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關燈
================

我、顧樂以以及景承從小一起長大,而大我們幾歲的景承從小就表現得比我們兩個穩重,一直以來在我們之間都擔著大哥的責任,平時沒少給我們善後。

傅海權曾經不止一次說過:傅歡,但凡你有景承的一半好,我也不用這麽丟人。

後來景承換情人如換衣服,傅海權眼裏容不得沙子,就再也沒當著我面說過這話了。

他是真愛我母親,看不慣這種行為,原來再欣賞也不由地恨屋及烏。

想到這兒,我忍不住笑了笑,也不知道在笑個什麽,畢竟景承好與不好,好似與我也沒多大關系。他好,有了對比傅海權便會看不慣我;不好,也不會改變傅海權對我的看法。

說到底,即使我喊他一聲景哥,還不是別人,終究是兩個不同的個體。

紛雜的思緒不過轉瞬即逝,我這會兒看著曾經大人們眼裏優秀的景承,是真的沒想到他會說這樣的話,聽著就很渣。

顧樂以偏頭看了我一眼,又轉頭看向景承,眉頭微擰,似乎有些為難:“可是,那是你的人啊。”

景承神色淡淡道:“沒關系的。”

景承說沒關系,那就是沒關系,對他熟悉的顧樂以點點頭,便沒再說什麽。

傅楊垂著眼,自始至終模樣乖巧,沒有說什麽,仿佛他開始的僵硬只是我的錯覺。

他們的關系,或許本來也只需要他乖巧就行了。既然在了一起,不管是否自願,但也沒什麽好說的,從在一起的那刻起外面的一切他都必須接受,也只能接受。

景承喜歡年輕漂亮的男生,也不是喜歡強迫人的人,至於他們怎麽在一起的,就不是我們這些外人該窺探的了。

我不再糾結他們的關系,白了一行堵著宛若門神的幾人一眼:“行了,既然沒關系,那就別在這兒磨蹭了,再磨磨蹭蹭,一天就要過去了。”

“就是”顧樂以哈哈笑,神色自然,表現得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別忘了我們來這兒可不是當門神的。”

“就是!”我笑著附和。

景承看向我,我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正想說‘景哥你有話就說,別這樣看我,怪嚇人的’,他忽地笑出聲打斷了我沒來得及出口的話:“我就是這樣的人,阿歡他總得學著接受。”

顧樂以眉頭輕蹙,似乎是想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說這話,不解地看向他,卻對上了景承平靜的目光,整個人倏地一頓。

他擔憂地看著我,似乎還想說些什麽,我心中驚駭,面上極力維持著平靜,按著顧樂以的肩膀,沖他輕輕搖了搖頭:“我沒事,不用擔心我。”

我轉而看向景承,笑了笑:“放心吧景哥,只要你不違·法·犯·罪,你就一直都是我景哥。”

景承抿了抿唇,似乎是想說些什麽,半晌,他垂下眼,到底是沒有說。

我見狀松了一口氣,有些事真的沒必要說得太明白的,那沒意思。

我知道自己這樣出現在這裏的後果,有些話總有一天會傳到他們耳朵裏去。可我們如今又吵了一架,父親還打了我,報覆的事已經發生了,我沒必要再遮遮掩掩的。

這裏是一個賽車場,我們到時已經有不少人外面那了。有人有了錢就會喜歡尋找刺激,我們也一樣。

“這位是?”不少相熟的人湊到一塊聊天,面前的人上下打量著我,眉頭微擰,似乎有些疑惑,“怎麽瞧著有些眼熟啊?”

我眼皮動了動,輕飄飄地掃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傅歡,你忘了?我們上一次不是才見過麽,你當時可是還要我做你女朋友呢。”

那人聞言臉色一變,聲音都變了,死死盯著我,一臉不可置信道:“不可能,你們性別根本不一樣,別想騙我,她是個女人,你可是個男人!”

我慈愛地望著面前的人,勾了勾唇:“我怎麽騙你了?”

