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關燈
雕像動了動嘴, 連發出的聲音都和K一模一樣,他皺起眉頭,掃視了一圈來人, 問:“你們是誰?來這兒幹什麽?”

這尊雕像是由一大塊冷調甚至帶著點幽藍的白玉做成的,五官雕刻得非常鮮活生動,筆挺的鼻梁鏤在優越的眉骨下,薄薄的兩片嘴唇輕輕開合,一切都和邱柯宇本人的模樣分毫不差。

玉像突然睜眼還說話了, 嚇得坐在輪椅上的杜銀抖了下。

孟璇突然一楞, 壓低了聲音說:“這不是……”

這人長得不是和秋珂雨一模一樣嗎?!

沈茂鴻也陷入了神思。

沈汀看著這個與之前死去的秋珂雨長了張一模一樣的臉的男人, 又聽著他熟悉的聲音, 想了想,突然就楞住了。

他抖著擡起手,遮住自己視線裏男人的上半張臉, 仔細辨認了片刻,然後渾身一滯,退了兩步, 急喘了口氣。

他絕不可能認錯, 這個男人就是取下了面具的K!

沈汀瞪大了眼睛,他之前從來沒想過,K和死去的秋珂雨會是同一個人。

怪不得, K長了這麽好的一張臉,卻要戴上面具, 這一切大概還都是因為他白翰!

沈汀擡起頭,死死地盯著K的臉,卻再也無法移開視線了。

在以為秋珂雨是女人的時候,他都尚且要承認, 秋珂雨實在是長得太精致太好了,有一張足夠男女通吃的臉。要不是秋珂雨之前一直纏著白翰,他都會擔心,溫水笙是不是也會有被這張臉蠱惑的時候。

現在K的雕像留著一頭利落的短發,穿著一身頗為正式的西裝,渾身都是沒有被打磨過的桀驁,氣質偏冷,雪白的臉上落滿了宮殿內溫暖的燈光,面容看上去越發立體和奪目。

K居然是這麽一個身量修長、強大俊美的年輕男人。

他又偏偏屬於白翰……

沈汀看著K的臉,在一片靜默中,心情覆雜到了極點,久久都沒能回過神。

他情願K那張銀色面具下是一張醜陋、畸形的臉,這樣他都不會像這樣幾乎喘不過氣來。

而周圍參賽者雖然也都來自不同的世界,但其中也不乏有見過邱柯宇真容的,現在被這麽一問,都低著頭,沒怎麽開口。

因為誰也不敢保證,這僅僅只是一尊普通的雕像而已。

氣氛非常安靜,連不會受到傷害的非參賽隊員都沒人開口。有些想開口的,看著周圍人如臨大敵的臉色,也都老老實實地閉上了嘴。

沈汀盯著K的臉,實在沒忍住,正想說些什麽,但被歐嚴狠狠地扯了一把,退到了他的身後去。

歐嚴壓低聲音吼他:“就你肯動,你非得現在趕上去送死是嗎?”

沈汀這才閉上嘴,但仍然擡頭盯著K的臉,連呼吸都快要忘記了。

K是不是不記得他們了呢,如果他連白翰也忘記了的話……那這是不是說明,一切還都有重來的可能呢?

雕像邱柯宇見眾人這副畏懼又心虛的樣子,嘖了一聲,只說了句:“既然我沒有邀請你們來,那就請你們都滾吧。”

歐嚴聽這個語氣,確定這是他老大再年輕點的時候說話的口氣,那個時候歐嚴覺得連自己都還不認識邱柯宇,也怪不得邱柯宇見了他也還沒什麽反應。

所以現在這個雕像裏的,應該是邱柯宇當年剝下來暫存在這裏的靈識碎片……

那這個地方和老大究竟有什麽關系?

他大老早這麽大手筆放一片自己沈睡的靈識在這裏幹什麽?

