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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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安靜了一會,她更加激動了,她撕扯著樓傑胸前的衣服:為什麽我是最後知道的!為什麽!為什麽你們都不說!你們都不讓我知道!

樓傑將她按在懷裏,一遍又一遍撫摸著她的頭發,像在愛撫一只小貓,他不停在她耳邊說著:對不起,我必須嘗試,我必須習慣不依靠別人。我只是想保護你!不讓自己拖累你。

“可你現在還怎麽保護我?你是在離開我!你是在讓我備受煎熬,如果我知道你聾了我一定不會讓你這樣沖在第一個的,我會在你的身後做你的耳朵,你就不會被咬!”安妮緊緊抱著樓,哭得死去活來,她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她更無法原諒自己的粗心,回想起之前樓種種古怪的行徑,她早該發現的,她怎麽能這麽遲鈍!她怎麽也沒想到一個好好的人會突然耳聾!這超出了她的生活常識範圍!

這是一個失誤,絕對是一個可以避免的悲劇!她可以忍受走投無路而失去生命,絕對無法接受因為失誤而造成的遺憾。她突然間恨極了樓,恨他自以為是,自以為替自己著想,卻不知道深深傷害了她,他為什麽就不能坦然地告訴她!

樓傑抱起了她,他們所有的人都撤回了總控室,室內彌漫著血腥味。

裏裏外外就Du和李明兩個人在忙,他們忙著給大家的傷口止血包紮。

安妮呆呆地坐在沙發上,樓傑,阿蔔杜拉,牛蛋、羅布斯、顧成功,都被咬傷了。

羅恩也被咬傷多處,但他不需要擔心,只要他活著就不會轉化。

這一趟,他們的代價太大了,安妮的眼睛腫得跟葡萄一樣。

羅恩坐到了她的身邊,低著頭,他咬著一根煙,沒有點燃,他又拿在手裏,他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們為了他,賠上了四個人。羅恩幾次欲言又止,他覺得說什麽都不能挽回他們的生命。最後他說:“謝謝你們。”

安妮又抹了一把眼淚:“羅恩,大家是生死患難的兄弟,無論做什麽決定,無論是什麽結果,你活著,就證明我們的努力沒有白費。讓我一個人安靜一會。”

羅恩點點頭。他去休息室點燃了煙,看著天花板,從門縫隙裏,他看到了安妮盤腿坐在紅色的沙發上,心裏莫名地抽,他明白這種壓力,壓力永遠都在活著的人身上。

如果要問被咬之人是什麽感受,他是最有資格說出這種感受的,被咬的人就像卸下了肩上的擔子,在那一刻會覺得輕松無比,因為不用再費盡心思地活著了。

休息室裏,羅布斯一個人靜靜地坐著,羅恩給他遞了根煙:“謝謝你來救我。”

羅布斯嘴角翹起:“不用謝我,我可是不想來的。”

羅恩笑:“可你還是來了。”

羅布斯抽了一口,無奈地聳了聳肩:“結果無法預料。”

羅恩:“你後悔來了嗎?”

羅布斯搖了搖頭,無比放松地一笑:“總要人打開石門的,如果不是我,一定會是別人,況且我也吸引了不少喪屍的註意,給其他人提供了便利。”

羅恩:“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羅布斯笑:“除了傷口疼,沒什麽不舒服的。沒被咬的時候可害怕,被咬了也就那樣。”

羅恩:“還是謝謝你。”

羅布斯:“那我就收下你的感謝了。到時候給我一槍,我可不想自己死後再去咬別人。”

羅恩:“好,我答應你。”

羅布斯說著就愜意地躺在了椅子上,嘴裏吞雲吐霧:“那我就不謝了。”

羅布斯覺得很有意思,逃來逃去終究記逃不過一死,早知如此,當時被炸死在SVI不就沒那麽多屁事了嘛!不過他轉而一想,覺得多活的這幾個月還是值得回憶的。如果不是這場災難,他可能一輩子平平淡淡地過完都不及他這幾個月來得刻骨銘心。他覺得從前的太平日子很遙遠,如果他能帶著現在的記憶回到從前,他一定會備感珍惜。

羅恩重重地按了按羅布斯的肩膀,一切言語盡化在這股力道之上,鄭重的感激。

羅布斯釋然一笑,他這算不算還了羅恩一個人情?

羅恩來到牛蛋的身邊,摸了摸他的頭:牛蛋,疼不疼?

