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誰願意當這半個陰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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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稚安沒有聽到對方的回應,便又問了一次。“誰呀?”

問完後寧稚安側過臉,悄悄地貼著門,想聽聽門外的動靜。

反正他安全意識是很強的,不知道是誰的情況下,他是絕對不會冒然給人開門的!

門外,白無常一張灰白色的臉緩緩靠近,空洞漆黑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轉。

為了讓小明星開門的瞬間,能有驚喜交加又感動不已的感覺,白無常很是睿智地保持沈默。

如果現在就知道他是誰了,又怎麽能在大大的臉上看到喜悅的表情呢?

一人一鬼隔著一扇簡陋的木門,誰也沒有再出聲。

寧稚安一雙清透水靈的杏眼眼角微挑,神色緊張又好奇,他等了好一會兒都沒再聽到門外的動靜。

於是緩緩地挪步,走到墻角抄起了苕帚。

農村的苕帚都是木頭棍支起來的,雖然殺傷力沒那麽大,但是用來防身也將將夠用。

寧稚安剛剛挪步,準備回到門邊,就聽到他對屋響起了開門聲,與此同時小周的聲音傳來:“寧哥……”

“嗷嗚!”

小周突然哀嚎了一嗓子,然後響起了“砰”的一聲,像是什麽重物砸在了地下,然後就再無聲息!

是不是小周遇險了!?

寧稚安心一緊,顧不得別的,攥緊苕帚就打開了門!

……

門外,白無常彎腰苦惱地看著小周,這個人見到他就暈了過去,自己都還沒來得及解釋。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心裏素質太差,他想把小周拖起來,但一時間又無從下手,圍著小周急得團團轉。

見寧稚安的房間開了,白無常便把小周又扔回了地上。

白無常一張陰沈慘白的臉掛著笑,嘴角殷紅,他按照事先演練過很多次的,能夠凸顯地府公務員身份地位的自我介紹,熱情開口道:“自我介紹一下,我是白無常,在地府專職勾魂索命。”

寧稚安腦袋空了一瞬間,心臟快要跳得沖破胸腔,連呼吸都停在了鼻間。

他做夢都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會跟白無常眼對眼,現在整個人都是懵的。

在意識到眼前這個鬼是誰的瞬間,他的身體比腦子更快地做出了回應,寧稚安用畢生的演技,表演了當場昏過去。

這不是他應該面對的場合。

他還年輕,吃嘛嘛香身體健康,今年夏天還取得了他們小區運動會,八百米比賽第四名的好成績呢。

就算這麽多年一直不火,但也罪不至死吧!

盡管他非常專業地表演了暈過去,但依舊覺得如芒在背。

寧稚安緊緊閉著眼,盡量讓呼吸變得平緩,在心裏默念著富強,民主,和諧……

一縷陰冷的氣息逐漸靠近,從腳邊到手腕,再到他面前,緩緩噴灑在他臉上:“別裝了……我看到你眼皮動了。”

……

寧稚安後背爬起一層薄汗,手裏緊緊攥著苕帚,指尖都泛起了淡淡地白色。

腦子裏那根弦緊緊繃著,耳朵嗡嗡作響,終於撐到了極限,忽然就斷了。可能是因為已經恐懼到了極點,他反而冷靜了下來。

裝是裝不下去了,寧稚安索性破罐子破摔地睜開眼。

盡量忽略眼前慘白的一張臉,他喉嚨輕輕滑動,緩緩說道:“對不起。”

白無常:“?”

“第一次見白無常沒什麽經驗。”

老輩兒說過,這種地府鬼差八成是來索命的,但是也可能只是路過,說點好話也許就糊弄過去了。

寧稚安目光從白無常臉上移開,盡量鎮定地說:“今天太倉促了,要不您先回去,明天再過來,我給您置辦點兒吃的喝的好好迎接您。”

這白無常死了這麽多年,還頭一回聽說有人讓他先回去的,大大是怕自己要勾他的魂嗎?

