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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伍章智取巧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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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來,寒來暑往,阿阮自拜楚清塵為師,授業不遂,便直憩其居,頂著弟子的身份頭銜,每日整褥疊衾,拭欞揩幾,閑暇之餘便遵循師傅所傳之法勤修苦練。

她資質雖匱,好在不恚不卑,力爭上游,窮思進取,日日憤功不墮。所謂業精於勤熟能生巧,所言非虛,她宵衣旰食,如此過了五年,日積月累,倒也攢了不少內功底子,入門砧板軸徑的根基算已圓滿,只是再想進裨一步,竟是萬萬不能。

常言道女大十八變,這五年中,阿阮由一名稚嫩幼童長成亭亭玉立的妙齡少女,體表發育漸趨成熟,玲瓏有致,身材挑俊,容貌長相卻平凡無奇,放在大眾人堆中便即隱沒難辨。只因她練功風雨無阻,毒陽暴曬,且勞筋傷骨,導致面黃肌瘦,膚質松弛。女孩兒天生愛美,但她求強若渴,竟不顧容顏憔悴之患,毅力之韌魄志之堅,溯其源頭,均乃執念。

去年春節,楚清塵又收了位名作酉遷的女弟子,同阿阮遭遇相同,皆是在測驗評估中被裁剪落選,而楚清塵近年武功大益,突飛猛進,決意非將一身本領繼承於人不可。他雖脾性戇直,卻通事理,阿阮乏賦,難堪務必。酉遷資質也強差人意,總算不至離譜。於是兩人你情我願,共識成達。一個心甘拜師,一個竭求收徒,如同交易買賣一般。

清字輩門人在教中地位雖崇,卻無強行納徒之權。但大多天資欠缺的幼童,基本自願拜師,故而清字輩門人中倒也常見師徒,不足為奇。然楚清塵麾下竟有兩名弟子,卻是罕有,在同輩師兄弟跟前提及此樁,頗引以為豪,威風顯赫。為避旁嫌,傳功授法之際,他不會厚此薄彼,都一視同仁,諸般得意功夫齊傳均授,至於能領瞻多少,全憑各自造化。

酉遷比阿阮年幼兩旬,亦是無父無母,飽受淒苦之人,她深得師傅青睞,練起功來夙興夜寐,朝乾夕惕,除了吃喝拉撒睡,平日所有於暇盡抒武道,那股剛烈倔強的狠勁,比起阿阮有過之而無不及。只一年時光,便後來居上,武學造詣便超越師姐,趕在了前頭,遠甩阿阮十萬八千裏。

兩人朝夕相處,阿阮目睹了她的成長經歷,當真是步履維艱,懸梁刺股。俗話說稼穡收稻,一分耕耘一分收獲,對方證明了這句話的內涵褒義,可自己同樣披星戴月,聞雞起舞,怎恁就不得回報據師傅而言,她與酉遷的資質雖橫高低,卻勝負不遠,為何差距這般溝鴻

她百思不得其解。

其實酉遷出生非俗,性子中先天韻含七分自負三分傲骨,給落魄時□□得抑入胸谷,後來投遇明師,習武有望,那股深鐫骨子裏的自命不凡便顯露出來,序初隱晦有忌,不敢放肆,只與阿阮練功吃飯時偶爾嗤笑兩句,到後來一發不可收拾,即便同門聚會,均是一副夠錛自雄,趾高氣揚的形容,似乎不將任何人放在眼下。楚清塵及其他師長面前乖順溫巧,面後便高視闊步。

旁人見她目空一切,自當惱怒,卻無可奈何。

數月前,她因力求上進之故,無意給掌教親眼撞見,當時便捋須讚許,刮目相看,點名待她再將入門炸根基功夫練至行雲流水之際,將口述親傳本門絕技,鼓勵重視之舉,不言而喻,委實羨煞旁人,十者九幕。

