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府試你教我這麽久,沈家不拿你當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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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杯毒酒端到了她面前。

絲絲縷縷的酒氣鉆入肺腑。黎雲書舉著酒盞,淡掃了眼姜鴻軒身後的窗戶。

同樣的地方,同樣的場景。

只是上次,是他千方百計想躲開她;這次,是她拿命在賭,賭他聽懂了她的話,賭姜鴻軒早就聽聞過她的名聲,因為惜才不忍心殺她。

她微垂下眼捷。

素手一抖,酒盞滑落在地,嘩啦一響。

似料到她會這麽做,身後小廝猛然出劍。黎雲書動作更快,飛速拔出發上木簪,以極近的距離貼著他脖頸擦過。

趕在小廝退後的間隙,她三步並兩步從窗中一躍而出!

屋內二人還沒反應過來,茶樓的門便被砰地踹開,一群沈家侍衛呼啦湧入,“抓住他們!”

小廝掩著姜鴻軒,暗暗咬牙,“可恨......沒想到被她擺了一招!”

二人退至窗旁,見樓下也被沈家衛兵圍住,姜鴻軒冷笑,“還真有點本事。”

他也不再多言,將手一揮,不知扔了什麽物件,屋中騰起大片煙塵。

奔上前來的沈家侍衛趕忙捂住口鼻,等煙塵散去,再擡頭時,二人早不見了蹤影。

黎雲書接連幾步躍下,剛剛落地,就被人猛地拽起,“你沒事吧?”

她發覺是沈清容,一把反握住他的手,“子序和阿娘怎樣?”

“有人守著,都沒事。”沈清容的目光頓在她頸旁,看著血珠滲出,眸色沈了,“誰傷的你?”

“你快遣人知會北疆的守衛,把那些贗品處理掉。程家是個引子,他們是沖沈家來的!”

她來不及管自己,也沒意識到沈清容一直盯著自己的傷口和被血染紅的衣襟,思量片刻趕緊改口:“不,不要毀掉他們,直接上報朝廷!他們想拿贗品做文章,消息恐怕已經被有心人抓住了。私自毀去,反而會被認為是做賊心虛!”

“......我知道了。”

他低聲應了一句,身後隨即傳來步聲,“少爺,人跑了,沒追到!”

黎雲書聽到這話,一口氣怎麽也松不下來。

當真沒料到,被沈家重重包圍的情況下,他竟還能無聲無息的溜走。

沈清容的臉色也是難得的發沈。

黎雲書以為他在生姜鴻軒的氣,皺起眉,“不管怎麽說,我們起碼摸清了他的意圖。他是皇子,不是我們能得罪得起的,即便追上了,也做不了太多。”

他似乎在壓著火氣,過了許久才道:“我知道。”

看他臉色還沒好轉,黎雲書只有繼續安慰:“二皇子來關州,還不知是做什麽的。我們能避則避,以免......”

“還楞著幹什麽?”

沈清容打斷她的話,朝一旁充當人形木雕的侍衛吼道,“拿藥來啊!”

“......藥?”

侍衛們被吼得皆是一懵,瞧見黎雲書脖頸上的傷處,後知後覺明白過來,“快快快,去顧郎中醫館拿藥!”

黎雲書被他一喝,也回過了神。

發覺自己還抓著他衣服,趕緊松手拉開距離。

沈清容閉上眼睛,似是氣極。

她有些茫然地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傷,“不疼。”

沈清容不理她。

“......是我考慮欠缺了。”

黎雲書自責道:“我當時,沒想到他們也有後手。”

“不能怪你。”

他深吸一口氣,“此事本不該牽連到你的。”

“那你怎麽生氣了?”

“我氣我自己。”

沈清容望著遠處的燈火,眼中情緒看不分明,“他們沖沈家來,沖我來,怎麽樣都可以。但讓你因此受傷,我就很想宰了他們。”

黎雲書啞了片刻,“......都是小傷。”

“你怎麽不同我說,一個人來了?”

沈清容不滿地看她,“這不是成心讓我欠人情嗎?”

“他們有人監視我,我又生怕阿娘和子序受到波及,不敢直接說,只好讓子序來告訴你。”黎雲書一想此事,還是有些後怕,“幸好是你,換做旁人聽不懂我的意思,興許今日就栽在這裏了。”

正說著話,黎子序提著藥匆匆跑來。他看見黎雲書脖子上的傷,不敢多說,趕緊替她處理傷處。

沈清容有意避開,吩咐扶松道:“去備紙筆,將此事告知老爺,找專門的人派送,越快越好!”