大大的反應可太有意思了!

白無常捂著嘴“咯咯”地笑了下,很配合地表演道:“幹嘛,把我支走你好跑啊?”

……想法被戳破,寧稚安的臉色稱得上一句瞬息萬變,白無常又陰森笑了幾聲後才說:“我問你個問題,你回答上來我就不索你的命。”

寧稚安嗓音發緊:“嗯……”

白無常:“白青青最後跟誰在一起了?”

這問題寧稚安實在太熟,他想也不想道:“跟李傲天在……!”

寧稚安:???

不對,他問這幹嘛……他從哪兒看見的呀?

白無常咧嘴一笑,掉出半截舌頭,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一張紙錢來。

“不瞞您說,我是您的書迷,方便給個簽名不?”

……

半小時過後,寧稚安終於弄清原委,萬幸這個白無常不是來勾他魂的,不過這也太不可思議了,他楞楞地說:“所以,我那小說發表到你們陰間的網站了?”

白無常:“嗯嗯!”

寧稚安還沒來得及崩潰,白無常就繼續補充:“現在在我們地府可紅了,甭管是小鬼老鬼、吊死鬼還是淹死鬼,都可愛看了!”

寧稚安艱難地咀嚼著話裏的信息,數清楚白無常一口氣說了幾種可怕的鬼以後,他眼前一黑,這次是真的想昏過去!

“所以說,最近我看到一些奇怪的東西……”

白無常:“她們都是您的狂熱粉絲!”

寧稚安:……

他年紀輕輕,為什麽要經歷這些?

寧稚安試圖跟白無常商量:“我不要稿費了,你們可以放過我嗎?”

白無常:“不能哦。”

白無常解釋道:“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你串錯了網,簽約到了我們陰間網站,但是你簽了字,就算是和鬼神締結了契約,你確定要毀約嗎?”

“後果可能會很嚴重呦~”

能比見鬼更嚴重嗎!寧稚安不放棄,繼續為自己辯解:“可是我那臺電腦丟了,沒辦法繼續更新了。”

“嗨,所以我這不就來了嗎?”白無常挺胸,一激動身上陰冷刺骨的氣息更重了,昏過去的小周直接打了個哆嗦。

白無常驕傲道:“我們必須替您解決不能更新的問題啊!”

“您的事情一上報,立即引起了咱們地府的有關領導的關註,他們非常欣慰,特意讓我給您送來特大獎勵!”

白無常從寬大的袖袍裏甩出一面鮮紅的錦旗,錦旗一見到寧稚安立即抖了抖,歡喜地飄到他身邊。

——上面印著亮閃閃的金字:榮譽陰間人

……

寧稚安一字一頓念完,在非常確定自己沒眼花看錯之後,他氣急敗壞,差點兒沒蹦起來:“你們強買強賣就算了,怎麽還罵人呀!?”

“這怎麽是罵人!你們陽間不是有個獎勵叫榮譽市民嗎,我們陰間照著那個特地給你定制的,有了這個您就是半個陰間人,想用什麽發文都可以!”

誰願意當這半個陰間人!!!

寧稚安跟他商量:“我能不收嗎?”

白無常搖頭,手指晃了晃,用來勾魂的的鐵鏈發出輕輕搖動的聲音:“不能哦。”

鐵鏈幽冷陰森,泛著鉛灰色的冷光,晃動間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讓人不由得聯想到,鐵鏈勾魂的情景。

寧稚安心裏一哆嗦,想抗議的話又憋回了肚子裏。一張精秀濃倦的漂亮臉蛋露出心如死灰的神色,他緩緩坐到了地下,跟暈得人事不知的小周作伴。

寧稚安緊緊抱住了自己,情願昏過去的是自己。

他覺得自己真是倒黴極了,為什麽要面對這種事情,怪不得那個網站那麽古怪,連廣告都是賣紙錢元寶的,他發文以後還總是怪事纏身,原來那都是鬼幹的!