熟悉的女聲一出,我瞧著他宛若突然被人按下暫停鍵,叫囂的嘴還張著來不及合上,臉色青白交加,頓時心情一片大好。

這會兒心裏頭高興了,就又有點想哼歌了。

情緒迫切地想要找一個宣洩口才罷休。

肩膀上卻是一重,我偏頭,看見了景承。

我頓時失笑,道:“好吧,我不哼。”

他這才罷休。

身邊的人互相太熟悉也不好,彼此什麽小習慣都知道。

顧樂以在一旁顫抖著手指著那人,一邊笑一邊顫,宛若風中搖曳的狗尾巴草:“李少東你是不是眼睛不好使,他們體型身高面容一模一樣,一看就是一個人,怎麽換了套衣服你就認不出來了?”

李少東鐵青著臉,狠狠地瞪著我,像是終於信了,咬牙罵道:“你是變態嗎?”

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視線卻落在旁邊的那兩個小動作不停的人身上,眼睛下意識地眨了眨。

李少東大概是見到我不理他,有些惱羞成怒了,沖上來要捉我,我腳下往旁邊一挪,躲開了。

沒有抓到我,他瞧著更生氣了,指著我:“你別賣萌,賣萌我也要罵你,傅歡你就是個變態。”

我擡了擡眼皮,冷著臉盯著他:“你再說試試?哥等會兒教你做人!”

罵就算了,變態這種話實在不能忍。我沒病,也不是變態。

“來啊!”他大概是真的氣狠了,漲紅著一張臉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顧樂以拉了拉我,讓我不要吵架,我沒想吵架,只是不明白,他怎麽就這麽生氣,本來就是假的,我又沒向他表現過什麽,值得這麽真情實感麽。

本來看戲的朱文慶和吳營大概是真怕我們打起來,連忙拉住李少東,苦哈哈地看了我一眼,轉頭勸李少東:“人家也沒說自己是女的,也沒有玩弄你感情,是你自己非要往人家面前湊,怎麽還罵起人來了?”

“少東,算了,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別鬧得難看。”

李少東不可置信地瞪向他,怒道:“你是那邊的?”

朱文慶抹了一把臉:“我只是實話實說。”

李少東罵道:“少他媽忽悠人,你們的話都偏到邊去了還裝路人?真當我傻啊。”

我瞧著他本身就不太聰明的樣子一時間沈默了。

顧樂以搭著我的肩膀,笑得停不下來:“歡歡吶,你真是個藍顏禍水。”

“滾!”我甩下他的手,一臉冷漠。

顧樂以不在意我的粗·暴,仍舊笑個不停。

我看了一出有關自己的戲,戲外熱鬧,內心卻毫無波瀾,如今我只想看看那兩個人想做什麽。

不得不說,景承和傅楊這兩人也怪有意思的,我們這邊熱熱鬧鬧,他們那邊卻搞了一出兩人世界。

還不如直接去酒店開房,在這兒湊什麽熱鬧。

只是下一刻我眼睜睜地看著傅楊看向景承,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要說些什麽,景承卻伸出食指按住他的唇,垂著眼眸:“噓,別出聲。”

傅楊一下就頓住了,瞧著似乎有些委屈。

景承沒管他,摸出煙抽出一根含進嘴裏,垂眸點燃。

尼古丁的味道瞬間彌漫開來。

我皺著鼻子,看著他們不吭聲。

景承抽了一口,沒什麽表情道:“你該知道跟著我都會發生什麽,你要是覺得難堪,現在馬上可以走人,我不攔著你。”

我腦海裏忽然想起景承按著傅楊強吻的畫面,一時間竟然有些鬧不明白他們是戀愛關系還是包養關系。

說戀愛瞧著也不太像,景承對傅楊太過不在意,可要說不是,那晚景承發瘋似的眼神又該怎麽解釋。

我聽到傅楊小聲說:“景承,你不要這樣,你明知道我離不開你的。”

“你要是不想走,以後就別在其他人面前擺出一副我對不起你的樣子。”

半晌,我聽到傅楊說:“我知道。”

也是這時,我才反應過來,這兩人不過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李少東他們幾人說了好一陣,只是看著效果好像不太大,李少東大概還是不解氣,仰著一張臉,一臉囂張:“傅歡,你敢不敢和我比一場?”