掌教只顧提拔人才,殊不知自己此番作為已經導致培育了一名張揚跋扈的紈絝霸王。

酉遷得了肯定,鑿寸進尺,更為孤僻傲慢。阿阮的性子雖未那般橫蠻,平日裏嘻嘻哈哈,沒心沒肺,胸腔裏卻遵循睚眥必報的原則風格。有時即便旁人不來尋釁,她也會主動招惹。一山不容二虎,兩人半斤八兩的性格,如何相出得來每每針鋒相對之際,阿阮總需含垢忍辱。沒辦法,誰讓她未具叫囂狂妄的資格。如今俯仰賴人,為了不讓師傅難堪,只得退縮容讓。心頭卻將這些屈辱一樁樁銘記在心,日後賺足本錢,需連本帶利一並討債。

拋開兩人的勾心鬥角不談,先說這即將臨近五月初五,一年一度的端午節轉瞬即至,教內分舵廣撒聘書,臨時招募烹廚,上山裹粽,以慰派內八千門弟。天鸞墟巔,各府邸粽香遠溢,香飄千裏,一度喜氣洋洋。聯逢佳節,掌教喧天擊鑼,召集所有外出弟子回山,普天同慶。

司職地保們聊以撤務,在峻嶺澗瀑中蕩舟娛樂,大眾互邀,楚清塵也接了一貼,他卻婉言推諉,聲稱自己煉丹出爐,迫在眉睫,無暇傍意。

酉遷與阿阮守在爐子旁,添柴加草,煽風制火。酉遷幹卿底事,詢道:“師傅為何偏偏在這個時辰忙活,是在煉何種靈丹妙藥”

楚清塵專註爐心,寸光未移:“眼看端陽佳節就至,為師觀你倆近況頗順,便考慮各贈一枚“搠息丸”勻調內息,鞏固奠基。”

此言一出,兩人大喜過望,忍不住拍手歡呼。這搠息丸乃習武之人求之不得的兩藥,固本培元,強功凝魄之效,實勝尋常靈藥百倍,若於修煉內功之際輔食,絕無走火入魔之險。此丹雖具神果,卻極難煲制,捏胚成雛更是十人九敗,稍有某環不慎,立即功虧一簣。毀則毀矣,諸般瑤草異卉,天材地寶,可就付之東流,白白浪費了,是以此丹確妙,卻少有人煉。

楚清塵全神貫註,要以內力濾其渣滓成分,已運功數個時辰,衣裳貼肉,揮汗如雨。

酉遷瞥了身旁阿阮一眼,說道:“煉制搠息丹千辛萬苦,何況師傅齊熔兩枚。我底子初成,確需大補,然師妹學旨平庸,實在用不著,未免辛苦虛脫,師傅還是趕緊棄去一粒罷,疲倦倍減,也好省力。”

阿阮柳眉橫拎,就待反駁,轉個念頭想道此時正值緊要時刻,萬萬不能與師姐拌口,擾師傅分神。從袖兜裏掏出手帕,去替師傅拭汗。

酉遷唇角一揚:“怎麽,你怕師傅舍丹,趕緊過來討好是麽?”

阿阮本是強忍怒火,聽她變本加厲,哪裏還能遏制?剛欲譏回,楚清塵卻沈聲開口:“遷兒住口,攪了為師意念,你還想要搠息丹麽!”酉遷癟嘴不語,瞪了阿阮一眼,鼻腔中哼了兩哼。楚清塵“咦?”了一聲,朝爐中側目,跟著再說:“你倆這一打岔,為師內力稍沈,這便弄巧成拙了。”酉遷訕訕然不開口,不以為意。阿阮收帕問道:“難道藥性撒了不成”不等師傅答話,酉遷搶頭諷刺:“你忒自以為是,什麽都能蒙中麽?”楚清塵蹙眉:“你師姐說得可對,只因同你多說一句,“涼胤草”便廢了一半,失去此藥,丹效驟折。現下亡羊補牢,為時不晚,還有三個時辰補救,你們趕緊去後山繞日峰采五株來!”

他說得鄭重其事,兩人仿佛齊遭雷劈,異口同聲的尖叫:“什麽!”

楚清塵雙掌並施,極力壓下自爐中騰上來的蒸汽,喝道:“我讓你們立刻去後山找尋涼胤草來,沒聽見麽?”

