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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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他可以對自己的兒女們說,想當年,你們的爹沒犯過罪卻戴過手銬,有木有!他自娛自樂著,這條通道就像盤旋而下的蘋果皮那樣,讓他深深感覺自己越來越往地心而去了。他開始懷疑自己的工作性質不那麽樂觀。

終於,他看到了比剛才瓦數高的亮光從前方傳來,地勢也稍微平坦了,他看到了一個個小房間,確切地說那是“牢房”!每個鐵門的房間裏,都張望著幾張蒼白的面孔,他們或憂郁或無神地望著這個新來的人,他們並不吶喊吵鬧。讓他吃驚的是這個底下“牢房”規模相當壯觀,一層就有上千人,並且他絕對相信還有下面一層,因為有升降梯。

樓傑並沒有和這些普通的難民關在一起,他被帶往了相對人少的區域,他看到了上面的白色字母D區,然後他被投入了一個小房間,鐵門哐當就關上了,有兩英寸那麽厚,靠,這是在防野獸嗎?

“餵!為什麽把我關在這裏?餵餵!”樓傑挨著鐵門唯一的窗口將整個臉都貼在上面。

可是士兵們惜字如金都舍不得對他說一句話。

樓傑對門的那個人打開了窗口,胡子拉雜的,蓬頭垢面,就像深山野人那樣,他神經兮兮地道:“噓,不要吵,小心吵醒了我女兒。”

樓傑奇怪地看著對面的人問:“餵,兄弟,你知道打了人要拘留幾天才能放出去?”

那個野人哈哈一笑:“你是神經病吧?”

樓傑莫名:“你才是神經病!”

野人更樂了:“沒錯,我就是神經病!!”他開始唱歌,《北京的金山上》,普通話、藏語、法語、德語、粵語、韓語、法語、日本語,唱了八個版本。

樓傑心想,這神經病還挺高端的!精通各種語言!

樓傑問:“餵。你叫什麽名字?”

那個人道:“我叫哪咤!我爹是托塔天王李靖,他很快就來救我了!”

樓傑扶額,果然是神經病!但是他不死心,又問:“你女兒在睡覺嗎?抱過來看看?”

那個人一聽到女兒就興高采烈起來,他轉身回到裏面不一會抱來一個洋娃娃放在窗口給樓傑看:“看,我女兒可漂亮了,她睡得多香,噓,不要吵醒她!”

樓傑完全相信了,這就是一個神經病。

那個人道:“我女兒,叫悟空!”他將臉貼在窗口左顧右盼了一會,悄聲對樓傑道:“其實我不是神經病,我是裝的,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樓傑一聽,心裏那個雞凍,他也將耳朵湊了過去:“哎,哪咤,你說是什麽秘密?”

哪咤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壓低了聲音:“悟空打死了白骨精,要坐牢的,你可要保密。”

樓傑真的很想哭,沒來由又想笑。他突然覺得做神經病真歡樂。

樓傑看到哪咤的旁邊那個牢房裏,有個人影慢慢靠近窗口,樓傑瞇了瞇眼,他忽然很高興,他大聲喊著:“唐辛!你怎麽也在這裏!你不是做史蒂芬的秘書了嗎?你怎麽也被關在這裏?”

唐辛的眼中有驚恐冷漠怨恨各種情緒。

樓傑看唐辛的眼神,心想壞了,不會她也變神經病了吧?他問:“唐辛,你不會也瘋了吧?”

唐辛的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開口,他們現在都自身難保,怎麽可能幫得了她!

樓傑齜了齜牙,唐辛不搭理他,消失在鐵窗口,真是古怪!不過他也沒心情去安慰唐辛,他自己都泥菩薩過江了!他抓了抓頭皮,身上所有的武器和工具都被收繳了,慘了!這個地方逃不出去了!他在牢房裏走來走去,在這個8平米的空間裏顯得很壓抑。

過了一會,樓傑聽到了腳步聲,他又趴上去觀看,他吃驚地看到羅恩一身是血地被拖了進來,血跡在身後拉出一條長長的痕跡,他趴在窗口試圖看清楚一些,沒錯,是羅恩,他們把他打成這個樣子?不對,這不是打的,看上去是被咬的!!他很快看不到了,羅恩被關進了和他並排的隔間裏。

拖羅恩進來的是一個黑人和一個中國人,黑人叫墨菲他看見過,另外一個中國人他沒見過,鄭水橋軍裝筆挺地走到樓傑的窗口門前道:“避難所有避難所的規矩,你們這些不聽話的人就要關上幾天,這是為你們好,什麽時候可以出去工作了會有人來通知你,在這段期間,你就好好呆著,收收心。”

樓傑道:“熊厲明這麽快就打報告了嗎?你們到底有沒有眼光,這樣的人也當人才護著?”

鄭水橋:“至少目前為止沒人能取代他,有本事你比他能幹,那麽你才有話語權!”

樓傑又道:“好吧,等等,鄭司令,羅恩怎麽回事?他沒有打熊厲明!他怎麽也被處罰?”