半晌,寧稚安艱難問道:“那我以後好好更新,是不是就不用見鬼了?”

“您都是半個陰間人了。”白無常緩緩搖頭:“陰間就是您第二個家,您說見不到家人,這事兒合適嗎?”

那面鮮紅的錦旗也抖了抖,彰顯自己的存在感。

你們陰間這麽對我,合適嗎?寧稚安指尖指向自己,面無表情地說:“所以,我不僅要天天更新,還要見鬼?”

白無常:“嗯那!”

現在在寧稚安的面前的,已經不是一個可怕的地府鬼差了,而是把自己生活變得面目全非的討厭鬼。

這一瞬間,寧稚安的憤怒甚至超過了恐懼,白皙修長的手指握緊了苕帚,想把白無常打出去。

“叩、叩。”這時,連接小院兒和房間的門忽然被敲響。

……又是哪個鬼嗎?

短短一晚上,寧稚安就好像飽經過滄桑,他目光平靜而安詳地轉過頭去。

最可怕的白無常就站在他旁邊,寧稚安波瀾不驚,覺得已經沒有什麽事情能讓他心情再有起伏了。

敲門聲過後,一個紮著牛角辮的小女孩緩緩出現在白無常和寧稚安的面前。

小女孩懷裏抱著的,真是早上起來差點給他帶走的那個道具娃娃。

寧稚安目光落到那個玩具娃娃上,仿佛懂了什麽:哦。

小女孩先規規矩矩地向白無常行了個禮,然後紅著眼看向寧稚安,她似乎說不出來話,只會焦急地用手比劃。

她長得很可愛,一雙眼睛圓溜溜的,雖然是只鬼,但是漂亮又幹凈,半分沒有可怕的樣子。

即使那個道具娃娃曾經嚇到了他,但看著小女孩一臉焦急地樣子,寧稚安的心還是不自覺地軟了幾分。

就算寧稚安怕鬼,可是面對這樣的小女孩,他也很難產生什麽惡感。

寧稚安目光澄澈,帶著幾分耐心:“你有什麽事情嗎?不要著急,慢慢說好嗎?”

白無常:“她可能是說不出來話。”

小女孩失落地垂下眼睫。

寧稚安楞了楞,然後放輕了嗓音:“那你可以寫字嗎?”

小女孩有些遲疑地點了點頭。

她其實不會寫字,但是會畫畫,將她來到寧稚安身邊以後的事情簡略又直接地畫了出來。

寧稚安安靜地坐在她旁邊,白無常探著腦袋在旁邊看,“嘖”了一聲:“有這手藝,來給我們地府幼兒園畫黑板報多好。”

寧稚安:……說點陽間話不行嗎?

小女孩兒畫的很快,寧稚安歪著頭,斷斷續續地將事情拼湊起來。

畫中,男生模樣的人坐在電腦前,手指落在鍵盤上,窗邊,一大一小兩個鬼都在看著他。

寧稚安:“……你是說,除了你,之前我身邊還有一個鬼?”

小女孩點頭,繼續塗塗畫畫。

很好,寧稚安面無表情地想,你們還有多少驚喜是我不知道的?

畫中的高個子女鬼,經常會趁寧稚安不註意,在他桌邊放一杯水。

……所以連他喝的水都是女鬼給準備的?

最後,她們輾轉到這個村裏,女鬼見外面有奇怪的東西靠近,便飛了出去。

小女孩兒指著畫中的女鬼,“啊啊”地比劃著什麽。

寧稚安試探著說:“你的意思是,這個女鬼出去以後,就沒有再回來?”

小女孩忙不疊地點頭,用祈求的目光看著寧稚安。

那個大姐姐雖然開始有點兇,可是後來對她都很好,她很擔心大姐姐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情。

寧稚安試著去理解她,嗓音溫和地問:“你是想讓我去找她嗎?”