兩人互相一瞄,反應過來,已知一不小心闖了大禍。那涼胤草乃煉制搠息丹必不可少之物,否則即便出爐,也是無用廢丹。當下丟下蒲扇,去室中取了榔鋤背簍,告辭師傅離去。楚清塵不忘交代一句:“務必快去快回!”二女疾馳奔跑,越去越遠。

她們均曉茲事體大,非同小可,路上沒時間齜牙鬥嘴,不敢耽擱,快步上山。半個時辰之後,拐進了天鸞後山,崇峰峻嶺,懸崖峭壁群中。

天鸞墟上房屋樓閣鱗次櫛比,星羅棋布,都住滿了人,也納了全教弟子,這後山繞日峰山脈綿延,壯麗奇觀,卻荒無人煙,並無居所。空山危巒之間是萬丈鴻溝,深不可測,雲霾霧遮,宛如脫俗絕塵,景致美盼無瑕。

二女雖有時不識大體,卻也知失態嚴峻,哪有閑情逸致參觀風景拿起鋤頭沿徑覓途,搜索藥材。

酉遷無言不歡,出口成臟,邊撥灌木探身邊推卸責任:“這全賴你,若非你多事觸碰師傅肌膚,豈會徒生麻煩,這下好了,大家都要多此一舉,你爬山坡不要緊,卻連累了我!”

阿阮怒火中燒,懟詞燥句:“明明是師姐說了不該說的,怎麽反而倒打一耙,要怨只怨你咎由自取,卻來拿旁人出氣,是何道理?”

酉遷自知理虧,本是發洩不忿,阿阮若不反唇相譏,她便不會再出惡語,這廂互相傾軋,偏要強詞奪理辯贏為止:“天分質平平,有甚資格享用搠息丹,要是真讓你服了,那可暴殄天物!”

這話倒讓阿阮啞口無言,語塞了兩息。天資是硬傷,她無話可說,但她脾性好強,若在師傅面前,自須容忍三分,現在僻山無人,怎堪就辱,奚弄冷笑:“狗眼看人低。”

酉遷大怒,揮鋤便擊,直朝阿阮腦門劈下,喝道:“你說什麽”

阿阮心頭咯噔一下,曉得這一不小心已將對方激火,自己武功遠遜,動手即敗,但事已至此,只得招架。腦袋一甩,從旁偏避,料知對方一劈不中,定要側鋤勾肩,立即向後縱躍,退了丈許,正打算趁勢還掌,電光火石中念起大丈夫能屈能伸,大姑娘亦然,忍一時之氣,享百年太平,當務之急是采擷涼胤草,切莫因小失大,莽撞誤事。蜀爾變臉,堆歡高笑:“師姐且慢,小妹胡言亂語,揮府自當面壁,眼下還是趕忙挖掘草藥,若是錯過了師傅煉制時辰,那可不妙!”本來阿阮入門早先,按規矩來算她才是名正言順的師姐,但強者為尊,事到臨頭不得不改口捧奉。

酉遷正要橫溝的藥鋤瞥立即頓住,心想不錯,又聞她稱自己師姐,飄飄然得意忘形,便停手罷鬥:“這次便饒了你,趕緊尋藥罷。”

“謝師姐留情。”阿阮大個哈哈敷衍,轉身,霎見右方巖石堆裏長了兩株異卉,紫葉藍花,含苞半拃錯根攏並,兜風搖擺,嬌艷欲滴,正是師傅必囑的冷胤草。她大喜過望,奮喊:“師姐快瞧,這不就是麽?”

酉遷聞聲回頭,朝阿阮手指方向凝目,看清那草模樣,登時喜形於色,縱身過去:“正是,你眼光倒是細致,竟比我先找到了。”說話間高執鑌鋤,挖土就掘。不料剛一刨土,又有一只手臂自側伸出,連花帶株拔了過去。

變故突如其來,酉遷始料不及,楞在當場。阿阮大叫:“是誰?”左腕動處,兩指搶夾,欲待奪回,哪知她出招飛快,對方更快,剎那之間,已脫離她兩指之圍。阿阮劇駭,順著那只手臂看去,首先是一管袍袖,白底金繡,然後是一張男面孔,挫眉寬臉,神情猥瑣,正因搶到靈株而沾沾自喜,好不欠揍。