我挑了挑眉,沖他笑了笑:“行啊。”反正這會兒也有些沒意思了,倒不如和這個人比一場。

他大概是被我的態度給激怒了,態度又惡劣起來,罵道:“死變態,一看就沒種,和我比,怕不是到時輸得鼻子。”

任誰三番兩次被人冷嘲熱諷也會生氣,我倏地擡眼,一把扯住他的衣領,冷冷地看著他,一字一頓道:“你再說一次試試?”

“嘴要是不想要了,我給你縫起來,免得一個勁往外吐臟東西臟了地方。”

他張了張嘴,不知是不是我手上太用力了勒得他難受,他憋紅了臉,唇抖了抖,半晌,轉過頭去。

大家瞧夠了熱鬧,開始有些人說我脾氣炸,我沖他們笑笑,漫不經心道:“天生的,放心,沒惹我的,我不搞你。”

他們神色訕訕,到底是沒有當著我的面說什麽。至於背後怎麽說,只要不被我聽見,隨便他們。

我不是第一次玩賽車,以前壓抑到極致的時候偶爾會過來,我喜歡刺激的速度,好似那些讓人痛苦的事都隨著耳邊的風聲散去。

那一瞬什麽都不用想。

我摸出煙,第一次點燃,尼古丁的味聞著很刺鼻,可當真吸進肺腑的時候,好像又不是那麽回事。

很奇怪。

我胡亂地想著,難怪有那麽多人喜歡香煙,仿佛抽了一根後,那些煩惱就真的不見了。

對面車上的李少東冷笑,對我又是一陣冷嘲熱諷:“不會抽就別學別人抽,抽得難看死了。”

說罷,他還做了個嘔吐的反應。

挺幼稚的,也挺傻·逼。

我胳膊撐著車窗,彈了彈煙灰,瞇著眼看他:“少廢話,哥教你做人。”

“操!”

“你等著。”他咬牙切齒地放狠話,“別是個有二兩肉的娘們。”

“廢話真多。”對於他話裏的侮辱,我並不怎麽在意,他也就逞口舌之快,又能把我怎麽著。

李少東是個狠人,我也是。

轟鳴聲響徹跑道上,兩輛車飛馳而出。兩邊的風景飛快變換著,一下就看不見身後的那些人了。

我們兩輛車緊跟著,有時候挨得近了幾乎是要擦著車身過去。

李少東氣得罵人:“你是不是不要命?”

我笑瞇瞇道:“我早說過教你做人,你要是怕了,就直接認輸,別在這裏大嚷大叫,不是覺得自己很爺們?就別在這兒丟人。”

“你等著!”他暴躁得像一只上躥下跳的小傻子。

俱樂部的地址選得好,跑道上的拐彎很多,很適合尋求刺激的人。

我看著車窗外的懸崖,漫不經心地想著,我要是直接沖下去了會怎樣。

會粉身碎骨吧,會吧。

可那樣好像就能解脫了啊。

我不止一次這麽想過。

解脫了,腦子裏就不會有那麽多畫面折磨我了,那些壓抑的情緒如附骨之蛆,怎麽都刮不掉,逼得人都要發瘋。

我恍惚了一瞬,車速卻是更快了,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暴突,車子擺了大彎,半邊車輪探出懸崖,不用看都知道有多危險。

風聲裏傳來李少東的破口大罵聲:“瘋子,傅歡你他媽的就是個瘋子!跟你這種人比我他媽真是個傻逼!”

他說的挺對的,他就是個傻逼。

我聽著聽著他的聲音就模糊了。

我仿佛陷進了另一個世界,茫茫白霧中,我看到瘦削的少年走在路上,被人推搡著,拿著東西扔他,罵他,打他,而他一聲不吭。

那些辱罵聲隨著風聲穿傳進我的耳朵裏——

“他就是個沒爸媽養的賤種,就他這樣的人也配讀軍校?”

“他這樣的人,就該滾回他的草窩裏去,就他那寒酸樣,來這裏簡直丟人現眼。”

“把他趕出去,這裏不是他該來的地方。”

“也不知學校怎麽想的,怎麽招這些阿貓阿狗……”

……

白霧漸漸散去,少年的臉露了出來,我瞧見他露出的半邊蒼白的瘦削的臉,是那麽的倔強。

我一時間怔住了,許久才回過神來。

是了,他是梅恩啊。

我的。

--------------------

下一章,霍懷松就又出來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