小女孩緊張地抿著嘴唇。

她一直不敢打擾大大,直到今天,大大知道了她們的存在,她才猶豫著出來。

大大好像很怕鬼,她很怕大大會拒絕,可是她太弱了,即使找遍了這裏都沒有發現女鬼姐姐的痕跡。

就在這時寧稚安手機的提示音忽然響了起來,看到屏幕上蹦出的消息,寧稚安瞳孔一滯。

女二沈葉給他發來消息,周唯魚確實失蹤了。

寧稚安沒有直接和女鬼接觸過,所以原本他並不能確定女鬼是自己主動離開了還是失蹤不見,但是現在周唯魚的消息,讓寧稚安很難不把兩件事聯想到一起。

在小女孩覆雜又為難的目光下,寧稚安擡眸,眼瞳黑白分明,不見一絲閃躲:“好,我會去找她的。”

一個是在他處於低谷時賞識他的導演,一個是暗中關懷過他的女鬼。

寧稚安確實膽子不大,還怕鬼,但是如果已經知道了一點眉目,卻以自己膽小為理由,獨善其身不管不問,他的良心不會原諒自己。

何況……寧稚安的目光意味深長,落到了白無常身上。

小女孩一眨不眨地看著寧稚安。

白無常適時插話道:“恕我直言,您要怎麽找人呢?對方可能是厲鬼呦。”

“哦。”

寧稚安涼涼地反問:“不是還有你嗎?”

白無常:“……”

白無常沒想到自己也要去當苦力,不過去也行,但白無常想聽聽大大親口求求他,於是很拿勁兒地說:“我不想去。”

寧稚安神色平靜道:“反正你給我送了錦旗,我今天就能連上那個網站了。你要是不跟我去,我就在網站掛一年請假條,說你對我態度惡劣,讓我深受打擊,開始懷疑起自己,喪失了寫作的能力,所以想要重新擁抱生活,尋找靈感,歸期不定,希望大家不要想念我。”

寧稚安一口氣說完後,紅色錦旗得瑟地抖了抖。

主人好壞,它好喜歡!

而白無常仿佛深受打擊,接連著倒退好幾步。

“你!你!”

白無常不可思議。

難以想象,大大長著這麽好看的一張臉,心思竟如此歹毒!!!

雖說要去找人,但是紅漁村這麽大,要是漫無目的地去找,不定要耽誤到什麽時候。

寧稚安思考了一下,問白無常:“你能不能定位鬼啊?”

現在的突破口只能放在女鬼身上,如果能找到女鬼,說不定能順藤摸瓜,知道一點周唯魚的線索。

白無常很消極:“能是能,但是鬼多了去了,挨個找也說不好要到什麽時候啊。”

寧稚安坐在桌邊,指尖輕輕點著筆記本電腦,而屏幕上,正是【孟婆湯文學網】,他語調涼涼的:“你態度嚴肅一點。”

白無常:“……”

白無常:“如果有女鬼的名字,或者她用過的東西,我的效率可能會高一些。”

現在寧稚安在他眼裏已經不是追更的大大了,而是個歹毒的小明星。

居然敢威脅地府的白無常,好大的膽子!

小女孩兒聞聲趕緊跑向外屋,窸窸窣窣一陣翻找,沒過一會兒雙手捧著一塊抹布走了出來。

???

寧稚安不解,這抹布是小周平時打掃衛生用的,女鬼用這抹布做什麽?

白無常長長的指甲搭在抹布上,向上一拉一提,寧稚安仿佛看到有一縷紅色的煙霧緩緩升起。

白無常捏住那縷霧氣,放在鼻尖嗅了嗅,在寧稚安和小女孩期待的目光下,低聲嘟囔道:“好像是個美女。”

寧稚安:……

小女孩:……

白無常一擡頭就看見寧稚安鄙夷的表情,他若無其事地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應該在村後山附近。”

……

寧稚安讓小女孩留下照顧昏迷不醒的小周,自己跟白無常出了門。

往日的紅漁村夜裏一直很安靜,但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停車場裏大燈亮著,進村的小路上,陸陸續續開進來一些媒體的車,制片人正在籌備新聞采訪,劇組的領導忙得焦頭爛額,一邊和媒體周旋,一邊聯系當地警察。

劇組的員工也三三兩兩地搭著伴,在村裏找人。在力所能及的前提下,希望能幫上一點忙。

寧稚安在路上碰到了相熟的攝影師,攝影師見到他驚訝道:“你怎麽就自己一個人,多危險!”