他是天鸞掌教座下夢字輩高弟,名作賈夢峨,乃李夢茹師兄。阿阮識得此人,遙想當年她因受李夢茹之惠首次踏入天鸞,第二位所見之人,便是面前這家夥。初會時,阿阮瞧他溫和,只道是個正人君子,後來在山門長居,聽教中弟子談論,才明這家夥與那樓清染是一路貨色,兩人一丘之貉,銖兩相稱,他倆品德鄙陋不分上下,但輩分武功卻是賈夢峨遠勝,比較掌教首徒,夢字輩高弟,自然非同小可。

只是阿阮於各脈弟子均有關註,一眼便識,而他日理萬機,早不知道眼前這人便是當年師妹自尼馬拓江之畔拾撿回來的棄嬰。他得了冷胤,洋洋自得,說道:“這寶藥為我所獲,你們倆務需啰嗦,去別處尋罷。”口頭這般說,眼光卻睬也不睬阿阮酉遷,顯然並未將她們放在眼中。

時辰緊迫,這冷胤草勢在必得,無緣無故給對方搶去,阿阮本要怒斥,唇瓣尚未張開便即住口,陰忖:對方來者不善,且有恃無恐,我若出言不敬,勢必受辱,這種事讓師姐擋箭即可。

果然,酉遷怔了片刻,反應過來,不管三七二十一,破口大吼:“姓賈的,這是我當先覓到,你搶去做甚,快快還來!”說著伸手去奪。

賈夢峨嘿嘿冷笑,手掌一晃,避開了她一招:“楚清塵的小弟子,恁地這般大膽,敢同師伯動手,豈非不自量力!”酉遷一抓落空,又聽對方譏嘲,怒火增炙,瞧明對方閃避方位,乘勝追擊,臂肘彎處,要提對方手掌,正是天鸞獨步的擒拿功夫。賈夢峨見她這一挪來勢淩厲,雖年紀幼小,然風姿綽約,側身向左,已輕輕巧巧卸了開去。他趁酉遷追擊之前,腳步微移,拉開數丈距離,說道:“唔,小丫頭年紀輕輕,倒是練了一手好本事,這記擒拿手功夫出招快,準,迅,暗藏三十三路變法後著,你耍得也嫻熟如意,圓轉精湛,料來定然日久操練罷。你那師傅是個膿包,教出來的徒兒卻很中用。”

他說得一字不差,酉遷聽得清楚。自己兩招全力以赴,對方輕而易舉便即厝開,武功修為固然遠勝於己,更對自己招數路子了如指掌,不愧身為夢字輩高弟。兩人實力間隔太劇,酉遷自知有敗無勝,但她心高氣傲,除了師傅,絕不予旁人低頭服輸。

賈夢峨氣定神閑,豎起長眉,朝她二人望了一眼,析道:“小輩丫頭忤師逆伯,冒犯長輩,原該好生教訓一番。哼,以我身份,如真斥了你們,旁人不免恥我以大欺小。罷了,我大撐度量,放你們走路,滾!”說著往山間小徑一指。

阿阮站在酉遷背後,尚未答話,她已奮勇當先搶在前頭,捏勞藥鋤,高叫:“非是我們以下犯上,實乃師伯你為老不尊,強取豪奪。傳聞師伯武學獨到,高深莫測,晚輩不才,須請師伯不吝賜教,指點兩招。”

她這般發言,將對方得罪個徹底,已無轉圜餘地。阿阮暗自惶急,心中恚罵酉遷莽撞,百無禁忌過了頭。當下一語不發,籌思和解之策。

聽酉遷之言,賈夢峨笑意更濃,饒有興致:“你既有心請教,作為長輩,自當替你師傅輔導批示一二。你們師姐妹同氣連枝一起上罷。”他自室身份,不肯先出手,要謙小輩三招,只靜待不動。

酉遷本來頗具隨機應變之能,但平日一根筋慣了,遇著誰都一個模樣,此廂對方既已話說,哪還顧及其他

見對方閑立不動,當即叫道:“師妹,出手罷!”她想若單打獨鬥,自己必輸無疑,阿阮功力雖淺,平日自己也不放在眼內,但多個幫手,以二敵一,總是聊勝於無,是以叫了一聲。也不論阿阮是否應承,撇下背簍,提鋤就攻。

