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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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主要自然是南錦儔提出來的,他可沒想當真要拿一件神兵去換區區一只蛇妖的效忠,他是以此為借口,將玉淙淺栓在身旁,以免他溜之大吉。只消二人同在一處,他自然能找到機會奪回神兵。

於是乎,他們兩個便一齊行走江湖,浪跡天涯。

不過,南錦儔忽然發覺了異樣。

這時玉淙淺元丹中的情景忽然一變,只見月黑風高之夜,一間客棧中,自己忽從榻上起身,穿了一身黑衣,戴上黑色面罩,悄無聲息的出了屋子,跟著玉淙淺也從隔間的房內飄了出來,一語不發,如鬼似魅的跟在自己身後。

二人一前一後的出了客棧,走街串巷,越走附近道路便越偏僻,南錦儔拐進一家農舍,破門而入,只見榻上窩著一男一女,他站在榻邊,目光陰鷙,透出一股狠厲乖張之色。他站了片刻,舉起利刃,將熟睡中的二人殺了,用仙法將他們軀殼中的鮮血汲了個一幹二凈,然後快步出門。

玉淙淺躲在暗中,一切都看在眼裏,待南錦儔走後,進了屋子,查看二人傷勢,所幸魂魄尚未離竅,倒還有救。

施法為二人撫平傷患,玉淙淺便也回到客棧,法眼一開,只見南錦儔坐在床上,正抱著葫蘆仰天狂飲。那葫蘆是他適才取出用以裝盛那一男一女的鮮血之物,而今喝的自然就是人血了。

南錦儔冷眼旁觀,心中疑雲大起,他可不見得自己何時幹過這般歪門邪道的行徑。瞥眼去望自己,只見此時的南錦儔滿臉乖戾狠厲的氣息,而門外的玉淙淺泥塑木雕般站著,面容上時慮時憂,蹙眉不安,可始終沒推門進去。

南錦儔飲完鮮血,用功半個時辰,這才倒在榻上沈沈睡去。玉淙淺趁他睡著,神不知鬼不覺的溜進屋去,矮身往他身旁一蹲,咕噥了一句:“你怎會變得這樣?”咕噥完了居然伸手去撫摸南錦儔的眉眼,但伸到半途,又退了回來,可方才腿回,又想去摸,這樣畏畏縮縮的伸了退,退了再伸,循環往覆。

他在榻前守了一夜,直至黎明破曉,曙光乍見,南錦儔輕輕嚶的一聲,睜開眼睛,他才驟然離去,南錦儔惺惺忪忪,竟沒察覺。

他一起床,就去敲隔壁玉淙淺的門,此時玉淙淺剛躺上榻去,佯裝熟睡,不予理會。南錦儔等候片刻,不聞應聲,輕手輕腳的推門進去,見玉淙淺酣睡正濃,不去吵他,似昨晚玉淙淺那般,放低身子在榻前一蹲,笑瞇瞇的十分喜歡,忽見玉淙淺被褥一角沒蓋到身子,替他掖了一掖,覆又繼續蹲下。

他蹲在那處,直勾勾的盯著玉淙淺看,只因對方還在熟睡,看得肆無忌憚。可看了不到片刻,他竟伸出手指,想去摸玉淙淺的眉眼,伸到半途又想起了什麽,縮了回來。

“……”南錦儔作壁上觀,覺著有點不忍直視。回顧往昔,自己似乎確實有過這麽一番。可是當時他只道玉淙淺睡著了,但而今才知,原來他是醒著的,自己這些小動作,他都看在眼裏,不禁臉紅心跳,無地自容。

但他卻不曉得,玉淙淺昨晚徹夜未眠,躺在榻上沒多久便入睡了,他的所作所為,根本全沒瞧見。

白日的南錦儔一如既往,是他記憶中的模樣,沒半點古怪行徑,沒半分異樣。

可一到晚上就奇了,這一夜同昨晚一般,子時初,他見自己又偷偷摸摸的溜出房來,玉淙淺一路跟隨,來到另一間農舍,拿出葫蘆,正準備殺人取血,跟在後面的玉淙淺忽然出手,長袖揮處,將他迷暈,扛著帶回客棧,安置在榻,一夜相守。

一連數日都是如此,南錦儔不禁迷惘,自己何時有過這些行為,怎麽毫無印象?竭力思索,卻半點也想不起來,奇栽怪也。

認真琢磨一番,想起許多凡夫俗子與生俱來便患有神游迷癥,夜間熟睡之後,會在夢中翻身下床,幹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幹完了就會回到床上,次日醒來,自己什麽都不見得,就像從未發生過一樣。雖說他而今已是有道之士,早已脫離凡體,按理不該再有這般癥狀,但事實如此,不由得他不信。