白無常飄在寧稚安後面嘟噥:“他在看不起誰?信不信我今晚就讓他知道誰才是真正的危險!”

寧稚安心裏真的好苦。

他也不想自己一個人,但是他還要去找女鬼,也沒法邀請別人陪他一起去呀!

寧稚安恍若未聞,面色如常道:“小周在前面呢,我馬上跟他會和。”

攝影師松了一口氣,小聲說道:“一定要註意安全啊,聽說周導失蹤的事情不簡單,劉滿江好像請了大師過來,你懂吧?”

身為榮譽陰間人,他還能有什麽不懂的。

告別攝影師後,寧稚安前往村後山的路上,倒是沒再碰到劇組的熟人,省了他一番解釋。

雖然白無常是個鬼,但到底是地府裏有正經編制的鬼,聽起來感覺還比較可靠。寧稚安和他相處著,也漸漸放松下來。

路上,寧稚安忽然好奇問道:“對了,你們白無常不都是勾魂的嗎?為什麽那個小女孩見到你不害怕啊?”

白無常解釋:“害,這世間的孤魂野鬼多了去了,你以為無常還真要抓盡天下鬼魂嗎?”

“地府鬼魂多是陽壽正常散盡等待投胎之輩,也或有十惡不赦被鬼差緝拿的鬼,這個女娃是橫死,橫死鬼本不易入輪回,去地府還可能被欺負,只要不害人,願意留在陽間的話,我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

寧稚安不禁想到那個小女孩可愛的樣子,她……竟然是橫死的嗎?

白無常繼續道:“嗨,以後這種事情你會見到很多的!”

寧稚安:……他並不想了解好吧?

……

後山處,幽月森森,月光透過高聳的樹木,在地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一陣風刮過,樹葉發出窸窸窣窣的輕響。

寧稚安心跳倉促,嚇得眼角都有些紅,要不是白無常在後面跟著,他心臟都要痙攣了。

幾乎是硬著頭皮,寧稚安一步一步地向前走,鞋子踩在落葉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在重重樹影下顯得格外幽森恐怖。

白無常在他身後俏皮地喊著口號:“一二一,一二一,香蕉蘋果大鴨梨!”

寧稚安:你是不是以為你很幽默?

寧稚安想讓他閉嘴,但是所有的嗓音都堵在了喉間,發不出一點響動來。

又往前走了一段,白無常忽然說道:“我聞到了別的鬼的味道,這個鬼很警覺,我離近了他很可能會跑掉,到時候找不到人就麻煩了。我掐個隱身訣,你別怕,我就在你身後。”

寧稚安忙反駁:“不行,你不許走!!!你就不能直接給他抓走嗎!”

白無常解釋說:“都新時代了,地府也不許暴力執法啊,萬一抓錯鬼被投訴了怎麽辦?你放心,我會一直傳音給你的。”

這麽說著,白無常就隱匿了身形,寧稚安看不見他,耳邊只能聽到他在背誦《地府新風貌》的聲音。

忽然,安靜的樹林裏,寧稚安聽到了一點別的聲音。

一道女性的聲音正在破口大罵:“媽的你個就會偷襲的老王八羔子,你有本事把老娘放下來,你看老娘不剪了你的小辮!”

這時,另一道微蒼老的聲音響起,語氣痛心疾首:“住嘴!你一個女子,穿著如此暴露,還不守口德,真是豈有此理!如此不守婦道,我定要狠狠罰你……罰你抄五十遍女戒!”