鄭水橋道:“你問題太多了。羅恩只要熬過24小時,養好傷就能擔任西區指揮官。”

樓傑看著鄭水橋將羅恩扔進之後,派人將唐辛帶走了,他們對唐辛的態度還算客氣,他看到對面另外兩間牢房又出現了兩個陌生的面孔,一個男的,一臉血的,是真的血,好像剛被毆打過,一個女的,神智恍惚,兩眼呆滯,看著這兩個新人眼裏露出一種久違的新奇感,樓傑說不出這種感覺,就好像很久沒看到外人很渴望的眼神。他們也許是老早就被關在那裏的。

樓傑將嘴伸出鐵窗,幾根粗粗的鐵棒卡著他的方臉,樓傑的眼睛斜得都快轉不動了,他還是沒法看到邊上的牢房,他吃力地喊:“羅恩,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你還撐得住嗎?”

羅恩躺在牢房的地上,直喘氣,他渾身血淋林的,手臂上被咬下了一大塊肉,血還在不停地往外流,才一會的功夫,地面上血跡斑斑。

樓傑看不到羅恩,他又問:“羅恩,你死了嗎?沒死吱聲!”

羅恩忍著疼痛,罵道:“你他媽的讓我歇會行不行。”

樓傑:“還會罵人,真硬氣!那你歇夠了就說說這到底是怎麽了!”

羅恩看著天花板,然後支起了身子,靠在墻壁上,他的上衣都被脫掉了,只穿了件背心,冷不說,更要他的命的是血流不止,他道:“他們沒有給我止血,把你的襯衫撕開遞過來。”

樓傑一聽,慌忙脫下工作服,將裏面的毛衣、白襯衫、脫了下來,他用力將襯衫撕成一條一條打成一個結:“餵,好了,伸手接一下。”

羅恩看著門,咬著牙,他發出一身痛吟,腳底仿佛踩著釘子一般,每走一步都讓他忍不住彎腰,他掰住鐵門,打開小窗戶,將手臂伸了一點出去,小窗戶上還有鐵條,他的手臂很粗,只能伸到手腕上方一掌處。

樓傑開始拋襯衫,一下兩下,羅恩都沒能抓住,他試了三十多次,終於,羅恩抓住了一頭,他將襯衫拿了進去,給自己壓迫止血。他可以清楚地看到鮮紅的肌肉滲出的血水。他靠著墻休息:“樓傑,你怎麽也被關進來了?”

樓傑嘆了口氣:“他們嫉妒我長得太帥,所以決定關我一段時間以平息他們內心的自卑感。說說你吧,鄭水橋說如果你能熬過24小時,是什麽意思?”

羅恩道:“呵呵,就你那樣還帥,跟帥半點都沾不上關系!什麽是帥?我這樣的才算!”羅恩不忘奚落他,順便把自己誇獎了一翻,他當然是在任何時候都不能輸給樓傑的,然後接著道,“我想跟我的血樣有關,他們拿我做了一次實驗。我的左手臂上被喪屍咬了一口,右手臂上被變異者咬了一口。”

“真他媽不是人!”樓傑罵道。

“呵呵,我能說我還挺期待實驗結果的嗎?”羅恩苦笑。

樓傑道:“如果失敗會怎麽樣?”

羅恩:“如果失敗這將是我們最後一次談話。三個小時後如果我還活著,那麽證明喪屍病毒對我無效,24小時以後如果我沒有變異,那證明突變後的病毒也對我無效。”

樓傑背靠著墻,和羅恩看上去就像背靠背那樣,他又問:“我覺得你不會死。”

羅恩感到自己有點發燒,渾身很燙,他道:“我寧願你說死定了。”

樓傑:“我覺得他們是有把握才會這麽做的!要知道你的血樣他們已經拿到好幾個月了!”

羅恩:“就算是這樣,他們也不該被原諒,他們拿活生生的人做了實驗這本身就是傷天害理。”

接下來他們兩個都保持了相應的沈默,每隔十幾分鐘,樓傑就會問:“你還活著嗎?”

羅恩就會回答:“當然。”

他們聽到了一種奇怪的聲音,類似敲打的聲音,噠,噠噠噠,噠,噠噠噠……這種聲音很輕微,但是他們可以聽清楚,就好像有人用紐扣敲打著門板,而這個聲音距離他們並不遠。

羅恩和樓傑都沒有去註意這個聲音,誰還有心思去聽?

羅恩是在晚上9點30分的時候被帶過來的,現在是12點55分,過去了三個小時零25分鐘,樓傑一直不敢問,又過了二十分鐘,他忍不住問了句:“羅恩,你還活著嗎?死了也吼一聲!”

羅恩沒有任何回應。

淩晨1點30分,哪咤醒了,開始唱各國語言版本的國際歌。監聽哪咤的工作人員大半夜被他的鬼哭狼嚎聲驚醒,憤怒地關掉了他的音頻,都唱了幾個月了耳朵都生出繭來了!比公雞打鳴還準時!哪個正常人沒有手表能那麽準時!神經病不需解釋!留著這張嘴真是浪費糧食!

樓傑蜷著身子,將頭埋在腿間,雙手握成了拳,一遍又一遍敲打著自己的額頭,他的眼睛紅紅的,該死的,羅恩怎麽就這麽弱爆了呢!幾個小時也挺不過去嗎?他用粗糙的手掌一遍又一遍抹著臉上溫潤的液體,他應該高興,不是嗎?羅恩這個混蛋再也不會膈應他了。

那種噠,噠噠噠,噠,噠噠噠的聲音還在有規律並且鍥而不舍地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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