其實他的情形同凡人的神游之癥雖大同小異,卻尚有不同之處。譬如凡人神游,許多人都是閉眼而游,即使睜眼,也完全同閉眼一般,目光呆滯,看不見物什,如行屍走肉,所做之事也都只是些雞毛蒜皮。但他神游之際非但睜著眼睛,雙目中還透出陰狠之色,躡手躡腳,潛夜殺人取血,修煉邪術,完全是變了個人。

第六日頭上,玉淙淺辭別南錦儔,說他身有十萬火急的要事,須回家一趟,南錦儔十分好奇,問他是什麽事,玉淙淺並不吐露,只語氣堅定,說茲事體大,非去不可,南錦儔無可奈何,便放了他去,待玉淙淺一啟程,他立即跟在後面,想去一探究竟,可偏偏修為不濟,跟隨不上,頃刻間沒了玉淙淺的影子。

玉淙淺並非回到當年修煉的洞府,他是去了妖魔界中,去雪山中拜訪一位高人,是他們妖魔界的先輩,估計與他是舊相識了,他一開口就問:“我想請問前輩,可否曉得一軀二魂之說?”跟著便同那前輩侃侃而談起來。

南錦儔在旁聆聽,越聽越覺驚心動魄。

原來他所以會在夜間出現異樣,只因一軀雙魂。

就是一副軀殼之內,竟棲息了兩個魂魄。這兩個魂魄相生相克,性情秉性截然相反,倘若主魂善骨天成,那麽另一個魂魄便定然惡從心生。但雖是兩個魂魄,卻並依而存,同生共死。命運是連在一起的,只消其中一個魂魄喪生,另一個也不能幸免於難。

因主魂誕生在前,一直不知軀殼中還有邪魂,故此南錦儔對邪魂掌控肉身之時的所作所為完全無所記憶,但邪魂應主魂而生,卻曉得主魂的一切。

玉淙淺發覺有異之時,其實並不知怎麽回事,經數日觀察,便看出了南錦儔具有一軀雙魂的命格,特來此請教前輩,瞧有無解決之法。

依他的說法,南錦儔未曾上八重天修行之前,他軀殼內只有一個主魂,從來沒出現過此種情形,哪知修行數栽,軀殼內居然生出第二個魂魄,且還是個邪魂。白晝時分,主魂元氣旺盛,將邪魂壓制了,便能掌控肉身,可這邪魂日趨強盛,夜間就能反壓主魂,操縱軀殼,吸取人血修煉妖法。主魂邪魂所習法術截然不同,主魂不能施展邪魂所修之術,邪魂無法左右主魂之功,兩者互不侵犯,但若邪魂一直成長,終有一日會將主魂徹底壓迫,再也不能出世,永掌肉身,這樣一來,南錦儔非大殺四方,墮仙為魔不可。

玉淙淺又說,既然南錦儔身上起初只有一魂,並未生出第二個魂魄,那麽日後也不會平白無故就誕出個邪魂來,定是人為所制,但他沒上過八重天,不知南錦儔這些年歷經過什麽事,更不知他有沒有什麽厲害的仇家對頭,當然參詳不出其中原故。

那位妖魔道中的前輩聽了他的敘述,撚須沈吟良久,只說雙魂既是共生,便無法鏟除,否則連累主魂,將危及南錦儔的性命,為今之計,只有緊緊盯住其人,盡力阻止邪魂出世,一到晚間,就施法令其沈睡,叫它不能出來作祟,只消不讓其增長法力,日後主魂終能將其壓下,邪魂的法力得不到增幅,就會不進反退,消弭於無形,不足為慮。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玉淙淺也只得無功而返,回去後依前輩所說的照辦,見機行事,一連數日都守到子時,待邪魂一出,立即將南錦儔迷暈了送回房中。

可日覆一日,終不免有所疏忽。玉淙淺那晚不知吃壞了什麽東西,正鬧腹瀉,忍到午夜之初,忍無可忍,一頭鉆進了茅廁,待他出恭回來,南錦儔的邪魂早已得手。他多日未曾飲血,早已饑渴難耐,那夜竟一口氣屠了數十個男男女女,匪夷所思。

玉淙淺一時半刻無法令這許多人一齊死而覆生,只得將他們的屍首挪到僻靜之所,吐出元丹,相助他們穩定魂魄,以元丹之力將他們損失的生氣盡數填補回來。

他雖不谙岐黃,不會醫治什麽疑難雜癥,但這些人是死於刀劍,且斃命不久,魂魄尚未離體,他可直接用靈力挽回,無須藥石。不過,要令死人起死回生,所需靈力不可估量。玉淙淺修為雖較一般妖魔為深,終究有限,少說也要十天半月方才能夠,南錦儔翌日便說要收拾包袱北下,他只好將元丹留在此處,有空再回來取。

