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隨從沒想到辜渟會這麽快跟上來, 畢竟睢尚剛才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已經在暗示她，霍英逸可以去死了。

只需要在這裏偽裝成醉酒摔倒在玻璃碎片上, 又“恰好”被最鋒利的那片刺入要害部位，那麽一切看起來就順理成章了。整個飛船隔音極好, 也不會有太大的聲響。

只是辜渟不應該跟來才對。

女隨從收起臉上剛剛看霍英逸宛如看死人的表情，輕輕收起藏在後背的玻璃片一臉無辜。

辜渟緩慢地眨了眨霧氣朦朧但格外水亮的雙眼後遲遲吐出幾個字：“……他沒事吧？”

他其實並沒看清具體發生了什麽, 只看見女隨從把醉倒的霍英逸從地上拎起來, 好像身上和地上還沾了點血，像是被碎片刺傷。

辜渟不想一個人呆在只有睢尚和柯曜騫存在的空間, 幾乎是一見霍英逸被帶進去沒幾秒就跟著進去了。

霍英逸看著人高馬大, 此刻處於半昏迷癱軟狀態下竟被女隨從單手拎起, 呼吸粗重地靠在墻邊, 雙眼半張不張，臉龐上顯出的醉酒的紅，掩蓋了失血明顯的蒼白。

女隨從立刻反應到辜渟並沒看出真實情況：“還好，看著是皮外傷, 我帶他去包紮一下。”

說完把人繼續往裏帶。

辜渟沒繼續跟, 他低頭看了眼地面上的幾攤血，總覺得這血流得好像太多了點。

簡單用清水洗了洗臉後辜渟回到主艙內, 無視兩人的目光坐在了靠邊的軟椅上。

透過窗能看見外面是一片無邊際而相當廣闊的漆黑宇宙，星光細碎, 此時已經在前往A11的路途軌跡上。

睢尚沒再去打擾辜渟, 他靠在軟椅背上慢條斯理地給自己的手心包紮傷口，但又輕易被不遠處朝著外邊發呆的辜渟奪取註意。

對方臉頰上還殘留著幾點細小水滴, 安靜無聲的模樣輕易能將人的躁郁撫平。

途中睢尚進裏間看了眼那位命大沒死成的霍先生。因為被辜渟撞見, 不好再繼續下手, 但這次的傷也夠霍英逸受的了，酒精的興奮作用下去後他很快陷入昏迷，便臉色蒼白地躺著，暫時沒了行動力。

“你可真是命大。”睢尚面無表情地抿著嘴，居高臨下瞥著他低聲道。

辜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看著窗外就迷迷糊糊睡過去的，被女隨從叫醒時，飛船已經停下，竟然已經抵達A11了。

A11看起來確實像個適合度假的星球，海域面積占了大半，陽光平靜明媚耳邊隨時能響起鷗鳥鳴叫。飛船停在一棟高級酒店後方偌大的空地上，一踏在地面上海風便迎面而來，帶著幹凈潮濕的味道。

他們落在了一片海島上，看起來也還算熱鬧，路旁果樹排列色澤誘人，攤販眾多也偶有聽著令人愉悅的吆喝聲，像是一處充滿異域風情又不失現代科技性的活潑小鎮。

睢尚另叫了人去把霍英逸擡回酒店，隨後帶著辜渟沿海一路往酒店大門處走時，路旁的一位小攤主叫住了辜渟。

“美女！要不要試試這件衣服？這幾天星球上最流行的，你穿起來絕對好看。”

辜渟戴著兜帽，臉也被口罩遮住，看不清具體的模樣，但或許是露出的眼睛太漂亮，暴露的皮膚又太白，幾乎在日光照耀下發亮，小攤主嘴巴一抖，就這麽喊了出來。

辜渟不在意對方怎麽喊，不過還是轉頭看向小攤主拎出的那件衣服。

小攤主喊出聲後才突然發現前面那兩位看起來相當有錢的高大男性似乎也是一起的，正暗地竊喜呢卻又看見周圍的小攤主朝他擠眉弄眼，甚是慌亂的樣子。

畢竟他只是個新來的，不知道這座島就是眼前那位睢尚陛下買下的，怎麽能對人推薦小攤上做工粗糙的衣服呢。

只是他還沒反應過來，一只纖白的手輕輕抓上了那條裙擺。

手心感受到的布料質感確實不算精細，但也還不錯，設計感和這座小島的風格相同，白色長裙上有特殊赤金花紋。

是裙還是別的並無所謂，辜渟不把兩性分得清晰，至少憑感覺來說，他很中意這座小島。

如果沒有旁邊這幾個人，會很好。

“那就買了。那雙鞋配套的？一起吧。”睢尚看見辜渟的動作後立刻說道，壓抑了一路的覆雜心情終於在這一刻像是得到了認可似的格外愉悅。果然來這裏是對的。

抵達酒店頂層時，辜渟見到了霍沈思和霍雲。

盡管處在這樣風景極佳的度假星球上，兩人看起來也並沒有很好的心情，霍雲更是明顯瘦了一大圈，秀氣精致的小臉比之前差了不少。

看見臉被遮住大半的辜渟，霍雲還是立刻楞住了。

此時再看見辜渟，霍雲心裏已經是不知什麽滋味，他哥的事情把他連累得很慘，同時回想起當初自己怎麽嘲諷人，又覺得自己也不是個東西。能被睢尚答應帶去A7安家，也都是蹭了辜渟的面子。

