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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吟春宴大人,你不會真的有喜歡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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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吟春宴大人,你不會真的有喜歡的人吧……

同一時刻。

沈清容立在窗前,平覆著心跳。

他做了個夢。

夢見黎雲書被關押入獄,而他隔在天邊,壓根無法救她。

心慌意亂地醒來,他發覺天已微亮,到了該練兵的時候。

這些時日,沈清容一直在思考著大理的約定和天鋒軍的去留。

按照現在的局勢,讓天鋒軍再回到朝堂是不可能的。他留著他們,也是害怕聖上真的對大理走到那一步。

想到這,沈清容也是自嘲一笑。

明明最開始時,他沒有那麽多顧忌和企求的。

他繼承了沈將軍的武藝,本以為替沈老爺守一輩子的北疆,靠著家產快活一輩子,也不算白活。

後來沈家滅族,他帶著扶松逃難,才知道這些遠遠不夠。

這輩子不光是為他自己而活,他還要保護身邊的所有人,讓自己永遠都不要再經歷那樣的時刻。

他不再是那個可以目空一切的少爺。弱肉強食的法則,他必須遵守,他要變得更強。

結果如今。

明明找到了天鋒軍,卻面臨著更大的困難。

他想要保護的人,是這個朝堂視如仇敵的餘孽。

他不想讓黎子序身殞,那就意味著他要向著大理,將與整個朝堂為敵。

劍有兩刃。若想護一方,就不得不殺另一方。

而他註定是執劍之人。

沈清容想盡一切辦法,請西南諸地的官員聯名上書,聲明利弊,力圖勸聖上回心轉意。

結果石沈大海。

為做好萬全的準備,他開始招兵。

天鋒軍雖然厲害,人數卻占了劣勢。倘或聖上舉兵南下,以天鋒軍數萬人對敵數十萬軍眾,再厲害也只是杯水車薪。

但他不能聲張。

張貼告示是不可能的,公然去問也是不可能的。這蜀州雖由李善識在管,但不代表蜀州沒人盯著,一個不慎被發現,受波及的就不僅僅是天鋒軍了。

他能招到的只有一類人:流民。

這年頭動蕩紛繁,流民頗多。有不少流民為了躲避戰亂,都遷移到了蜀州地界。

他們已經無家可歸,只剩了餓死一條命運。

對他們而言,能施舍一口飯吃,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情願去做。

沈清容秘密征集來了這些人,請出天鋒軍中訓兵有方的將領操練。

流民兵剛剛入伍,還比較聽話,事情似乎都在向著好的地方發展。

但這,也僅僅是“似乎”而已。

不久,兵部尚書、戶部侍郎以私吞軍餉為由,停職查辦。眾人依著線索巡查,貪汙軍餉竟達上億。

聖上震怒,不僅抄了季尚書、嚴侍郎的家,將財產分給出庭作證的遺孀,還讓他們子子孫孫償還國庫財物,直到還清為止。

季瑞走後,誰都在猜下一個兵部尚書是誰。未過幾日,聖旨下達,點到了眾人都不曾想象過的人:劉承望。

原本悄悄揣度“聖上怕是想為太子清理朝堂,才對兵部開刀”的大臣們傻了眼——換走了季瑞,換來了一個更親近姜鴻軒的人,這又是想幹什麽?

是在警醒太子,還是說......他想傳位給二殿下?

朝堂中的老狐貍們對於風聲捕捉得緊,見情況不對,紛紛掉頭轉向了姜鴻軒。謝初聽聞風聲,提議道:“殿下,興許我們該收斂鋒芒了。”

太子覺得有理,下意識與重臣拉開距離。得知聖上喜歡姜賦之後,他時常差遣太子妃帶著兒子問安,企圖拉攏聖上情感。

立場之分帶來的後果是,太子妃和昭妃之間的矛盾漸漸凸顯。

盛春,百花開放。

宮中設吟春宴,邀京中權貴參加。

這場吟春宴以游園、賞花為樂,也是京中名流交友的好時機。因其地位頗高,唯有收到請帖之人方能赴宴。

黎雲書收到了兩封,一封來自太子妃,一封來自昭妃。

兩人都不是一般的人物,她不好拂去恩情。

但這兩個,選哪個都會得罪另一方。

黎雲書正猶豫著,謝初登門來訪,“雲書,吟春宴的請帖,你有嗎?”

謝初的請帖出自太子。她本想收下,又有一人笑吟吟地前來,“黎大人,我們殿下敬重您的才華,您還是第一個被他送請帖的女子。”

是姜鴻軒。

黎雲書:“......”

