪依舊。何時月圓,帶我魂歸故鄉……”

吳樾在營中卸下斑斑血跡的甲胄,坐在幾案前擦拭著手中的畫戟。

方晗偷偷端著熱湯躲在營帳外面,死寂安靜的裏頭迸開“砰——”的拳頭砸在幾案上的沈重巨響。

這大概是吳樾從軍七年頭一次打的狀況最為慘烈的戰爭。

可無奈的是,方晗不知道應該怎樣去寬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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