不知道為什麽,聽著這刻板呆楞的語氣,寧稚安腦中忽然有了一個聯想。

但他還沒來及想更多,清朝鬼便有些警覺地喊道:“誰?”

樹葉在一瞬間晃動得更厲害了,陰冷的氣息逐漸靠近。

下一秒一個穿著清朝馬褂樣子的鬼出現在寧稚安眼前,他面色灰白,額頭禿著,後腦勺掛著一條長長的辮子,他雙手板在身後,滿臉戒備地看著寧稚安。

寧稚安渾身都僵住了,感覺太陽穴突突地跳。

白無常趕緊傳音:“不要怕,你下面有人!快問問你們導演的事情!”

寧稚安緊緊掐著自己的指甲,才緩緩地從找回一點自己的聲音:“我……我是劇組的人,想找我們導演。”

清朝鬼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會兒,似乎是在確定他說的話有幾分真實性,過了兩秒才揮了揮手:“跟我來!”

寧稚安已經沒有回頭路了,只能強迫自己跟著那個清朝鬼走。

白無常隱著身,在一旁誇獎:“大大邁出一小步,無常緊緊來相護!”

……寧稚安置若罔聞,齒尖狠狠咬著唇邊的軟肉。

清朝鬼帶寧稚安走的路都很隱蔽,跟在清朝鬼左拐右拐大概五十米後,忽然有一大片空地,寧稚安在這裏見到了另外的一人一鬼。

紅衣女鬼正被倒吊在樹上,頭發倒垂著,整個鬼暴躁地亂晃,見他走近先是楞了楞,然後驚喜地喊:“大……”

話到嘴邊又改了口:“大辮子,你又抓了誰過來?”

說到這猛的給寧稚安傳眼色,讓他自己小心。

寧稚安猜測這就是跟在自己身邊的那個女鬼。

清朝鬼沒理她,而是指了指老樹根處。“你們導演就在這裏。”

寧稚安順著他指的方向望過去,周唯魚可能已經被嚇得暈過去了,正躺在地下人事不知,但是面色還算紅潤,能看出來沒什麽大問題。

寧稚安後背起了一層薄薄的汗,風一吹涼得他直想發顫。寧稚安喉嚨滑動,緩緩地開口:“您為什麽抓走我們導演呀?”

一問到這個問題,清朝鬼有些氣急,他沈著臉在原地踱了跺腳,說道:“我知道你們是做什麽的,你們裝作是另一個人,拍到那個黑東西裏,還能在一個大黑盒子裏放出來。”

寧稚安猜測他的意思是,他們演員,拍到攝影機裏,然後在電視上放出來。

清朝鬼指了指周唯魚,語氣急躁:“這個人好不懂得通融,我就讓他給我也拍一拍,上個黑盒子,他楞是不同意!”

白無常在暗處又戳了戳寧稚安,寧稚安幹巴巴繼續問:“您想拍什麽啊?”

清朝鬼甩了甩辮子:“我想拍我金榜題名,高中狀元!”

紅衣女鬼:“呸!”

聽到這話白無常終於現形,猛地跳了出來:“好哇,你這個封建鬼,就為了滿足虛榮,居然綁架活人,還不跟我回地府問罪!”

白無常一揮手,鐵鏈就跟自己長了眼睛一樣,直直向清朝鬼奔過去。

鐵鏈幽黑,纏繞上清朝鬼,鎖鏈越收越緊,將清朝鬼絞得直齜牙。

清朝鬼被捆著動彈不得,他沒想到這個平平無奇的陽間人竟然使詐,便破口大罵:“你這後生,好不講武德!”

寧稚安在心裏解釋:你先綁人的。

紅衣女鬼還被吊著,聞言立馬回嘴:“你敢罵我大大,你居然敢罵我大大?放老娘下來,老娘撕碎你的嘴,老娘親自送你回地府!”

