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路上赤焰一刻也不曾耽擱，休息了半宿體力也恢覆得差不多了，再加上 “借”走了容公子的一匹馬……比上來時的腳程快了不少。天未明出發，日落前便趕到了逸澤雲境。

“總算回來了。”

“真是對不住了，冒然把你也帶回來了，唉，要不你就先在這兒住住吧，放心，我會待你好的。”

赤焰說著順了順馬的毛，長舒了口氣，牽著它往山上走去。

“我跟你說我這兒山水可富裕了，往後這山上隨你住，隨你吃，你可算是我請上門的第一位呢。”

“嘖，你說這一走，都沒來得及問你家公子你叫什麽名兒，總不能只管‘馬兒’‘馬兒’的叫吧。要不……你也只當路鄉隨俗取個俗名？我想想啊……”

“要不，就且喚你‘小緣緣’？咱多有緣啊是吧，嘿嘿……”

自赤焰一到山腳，她的言語行動便都傳入了慕雲逸的耳裏，慕雲逸緩緩闔上赤焰的房門，走回自己的房中，靜等徒兒自己來尋他。

“師父？”赤焰輕輕將門開了一道縫，只探入一個小腦袋，一雙眼滴溜的飛速查看房中的情況。

沒人？還是在裏屋？

“師父？”又是輕輕地一喚，終是沒膽子再往裏探一步，腦袋也悄悄退了出去，正欲走卻被一道力量猛的一帶。

“要進便進，這般貓著腰不累嗎？”慕雲逸身影一閃，不知從何處竟直接立在了門縫前，雙手將門一開，不曾想赤焰被這突然的一帶，倒是直直的往裏撲了進去。

慕雲逸本欲出手相扶，然無意一眼瞥見那通身紅的就快發灰的“一團臟布”，眼看著即將撲進自己的懷裏，竟下意識堪堪一避，側了身子……

“嘶~師父……”

“摔疼了？”一把拎起跪趴在地上的赤焰後，慕雲逸默默轉身往書案走去，用白布輕擦手上粘上的塵土。

赤焰撅了撅小嘴，應道“不疼。”

適才明明見著師父就在眼前，可他卻躲開了，躲得毫不猶豫，才讓自己著實摔了一跤，這會兒還嫌棄自己臟……。

赤焰立於身後半響沒了動靜，慕雲逸也只管自己細細的擦拭手指，良久無人開口，可倒底還是赤焰憋不住了。

“師父，你……”

慕雲逸：“先回房好好洗漱吧。”

赤焰猶豫了一會兒小聲道：“師父，徒兒有話……”

慕雲逸：“不急，先洗漱。”

赤焰：“哦，我一會兒去湖裏泡一泡，保證幹幹凈凈的。”

慕雲逸：“水涼，回屋去，熱水給你備好了。”

赤焰：“哦。”

“謝謝師父！”說著奔上前猛地一抱慕雲逸，卻明顯感覺雙臂之間的身軀赫然一怔，一動不動，赤焰見勢立即撒了手笑嘻嘻的逃出門去。

“清兒！”一聲怒吼尾隨身後奪門而出，震的赤焰背脊一亮，還好跑得快……

“公子”浮塵將赤焰留下的書信和一只木簪遞予容汐，“房中沒人，這是赤焰姑娘留下的。”

容汐接過信和簪子，讀了信上的內容卻不忍發笑，手中的木簪還真是紫檀木，簡單的雕刻反倒顯得簡雅大方，悠悠香氣縈繞鼻間。

二人走出客棧準備啟程，浮沈左看右看根本尋不見容汐的馬。

浮塵：“公子，你的馬？！”

“我去問店家！”

容汐：“不必了，是赤焰姑娘借走了。”

“借，她這也算借啊，就留了封信，也不當面說一聲，誰知道還會不會再見呢，她怎麽還？”浮塵氣呼呼將馬繩解下不滿道。

容汐：“赤焰姑娘既能帶走小寅，也是她與小寅有緣，如此借幾日也無妨。”

浮塵：“哼，小寅也是，平日除了公子和鈺公子外誰都近不得身，活脫一頭小母老虎似的，也不知著了什麽魔，竟就乖乖讓她牽走了？！”

容汐頓了頓，腦中浮現書信中的內容。

“容公子，實在不好意思，還得借你家馬兒一用，真是借！以後必定歸還的。以此木簪為證，這是我最珍愛的簪子，我親手用紫檀木雕刻的。雖然這樣做是挺不厚道的，憑一小木簪就順走你家的好馬兒，但還望公子您多多擔待，您放心赤焰一定會照顧好它，不會虧待它的！”

好，你的木簪我且替你好生收著，我的“小寅”也要赤焰姑娘勞心照料了。

“師父，飯做好了！”赤焰笑瞇瞇的扶起廊下看書的慕雲逸，牽著他衣袖的一角快步走著。

慕雲逸：“慢些，是餓壞了麽？”

赤焰：“清兒是怕菜涼了嘛。”

赤焰：“師父你猜咱們晚上吃什麽？”

慕雲逸：“什麽？”

赤焰：“雞！徒兒特意給你燉了只雞呢，說來這雞也奇怪，我正愁弄點什麽給師父補補身子好，它竟不知從什麽地方自個兒飛出來還硬是粘著我，嘿嘿，沒辦法，送到嘴邊的雞不吃白不吃~”