牛蛋被咬傷了腿,他點點頭:疼。

羅恩:牛蛋,你很勇敢。

牛蛋有些羞愧:其實我很怕,如果是我一個人,我一定不敢去。

羅恩理解地摸了摸他的頭發,不怕才怪。

羅恩又問:牛蛋,你怕死嗎?

牛蛋:怕。不過現在不怕,因為有你和阿蔔杜拉叔叔陪著我。

羅恩:牛蛋,你不會死的。相信叔叔。

牛蛋有些懷疑:可是被咬傷的人都會變成喪屍的。

羅恩:叔叔就沒有變成喪屍。

牛蛋好像又有了點希望,他興奮地拉著阿蔔杜拉:叔叔,你聽到了嗎,我們有可能不會變成喪屍!羅恩叔叔他不就沒事,我們也會沒事的對嗎?

阿蔔杜拉善意地點點頭:對,我們會沒事,安拉會保佑你。

牛蛋:阿蔔杜拉叔叔,我想去和樓傑叔叔說對不起。

阿蔔杜拉看到樓傑往安妮身邊移動,阻止了牛蛋,道:他不需要你說對不起,他理解你。

牛蛋:真的嗎?

阿蔔杜拉:真的,我發誓。

牛蛋為自己說過的話而感到不安,他曾經說他們不顧羅恩叔叔的性命,可如今看到他們都將死去,他覺得自己說得很過分,他很難過。

牛蛋低著頭,他真心覺得心裏就像很多蚯蚓在鉆著那樣不安和恐懼。

顧成功伸出手向阿蔔杜拉表示感謝:謝謝你把我拉了出來。

阿蔔杜拉慌忙道:這是我應該做的,我很慶幸你給了我這個機會實踐自己的諾言。我真擔心自己到死之前都不能完成救你的那個許諾。

顧成功:你很重視自己的承諾?

阿蔔杜拉:當然,因為你對我充滿期待,我不能讓你失望,我知道那種感覺。

顧成功問:如果我還被關在那裏,而你進來救我,死了,而我並不知道你來過,不是很遺憾?

阿蔔杜拉:沒有什麽遺憾的,安拉什麽都看得見,你做過的好事,和壞事她都知道。

顧成功突然發現了很珍貴的東西,靜謐而耀眼,他覺得他們每一個人都很奇特。

羅恩問:你要怎麽樣才能和國家基地取得聯系?

顧成功道:有一種專用的設備叫TU,類似於無線電發報器,軍部的電密文件在大型災難來臨,通訊設施毀壞的情況下會啟用這個設備來傳輸。這個設備從前是放在總控室的保險櫃裏,但是它現在不翼而飛。顧成功指了指保險櫃,只見保險櫃門大開著,是什麽時候不見的,居然沒人知道。

羅恩問:還有誰知道電密和接收頻率?

顧成功不太確定地道:可能朱建成會知道,因為他的弟弟曾是政府高層之一。

羅恩:只有這一臺儀器嗎?有沒有可能還有其他的?

顧成功嘆了口氣:緊急出口一般會配備一臺,但是沒有人知道出口在哪裏。

羅恩陷入了沈默。

樓傑坐到了安妮的身邊,拉了拉她的胳膊。

安妮側了個身,不想理他。

樓傑委屈地道:我都快死了,你就不能多陪陪我。

安妮:你最好一個人靜靜地去死,不要出現在我的面前。

樓傑依然拉著她的衣服:我聽不見你說什麽,你得面對我說話。說短一點的話。

安妮轉過臉,盯著他黑漆漆,胡子拉紮野人一樣的臉,還無所謂的樣子,她就莫名上火,她慢慢地開頭,一字一頓:你連死都要膈應我,是不是?

樓傑有點傷心,他嬉皮道:我這不是想逞強嘛,你得理解一下一個男人想在心愛的女人面前表現出最勇敢的一面。

安妮咬著咬罵:你還能臉皮再厚一點嗎?你還能再笨一點嗎?

樓傑:你能不能不要在我生命的最後一刻,再吵一架呀?

安妮:我就是要吵,你人生中最後的一架。

樓傑摸了摸胡子,笑了笑,這也挺不錯的,打是情罵是愛。

安妮依然很生氣:我就不明白了,關鍵的時刻,你怎麽就笨成這樣?耳聾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樓傑捏了捏她的鼻子,被她不客氣得打翻了。他吹了吹手指頭,一副小心翼翼討好的模樣。

“你真想知道?”

“對!”