因沈清容的吩咐,信很快便傳到了關外。

沈老爺當機立斷,將潛藏在軍中的贗品全都查貨,盡數上交到了朝廷。

這幾日沈清容生怕姜鴻軒會來找她的麻煩,特意囑咐侍衛連夜守著黎家,連個蒼蠅都不讓過。黎子序也怕有所遺漏,連鄒氏的病都是自己去治。

自那日之後,姜鴻軒像是蒸發了一般,找不到人影,也沒來打擾眾人,倒是獲得了短暫的寧靜。

沈清容生怕再有人對黎雲書下手,天不亮便堵在黎家門口等人。但他又怕坊間亂傳些雜七雜八的話,只好每天都準備上一篇文章,邊走邊背給黎雲書聽。

一眨眼就到了府試那日。

黎雲書送沈清容到關州府,路上一直同他說著該註意的事情,還押了幾個題。沈清容聽得認真,進去前對忽然給了她一個東西,“我不在的時候,你拿著這個。”

她低頭一看,發現他拋來的是沈家令符,頓覺自己接了個燙手山芋,趕緊要還給他,“你這是幹什麽?”

“我怕我考試的時候,那些人又拿你開刀。”他抓著扇子,“有需要喚沈家人便是。你教我這麽久,沈家不拿你當外人。”

而後搖著扇子要進去,被監考一桿子攔住,“搜身,扇子不能帶!”

沈清容嘶了一聲,強調般指了指扇子上“第一”二字,“這扇子可是找人開了光的!”

“不行就是不行!”監考鄙夷地看著那大寫的“第一”,“再多說判你作弊!”

沈清容:“......”

他只好把扇子托付給黎雲書保管。

臨走前還千叮嚀萬囑咐:“小心點,要是弄壞了,我可就考不成第一了。”

黎雲書連連稱好。等他進去後,守在門旁的監考嗤笑一聲,“就沈少爺這模樣,還想考第一?吹吧,連我都比不過。”

他剛說完便對上黎雲書的目光,被她蟄得清咳了一聲,端正了神色。

“連你都比不過?”黎雲書打量著他,“我問你,‘以馬喻馬之非馬,不若以非馬喻馬之非馬也’[1],是什麽意思?”

監考:“......”

馬什麽?什麽馬?他怎麽聽不懂話了?

府考一連考三場。

沈清容進考場時,黎雲書本想著覆習,又擔心他出來看見自己不在,會不高興。

便由扶松和那幾個沈家的侍衛保護著,去街巷裏散心。

路上她問:“你們少爺平日都喜歡什麽?譬如吃的玩的之類。”

扶松聽她問,格外積極地回道:“少爺他喜歡讀書!”

他記得清清楚楚,沈少爺臨走前千叮嚀萬囑咐,如果黎雲書問他平日幹什麽,一定不要透露說他喜歡畫畫、遛狗、逗鳥、玩蛐蛐,問就是讀書,問就是他每天都在懸梁刺股、手不釋卷地讀書。

周圍侍衛震驚地看著扶松,想辯駁,又不敢說。

“讀書?”

黎雲書萬分疑惑地看他,“他......喜歡讀書?”

她本想著,沈清容是個愛玩的性子,等到府考完,就算是徹底解放了。這些日子逼他逼得緊,黎雲書頗有些不好受,就決定等他考完,讓他好好玩玩。

今日來這街巷中,原想打聽打聽他的喜好,給他帶些驚喜去,不曾想沈清容居然會喜歡......讀書?

黎雲書感到有幾分奇怪,認真地看著扶松,“你沒騙我吧?”

“沒有。”扶松面帶微笑,“少爺他可喜歡讀書了,他......看書看到手不釋卷的地步!”

黎雲書皺眉。

......以沈清容那一碰見書卷就頭疼的德行,她還真沒看出來。

不過扶松一直都是貼身陪著他的。見他如此篤定,她也點點頭,“了解。既如此,我幫他買些書吧。”

她買了一大堆書送到沈府,沈夫人得知是她買的,趕忙道:“雲書這是幹什麽,怎麽能讓你破費呢?”

“應該的。”她朝沈夫人笑道,“還得多謝夫人給我這個機會,不然阿娘病得這麽嚴重,我怕又得發愁該怎麽賺錢了。”

“沈少爺雖說府考完了,但學無止境。他既然喜歡讀書,我就挑了些適合的,讓他日後多看看。”

沈夫人一聽“喜歡讀書”四個字,頓覺萬分欣慰。她點頭感慨:“真沒想到,阿容也會有喜歡讀書的一天。”

說完又摸出些銀子,誠懇地看著黎雲書,“這些銀子你拿一半去,算是對你這幾日的酬勞。剩下的麻煩再替阿容挑些書冊可好?他既然親口承認了喜歡讀書,咱們便讓他多讀點,最好有些深度,再提升一下。”

於是黎雲書又挑了一大摞書送到沈府,加起來差不多剛好把沈少爺的屋子塞滿。

她辭別了沈夫人,就在關州府外,等著府試考完。

考完府試時往往是夜半。

小商販們也瞧見了生意,紛紛推著車聚在不遠處的街巷,賣些小吃或什麽。

她估摸著沈清容的口味,問扶松道:“少爺他有沒有特別喜歡的吃食?”

扶松朝遠處看了看,“他除了您家的煎餅,還並未吃過其他的小食。”

黎雲書有些意外。

她覺得自己今天問出了不少超乎意料的事情,“他......這麽喜歡我們家的煎餅?為什麽?”

扶松實話實說:“因為窮。當年少爺背書的時候,只有您家的煎餅是一文錢。”

黎雲書:“......”

她是不是太虧待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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