數日之後,二人流浪流到摟月山,聽山下居民說最近山中鬧不太平,死了不少人,似有怪獸出沒,於是決意暫住幾天,舉正義之刃斬妖除魔。

南錦儔不曉得身體裏還有個對他虎視眈眈的邪魂,一心念念不忘霖淵劍,心想正好利用那怪獸做借口,將劍討回。他對玉淙淺說,那怪獸厲害得緊,自己不是對手,非要神兵相助才能降服。

玉淙淺眼珠子一轉,同他提議,既然他不是對手,那就不必勞煩了,自己替他去將那怪獸擒了來,也就無須動用神兵,說著就要動身。其時他沒了元丹,功力大損,身上已不剩多少法力,別說擒那怪獸,能自保不給怪獸擒了已算萬幸。南錦儔卻不知他的底細,只道他天不怕地不怕,果然有本事拿到怪獸,喜出望外,立即攜手入山。

其實玉淙淺只是想試探他,想著自己如說獨自前往山中尋找怪獸的蹤跡,他是否會為自己擔憂,哪知南錦儔直腸子一根筋,竟然沒能領會他的意思,不禁憤憤不平,找到怪獸後,也不動手,就讓南錦儔打頭陣,有心叫他吃點苦頭,待南錦儔左支右絀支持不住之時,再放元神相救,哪知用力過猛,沒拿捏好分寸,雖將怪獸驅逐走了,但元神過於震蕩,竟然掛彩。

南錦儔將他背回山下農舍,由於受傷的是元神,藥石罔顧,只得靠他自個兒調息靜養,慢慢恢覆。

玉淙淺暫時沒了作戰之力,可怪獸尚未除去,待自己一走,勢必卷土重來,屆時漫山遍野的民眾哪裏還有活路?有心要除惡務盡,於是傳召八重天求援,請師傅派人下界相助。幸而此地距八重天不遠,不過幾個時辰,援兵已至,正是凈無暇一幹人等。

等大家都到了,已是右時之末,南錦儔想著趁那怪獸逃竄不久,趕緊帶著人馬連夜前去剿滅,否則他逃得遠了,真不知如何找尋,大家商榷一番,都表示讚同,就該這麽辦。

哪知大家出發在即,南錦儔忽覺頭暈目眩,落後數丈,竟爾跟不上陣,身子一晃,竟然昏倒。但他沒昏上須臾,又慢悠悠穩當當的站了起來。他一起身,表情立換,嘴角冷笑,目光淩厲,一臉陰狠兇戾之色。原來今夜玉淙淺昏迷,邪魂乘機壓制了主魂,占據軀殼。

以往邪魂每回出世,都有人從背後偷襲,妨礙他修煉妖。他雖並未親眼目睹是何人壞他好事,但一直形影不離的唯玉淙淺一人,仔細一想就知真相。他一直懷恨在心,這日玉淙淺受傷昏迷,正是天賜良機,決意悄無聲息的去將那蛇妖斃了,日後便再無人同自己作對。

他此時軀殼已為邪魂掌控,所思所想同白晝時截然相反,心頭想著該怎生讓玉淙淺多吃些苦頭再將他弄死,叫他為自己的所作所為後悔,並付出代價……

哪知他剛步入安置玉淙淺的農舍,榻上的人卻生龍活虎的睜著眼睛,正在等他前來。原來他早料到南錦儔邪魂對自己深惡痛絕,眼下自己受傷,沒招架之力,他定要前來找自己的晦氣,於是早早醒了,要與他秉燭夜談,說幾句心裏話。

玉淙淺昏迷中無法調息,元神非但覆元,反而愈加不穩,此時一臉病態的靠在榻上,似乎已手無縛雞之力,隨時可能斷氣,南錦儔見狀,說不出的大喜,終是忌憚他法力精深,若還有留了幾分,自己怎是對手?於是就站在門前,抽出刀刃,朝他擲去。

這本是試探虛實的一招,威力平平,只消稍有些力氣,一側頭就能避開,哪知玉淙淺眼見利刃破空而至,竟然無暇閃避,就聽嚓的一聲,血光乍現,利刃在他頰旁留了一道長痕,跟著插在了墻上,深入數寸,觸目驚心。

南錦儔見狀,知他此時已無還手之力,真是喜出望外,瞬步挨了過去,從墻上拔出利刃,反手架在了玉淙淺脖頸中,目露寒光,得意洋洋的笑:“你一直與我作對,今日卻落到我手中,可有什麽話說?不過你孤家寡人一個應當也無需留什麽遺言了罷,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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