教中門規嚴謹,同門切磋心得,需點到為止,長輩考較小輩武功,更要把握分寸,若徒生損傷,必有重譴,情況越嚴重處罰便越嚴謹。

因有此律令,酉遷才敢有恃無恐,不遺餘力步步緊逼。然無論她如何竭力猛打,對方都只守不攻,趨避退讓,舉手投足之間,逗弄意味十足。只聽掌風呼呼,鋤影晃蕩中傳出賈夢峨清明朗躬的聲音:“看在你是小輩,我便允你個機會,若三十招之內可打中我一掌,便賜還冷胤草,這期間我絕不出手還擊。”

酉遷狂攻驟擊,喜問:“此話當真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你作為前輩,可不能謊言耍賴!”

賈夢峨自估武功高出對方甚遠,即便她二人聯手,三十招內也絕計難以打中自己。有心羞辱楚清塵一把,故而大放厥詞:“自然當真,耍賴這種下三濫的卑劣行徑,我可羞於做作。唔,第六招了!”

得了確定,酉遷抖擻精神,喚道:“師姐還不動手,更待何時!”她曉得對方全神接戰,憑一己之力,實難在三十招內將之觸及,需賴阿阮共濟,遂喚回師姐。

阿阮本想對方既不好惹,打算置身事外,那冷胤草雖然世上少有,這後山中卻較常見,時辰尚早,慢慢再尋便是。但如今情勢有妥,師傅也等得焦急,若能辟蹊省時,那再妙不過,當即放心竹簍,揚起鋤頭躍入場內。

此刻酉遷揮鋤擊敵,連戳帶削已遞了十四招,還有十六招賭局便結。她右臂抖出,鋤尖兜頭直墜,劈砍對方腦門。阿阮瞧得分明,雙方實力太過懸殊,即便己方兩人施展全部力氣,也難碰到其衣角袍擺,硬拼不是辦法,智取方乃妙策。鋤帚一垂,斜砍對方腳踝。

之所以出這一招,阿阮經過了深思熟慮,酉遷攻敵上身,自己便牽制下盤。對方雖然厲害,卻也要叫他顧此失彼,臂得腦門,腿腳必傷,縮了腳踝,頭頂便要賣了出去。

賈夢峨眼觀六路,看得透徹,讚嘆:“小師侄聰明得很啊,卻讓你見識見識師伯的本領。”項圈一扭,酉遷這一鋤已然落空,同時左足一擡,竟踢向阿阮手腕。出式奇速,轉瞬即變,卻又交換了兩招。酉遷藥鋤未垂,乘勢上扯。她站在對方身後,這一招要在對方胸膛上劃破肉皮,撕出一條血痕。賈夢峨豎眉拎起,斥道:“人才叮點兒打,心思竟這般狠辣,你師傅可不是這般教的!”背手一側,又閃了開去。算來已過二十招,阿阮尋思如此打發必輸無疑,須速戰速決,靈機一動,有了主意,喊出:“師妹蹲下,你我各砍他雙足!”

酉遷剛想駁論,突悟師姐雖與自己齟齬,卻也不會與此時同自己鬥口,她讓我攻敵足下,難道有了勝法?膝蓋一屈,揚鋤便切對方右踽腿下。阿阮毫不遲疑,挫其左足。賈夢峨先前誇下海口,說動手之際絕不還手,那麽要避開這兩鋤,只得提氣高縱。人在半空無從借力,他這麽一躍,全身破綻盡露,防無可防。阿阮左臂飛織,一掌拍在他臀上。酉遷歡呼:“前輩以大欺小,要罰打屁股!”

賈夢峨之所以敢口出狂言,乃自負武功倍強,她二人粗懂皮毛,與自己的差距猶如天壤之別,哪料阿阮竟狡獪至斯?勝敗乃兵家常事,這也罷了,而酉遷的那句話卻真正激怒了他。

人在暴跳如雷之時,智商思考能力為零,尤其似他這類傲慢輕物之人,簡直令人大跌眼鏡。

他憤憤抓狂,指著二女嘶聲怒吼:“目無尊長,悖倫違理,我非揪你倆個哭爹喊娘,再去稟明掌教,嚴懲不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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