清朝鬼聞言暴怒,劇烈地反抗起來,整個鬼散發著蝕骨的陰冷氣息,他咬住自己的長辮子,腳下落葉瘋狂旋轉,像針一樣朝寧稚安和白無常沖過去。

寧稚安下意識地擡手,那面榮譽陰間人的錦旗卻不知道什麽時候跟到了寧稚安後面,將葉片全部擋了回去。

清朝鬼面色猙獰,辮子也四散開來。

寧稚安見狀趕緊捂住眼睛:嗷,太嚇人了!

他忙走到周唯魚身邊,蹲下來費力地將他翻了個身,檢查他有沒有受什麽傷。

清朝鬼見狀怒吼:“後生,休要動那個導演,我要留著他給我拍戲!”

白無常一揮手,仿佛有一股無形的風刃朝清朝鬼打了過去。

清朝鬼悶哼一聲,臉色更加灰白,皮肉都有些往下掉,眼珠卻赤紅,緩緩流下血淚。“你們這群鼠輩,有種單挑!”

白無常把清朝鬼捆得結結實實,拽在身後:“還金榜題名,大清早亡了哥哥。”

紅衣女鬼罵街:“媽的,老娘要讓你抄一百遍男德!”

周唯魚確實不見蹤影,這是瞞不住的事實。紅漁村湧入了各家媒體,為了爭搶流量,甚至直接開了直播。

《雲起鶴唳》劇組的演員也紛紛出來表態,表示遵從劇組的一切指示,如果有需要他們幫忙的,將義不容辭。

蔣揚甚至還連夜趕來了紅漁村,在臨時搭建的采訪點,接受媒體的采訪。

在直播中,蔣揚眼圈通紅地說:“周導在劇組一直很照顧我,現在出了這種事情,我又怎麽能置之不理呢?”

記者問:“聽說你前一陣子摔傷了,現在恢覆的怎麽樣?”

蔣揚似是還有些痛,對著鏡頭勉強笑道:“不管好沒好,我都會第一時間過來的。”

彈幕紛紛誇起蔣揚來。

【揚仔真是人美心善,自己還受著傷,也要來為周導出一份力。】

【蔣揚真仗義,粉了!】

【心疼揚仔,但更多的是感動,揚仔真是善良!】

【這麽一對比,某些人好像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說過哦,連面都不露,真是高貴呢。】

【秒解碼,聽說他當初能進劇組,還是周導力挺的,現在因為一些子虛烏有的鬧鬼傳聞,就躲在房間裏不出來嗎?】

【真是白眼狼。】

【啊……這還算個男人嗎?】

【嘔,吐了。以後誰還會賞識這種人啊。】

【等等,寧稚安一直沒露面嗎?有點奇怪啊……】

【有什麽奇怪的,出了事兒真就獨善其身唄。】

面對著媒體采訪的鏡頭,蔣揚面色帶著深深的關心與急切。

彈幕裏分成了極端的兩派,一邊誇蔣揚善良講究,一邊罵寧稚安縮頭烏龜。

觀眾罵得正酣時,蔣揚面色卻忽然變得奇怪,緊接著聽到鏡頭那邊一陣劇烈的喧嘩聲,一陣兵荒馬亂,連鏡頭都晃了幾晃。

彈幕上一片焦急的詢問。

【怎麽了怎麽了?】

【什麽情況!!!】

【啊啊啊啊出什麽事情了??】

【別嚇唬我啊,怎麽了!?】

鏡頭一陣顛簸晃動,暈人的旋轉過後。

周唯魚有些憔悴地出現在突然所有人面前。

彈幕瞬間沸騰起來,流量暴增,甚至很多觀眾都被卡了出去。

在他身後,寧稚安精秀濃倦的一張臉也出現在鏡頭裏,強烈的聚光燈給他的臉蒙上一層精致的冷光。似乎沒想到這麽多媒體會忽然對準他,他面色有些驚愕。

周唯魚神色疲憊,似乎並不想在這個時候應付媒體,向寧稚安擺了擺手。

寧稚安便代勞,對著鏡頭淺笑道:“周導平安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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