所幸最後,刑部的人來救場了。

十三道清吏司每年都會有一封請帖,以往都是送到了鄭祥吉手裏。然而對於鄭大人來說,風月之事還不如折磨犯人有意思。請帖雖然由他收下,他卻從來沒去過。

今年鄭大人心情頗好,大手一揮,將這資格便宜給了黎雲書。

那日一早,黎雲書化了淡妝,進宮赴宴。

吟春宴與名仕們的郊游類似,大抵都是些對詩、賞花、品茶的樂子。關系好的權貴往往湊在一起交談,黎雲書的表現卻很淡然。她見了熟人,問候一番便離開,縱使有人想同她多說幾句,她也回覆的禮貌而克制。

昭妃見她如此,知道她的性子,問候之後也沒有過多交流。黎雲書同熟人打過招呼後,兀自找到地方喝茶看書。

鄴京的物價高,她來京城後沒有添置過新衣,舊衣又稍顯寒磣。她一時沒有合適的衣衫,索性穿了官服赴宴。

這參加吟春宴的女子,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生怕自己不如旁人顯眼。唯獨她淡妝玄衣,衣上還繡著刑部的標志,讓人想不註意都難。

不多時,太子妃找到了她。

她邀黎雲書共乘一船,一邊笑,一邊小聲對道:“雲書也十九了,到了成婚的年紀,這能來吟春宴上的人都不一般,可有中意的?這裏不少人的家境顯赫,你若想繼續發展,便是好的助力。譬如首輔之子、吏部尚書之子......”

黎雲書擡頭——昭妃於身側畫廊上執扇而立,二人目光僅僅接觸了一瞬,昭妃便自覺離開。

她眼睫輕顫了下。

本想直接回覆一個“意中人已逝”,話到口中,不知何故成了:“雲書已有婚約在身,無心再尋他人。”

沈清容已經不在了。

她心裏知道,但說不出口。

更何況此情此景,姑娘們歡聲笑語,一個個都含情脈脈地張望著,希冀能覓得良人。唯獨她半點游春的心思也沒有,生怕自己一閑下來,腦中會浮現那人的身影。

太子妃微微錯愕,“有婚約了?我原先只聽說你在江南時,與一位姓姜的經歷情投意合,原來已經定下來了?”說到這裏,太子妃忽然掩面,“等等,姜經歷不是身殞南疆了嗎?唉,是我唐突,無意想到了他。”

黎雲書飲盡茶水,唇角抽搐了一下,又緊緊被她抿住。

太子妃察言觀色,給仆人使了個眼色。仆人立馬沏上新茶,她則輕撫著黎雲書的肩背,“斯人已逝,莫要太難過,反而把自己傷到了。你不是還有個小郎君等你嗎?不如同我聊聊你那小郎君,他是哪裏人?應當和你一樣厲害吧?”

“他......”黎雲書喃喃著,“北地關州人。”

“竟是你的同鄉?”

“......嗯。”

黎雲書知道太子妃是個細膩的性子,害怕被看出端倪,故意扯了下唇角,裝得開心了些,“在書院讀書的時候,他不愛背書,就是家人遣我教的他。後來我考上了會元,又進了刑部當官,可高興了。”

——可惜,沈清容壓根就沒等到她當官那天。

她演得太好,竟真把太子妃騙了過去。太子妃看她滿眼懷念,感慨道:“世間最難得的,是從一而終四個字,想不到你如此專一。那他呢?還在關州嗎?”

“是啊。他有幾分功夫,入伍參軍,現在應當也混到一官半職了吧。”黎雲書故作開心地笑道,“關州百姓都認識我們。等我們兩個成親那日,城裏大概會很熱鬧。”

——然而她想的卻是,希望他下輩子不要再碰上這麽多變故了,哪怕做個碌碌無為的少爺,也好。

太子妃聽她暢想,竟也高興地說笑起來,“以後請他來鄴京時,記得知會我一聲。他若欺負你了,我還能找人替你出頭。”

“好啊。”

黎雲書彎起眼角,眼中的淚因這舉動險些盈溢而出。她忙又飲盡一杯茶水,借著掩面的功夫匆忙揩去眼角淚珠,若無其事般哂笑,“今天也不知為何,口渴得很。”

杯盞剛落,畫舫外遽然傳來驚呼。

她探頭望去,只見畫廊上急急墜下一個藕色身影,一群女子擠在木欄邊,齊齊驚道:“快!快救人!”

黎雲書臉色一變,快步踏出船艙,另一側酒樓上有個人影更快,趕在她之前飛身而下,攬住那女子當空一旋。

大抵是無處落足,那人對準畫舫一個回身,翩翩然落在了黎雲書身側。俊朗的身影,立馬遮住了大片灑落的日光。

黎雲書錯愕擡頭。

還沒瞧清楚是誰,眼前又是一黑——那人如接到了燙手的山芋,直接把落水女子推進她懷裏。待黎雲書扶穩女子後,他早已不見了。

怪人。

黎雲書將還在哆嗦的女子請入畫舫中。女子被嚇破了膽,啜泣著朝眾人拜謝,“那救下我的是哪位公子?我一定要好好感激他。”

“他麽?”太子妃回憶著,“大抵是兵部張侍郎的大公子了。”

黎雲書對朝中眾人的家世也僅僅有所耳聞,知道這張公子名為張慎思,年幼時便隨父四處征戰,是北疆的一員猛將。

誰料女子聽聞這名字,原本含情脈脈的雙眼瞬間睜大,臉色霎時灰白。

“張公子?”她吸著冷氣,差一點點就暈了過去。黎雲書把人攙住,聽她一臉悔不當初地哭道:“那還不如讓我直接落進水裏!我怎麽就......”

說罷,她一翻白眼,真的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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