越想臉越白，這幾天也睡不好覺，甚至開始埋怨厭惡斯夏。為什麽要這麽勾引霍英逸，現在出了事，斯夏的身份被保住了，但自家哥哥卻沒了。

霍沈思倒是和之前沒什麽變化，盡管因為這事基本斷送了原本大好的前程，但看起來也並沒什麽大的反應。

他看著辜渟，習慣性抵了抵眼鏡：“容堯旭搜取證據的手段不當，我會叫人去上訴。”

辜渟沒應，他又不想管這些人結婚來又離婚去的，畢竟等桀與言再出現時，就能帶他走了。

傍晚過後，睢尚把辜渟帶去了修繕精美的寬闊露臺上。

夜晚的A11像是個剔透的夜光球，天空清晰地映出碎閃的稀疏星河，就和辜渟在飛船上看見的景色一樣。露臺旁蜿蜒鮮花上的小夜燈被調暗亮度，光源便成了頭頂的星空。

睢尚見辜渟挑了個離自己最遠的位置坐下，不由得失笑：“怕什麽？”

“要對你做什麽的話早就做了，還要等到現在？”

辜渟看他一眼，立刻讓對方失了聲。

本身就是美人的睢尚見過美人無數，但能把A11的夜景襯托得絲毫無色的人，只見過眼前這一個。

看得人抓心撓肝，從頭到腳烈火焚心地灼燙。

辜渟身上聞不到信息素的味道，所以什麽都可以是他。可以是露臺上的濃郁花香，也可以是海風攜來的味道，不管是哪一種都足夠招人心動。

“喜歡這裏嗎？”睢尚略顯懶散地撐著下巴，目光灼灼又專註。

辜渟看著遠處海平面，靜默了半晌後才細微地點點頭。

“你要是喜歡，都可以給你。不只是小島，整個星球也可以。”睢尚說。

辜渟想起上一個世界，似乎也有人類似這樣地說過。

但是給他幹什麽呢，他又不想要。他是挺喜歡這地方，但睢尚要給，他就不想要了。

“A11不夠，要幾個你說。”睢尚語速不變，但莫名給人一種急促感，“A7大得多，你要也給你。”

“……看我一眼，行不行。”睢尚看著辜渟的側臉說道。

這句話像是凍成碎冰落進平靜但無邊際的海裏，驚不起半點波瀾。

“不需要。”辜渟動了動紅潤的唇，輕聲話語被攜進海風。

睢尚沈默了很久，沈默到辜渟已經習慣這種似乎獨自一人坐在露臺的錯覺，耳邊又突然響起他的聲音。

“用什麽才能留住你？”

“你是不是還在生霍英逸那個東西的氣？我把他拖過來給你洩憤好不好。要皮還是要骨，或者直接沈進海裏。”睢尚眼眶發熱，語速加快急促說道。

辜渟眉頭皺起：“我為什麽要生氣？關他什麽事？”

睢尚又不說話了，他緊緊盯著平靜偶爾泛起淺淺波濤的海平面，卻有種恨不得毀滅這個星球的狂躁，好像全身血液都在沸騰但是找不到任何一個宣洩的出口。

可是辜渟還在這裏。

是的，他還在自己手裏，或許抵達A7，他又會改變想法了。

沒事的，慢慢來，對，沒錯。

睢尚終於勉強冷靜下來，嘴角僵硬勾起一個弧度，似乎強迫自己笑出來。

“看那邊。”他突然伸手指向天空某個方向。

辜渟跟著看去。

“過幾天，主星出發的銀河列車就會從那條軌道通過，是星際社會以來最令人矚目的成就之一，速度甚至超越光速的數萬倍。”睢尚憑著自己的記憶說道。

“列車通行時，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將會讓途徑星球的天空中產生類似流星雨的景色。現在網上除了報道關於你的事，其餘內容大概都是關於銀河列車吧。”

辜渟輕輕應了聲，看不出有什麽反應。

睢尚對辜渟的第一次“利誘”失敗，他從來沒受挫過，但欣賞嬌花帶刺的是他，異常罕見地有了耐心。

他不急，反正還有時間。

在A11呆沒幾天，睢尚決定還是提前回去。

然而當日早晨他剛走出房間門，卻被光腦上突然彈出的緊急信息驚得定住了腳步。

“你也看到了？”已經起來站在走廊窗邊吹風的柯曜騫關閉光腦，擡眼問。

“S1級實驗品消失？什麽意思？”睢尚皺緊眉頭。

“就是那個被譽為世紀轉折的偉大發明。”柯曜騫答，“於今早淩晨……在實驗艙裏莫名消失了。”

“這件事必須封鎖，消息只傳遞在各星球最高層中，光腦信息閱完即毀。”

“這個消息足以讓全世界恐慌。”

畢竟這可是從那個匯聚全星際最著名科技發明家們的研究院中，耗費無數心血制作出的，可以譽為最偉大卻也最恐怖的實驗品，S1級戰鬥武器。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應該還有一更

攻下章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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