樓傑嘆了口氣,認真地道:如果我告訴了你,你一定會千方百計地註意我保護我,你得像對待一個陌生人那樣對待我。全力以赴自己眼前的,在生死相搏中你沒有餘力也不能有餘力去幫助其他人。

安妮:可你這樣去嘗試,會賠上自己的性命。

樓傑:就像今天那樣,正是因為你們以為我能應付,所以才能專心對付眼前的。在大量喪屍突然襲擊的情況下,你們都自顧不暇,而我能夠為你們解決掉一些,能夠沖在最前面。才能讓生命的價值最大化……對不起。

樓傑不知道該怎麽說,也許他這個決定是愚蠢的,可比起更兇險的環境,他願意冒一次險,他從沒想過在這次行動中自殺,他不被理解,他的考慮永遠都和安妮不在一條線上,他知道安妮又不能理解了,所以她又和他吵架。

安妮將臉埋在膝蓋間,這是多麽不可思議的理由,雖然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他也有其積極正面的意義,可她無法接受,她覺得她可能有機會可以保護好他的。而他想的卻是要麽以聾子的身份像個正常人那樣活著,要麽就死去。

樓傑失去了聽力,而她的聽力卻比普通人好太多了,這是什麽原因?他們身體的構造到底出了什麽問題?為什麽?很多為什麽充斥著她的腦子。

安妮比從前任何一次都要覺得混亂,身體內發生了特殊的改變令她不安,直升飛機也沒了,而他們將要失去那麽多個人,並且得親手阻止他們變成喪屍,她覺得壓力大極了,她甚至希望此刻被咬的是自己,她不想用刀子捅進樓的眼睛,用堅硬的物體拍扁他的頭!她內心焦灼,抓狂,悲傷,失去信心,甚至她失去方向,她活著究竟是為了什麽?

她一遍又一遍問自己,她走到這一步,那麽辛苦,究竟是為了什麽?是為了加倍地體嘗悲傷、感動的、憤怒、恐懼嗎?既然承受不住這一切,為什麽還要努力活下來?是本能嗎?還是因為其他什麽?享受災難在心靈上刻下的一刀刀的印記嗎?

一開始她滿懷希望,以為人類可以攻克這個病毒,可是當她意識到,這個病毒的構成本身就是人體的一部分的時候,她開始迷惘,一種無法產生免疫的病毒人類拿什麽去克服?她活著,因為身邊還有親人,還有愛她的人,可是如今,連他都要失去……她失去了目標,失去了支柱,她還能依靠什麽活下去?

她的手指插入了鬢發,緊緊捏著發根,她的腦袋隱隱作痛。她看到神經病在角落裏睡得正香,此刻她居然羨慕起一個神經病來,他多開心,沒有煩惱,還能睡個好覺。不會痛苦,不會害怕,沒有過去,沒有將來。

她想放棄,她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她居然也想放棄生命,她用雙掌捂住了臉龐,她怎麽可以被打敗,可她為什麽不能被打敗?憑什麽她必須苦苦支撐?她的思想在進行激烈的交鋒,如果當身邊的人死得一個都不剩的時候,她還能堅定地走下去嗎?

不,她一定堅持不下去,她一定不能!她搖了搖頭。

樓傑看著她一會搖頭,一會哭泣,一會擰頭發,好像她在自己和自己進行對話。他將她的頭按進自己的胸膛,緊緊地:“就算我們都不在了,你最多只是回到了剛開始的時候,你還會再認識很多像我們一樣的人,一起走下去,你活著並不是因為你自己,而是因為不斷失去的我們,因為我們希望你活著和隊伍中的其他人一直都走下去,代替我們看到人類重新回歸文明。見證我們的逃亡最終走向了勝利。”

安妮泣不成聲。

叮鈴鈴一聲電話鈴聲催命一般急促地響起。

嚇得李明從椅子上跌了下來,他一邊扶著眼睛框,一邊扶起凳子,他真的被嚇得不輕,那臺電話就在他耳朵邊上,而他剛剛趴下想瞇會眼,晚上出了那麽多事,他精疲力竭!

他戰戰兢兢地接起電話:“餵。這裏是總控室,我是李明。”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迫切的聲音:“安妮在不在,快讓她接電話!”

李明松了口氣,將話筒遞給安妮。

所有的人都看著這個話筒,有人打到總控室的電話不奇怪,奇怪的是居然找安妮!

安妮從沙發上放下了腿,赤著腳走了過去,她的臉上還掛著淚痕。

她拿起話筒心不在焉地道:“餵,我就是。”

電話那頭劉坤民有些緊張,他握著話筒,一只手緊緊拽著衣服。

他壓抑了聲音,好像有什麽危險正在迫近,他輕而快速地回答:“安妮,是我,劉坤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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