“雞？是我昨日救下的，養在後院。”

赤焰聞言腳下一滯險些絆倒被身後的慕雲逸輕輕一扶。

“走穩，莫慌。”慕雲逸的聲音自身後傳來，依舊是雲淡風輕。

赤焰幹笑了兩聲：“我，我本來也不想殺它的，它自己往我懷裏撲呢，真是奇怪……”

慕雲逸淡淡的瞥了她一眼，開口道：“應是把你認成了我，浴水中我加了艾草。”

赤焰低頭聞了聞，身上的確因泡了澡留有淡淡的艾香，衣袖之間如今細聞也有一股艾葉熏過的氣味，是師父的味道……

“哎呀，哈哈，菜要涼了師父，趕緊走吧我們。”赤焰驚呼，忙轉過身低著頭快步走著，卻比之前反倒是放慢了些。

罪過啊罪過，雞啊雞，真是對不住了，師父昨日剛救了你，今日你又死在了我的刀下。我只是想討好下師父，趕巧了不是，唉不知者無罪，你可千萬別怨我啊……

“師父，吃菜，多吃一點。”說著往師父碗裏添了些青菜。

“嗯。”

“來，師父，雞肉……”

慕雲逸聞言擡眸看了眼赤焰，這一看倒讓赤焰又想起這雞在自己刀下的慘狀來，夾著雞肉的筷子一時停在了半空中，放也不是收也不是。

慕雲逸見狀端起碗輕輕湊上示意赤焰放進自己碗裏。

赤焰訕笑道：“煮了很久，肉很爛了……”

聲音卻越來越細，只管拿眼瞅著慕雲逸，筷子在碗裏輕輕攪著，躊躇不決。

“師父，我給你添碗湯，雞湯很補的，你多喝點。”赤焰邊說邊站起盛湯。

慕雲逸停下筷，看向赤焰滿滿的一碗飯中間被筷子攪得空出個空來。

“吃不下？”

赤焰乖乖遞上湯，笑道：“沒有沒有，我……”

慕雲逸：“你快吃吧，不必顧我。”

“哦。”赤焰坐下拿起筷子扒拉了幾口，一個勁兒往嘴裏送菜，卻依舊抑制不住喉間的蠢蠢欲動。

實在太平靜了，平靜到讓人有些心慌……

“師父啊，其實我……”赤焰咬了咬牙還是決定說出口，眼淚已經準備就緒，隨時可以派上用場。

“食不言，先吃飯。”

“哦。”

慕雲逸輕飄飄的幾個字瞬間堵了赤焰接下來的一系列行動。

怎麽會這麽難啊，連個解釋的機會也不給，是真的闖禍了嗎……

到夜裏還是睡不著，赤焰擡眼，床梁雕刻精美，一顆頂上鏤空的小銅球懸掛而下，絲絲縷縷的青煙奪空而出，盤旋頂上，可偏還要來撩撥鼻尖，熏得人沒脾氣更沒力氣。

赤焰平躺在床上，雙手輕搭被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的點著，許久輕嘆一聲。

自回來起師父便一如往常，毫無生氣的跡象，師父明明昨日便出關了，信紙一定也看了，怎麽我回來了會一點反應的都沒有呢？

吃飯不許我問，吃完飯又早早進了房不讓我打擾，師父……師父不會是有意疏遠我，真不打算要我了吧！

一想到此處赤焰立刻掀被坐起，回想昨晚那個夢，也正是因為它嚇得自己馬不停蹄的就往回趕，可誰曾想回來確是一片平靜，相安無事的好像什麽也沒事發生一樣，實在太反常了。

搖了搖頭，頭頂的熏香一見人靠近便越發肆意的開始侵略，困意隨之席卷而來，罷了，明日再負荊請罪吧，師父還不至於這麽狠心吧……

腦中想著人已躺下打了哈欠便沈沈的睡去了。

窗外銀月皎皎，填滿了整扇軒窗，灑在屋裏星星點點，像是零碎的記憶斑駁了一地。

一雙修長骨節分明的手緩緩將軒窗合上，將亮與黑毅然分隔，倘若，只有這零星一點，那倒不如沒有的好，至少還能落個寧靜自在。

慕雲逸在床邊坐下，熟睡的赤焰小嘴微微張著。

“也不怕吃一嘴灰麽？”兩指輕輕捏了捏赤焰的嘴唇，剛閉上沒一會兒又彈開了，慕雲逸失笑，替她掩了掩被角。

“清兒，你可知今日你若不回，為師便要下山去尋那混賬東西了。”擡手將赤焰細碎的發絲輕勾於耳後。

“有些事不是不願與你說，只是不知如何開口，又該從何說起。”

“清兒，再等一等，等你再大一些，等我想明白了，再告訴你好嗎？”手順過耳後的發間，停在赤焰後腦之處。

赤焰低低呢喃一聲，眉峰微微攏起像是遇上了夢魘極度不滿，睫毛微微顫動。

慕雲逸眼裏閃過一絲觸動，苦笑的收回手替赤焰撫平了眉，“師姐，清兒這是怪我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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