現在讓歐嚴唯一慶幸的,就是白翰不在,不需要向白翰解釋為什麽K和秋珂雨能長得一樣。

但如果他們碰到的這個相當於是年輕時候的邱柯宇的話,那確實是倒了大黴遭了大殃。

現在的邱柯宇是成熟收斂了太多,和白翰在一起後,整個人甚至還談得上有點溫柔。但之前的、鋒芒畢露的邱柯宇,解決所有問題的方式差不多都是——大家都得死。

連道理其實都不怎麽講。

歐嚴和陸陽赫了眼,他臉色很差,做了個攤手的動作,表示他也什麽都不明白,而且情況糟糕。

陸陽赫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半張臉。

他內心的想法和歐嚴的差不多,如果他們還要和邱柯宇成為對手的話,那就真的救命了。下不下得了手是一個問題,打不打得過是另一個問題。

守在大門口的邱柯宇雖然讓他們都滾,但事實上滾是不可能滾的,畢竟他們還都要完成任務,只是這才開了個頭,出門就遇上boss了,大家心情非常覆雜而已。

一時間大家都安安靜靜地站著,只是沒一個有動作,也沒一個敢主動說話的。

雕像邱柯宇的臉色已經完完全全地冷了下去,似乎是沒想到這群人既然認得他,還這樣不識擡舉。

觸怒邱柯宇當然不會有任何好的結果,尤其這只還是邱柯宇年輕時候剝落的一片靈識,繼承了年輕邱柯宇的一切糟糕性格,脾氣爆得歐嚴只有耳聞的份。

根本不給這一群人絞盡腦汁狡辯的機會,整個宮殿突然開始劇烈地搖晃了起來,所有的惡鬼,包括鎮心湖裏的、之前為他們服務的、埋藏在地底深處的,都開始往外鉆。鋪著名貴地毯的地面被青白的手翻起,渾身沾滿了泥濘的惡鬼們像是聽到了命令一樣,開始聚攏,包圍著所有正在進行任務的人。

湖水開始暴漲,淹沒了整幢石壁,連帶著宮殿裏面都冷得出奇。

惡鬼們越靠越近,把退路逐漸堵死了。

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好看,拿起了自己之前被分配的工具,猶猶豫豫,既沒有幹脆撤退的打算,又沒做好的放手一搏、魚死網破的準備。

歐嚴直接頭皮發麻,是連動手的想法都沒有。

雖然這裏有的只是邱柯宇的一片神識,但說實話,他真沒把握這一屋子的人能打得過。因為現在的邱柯宇不顧家,是真的會毫不惜命、兩敗俱傷。

除非蕭重慎出手……

但這個時候,蕭重慎那個老奸巨猾的東西是瘋了才會出手。搞不好的話,他蕭重慎只是會死掉而已,而邱柯宇卻少了一片神識啊!

人群中有人捏著嗓子說了句:“在這裏的又不是真正的邱柯宇,只是他的一片神識而已,你們怕什麽?況且完成不了任務,大家還不是只有一死,還不如聯合起來搏一搏。”

在這個進退兩難的時候,這番頗有道理的話,倒是非常有振奮人心的作用。

有兩位異能能夠互相配合的參賽者突然互相對視一眼,就默契地朝著邱柯宇攻去了。泛著銀光的長刀直直地向著邱柯宇的頸部砍去,另一人開始往邱柯宇身上扔火球。

很快,邱柯宇渾身都燃起了熊熊大火,其餘參賽者也趁機往邱柯宇身上招呼著自己的異能。水火交加,冒出了濃濃的水汽,東門幾乎要燃起來來了。

剩下的參賽者便抵抗著那些撲過來的群鬼,為攻擊邱柯宇的人爭取著時間。兩邊分工明確,各有各的慘烈。

沈汀這個時候面上倒有一些著急,踮著腳一直在看K那邊,似乎非常關心濃霧裏K的情況。

“啊這……西八……真的西八。”歐嚴就在兩頭打轉,腿邁了又撤,撤了又邁,完全不知道是該幫邱柯宇還是幫著揍邱柯宇。他無助地看著陸陽赫,問:“我該咋辦啊?”

陸陽赫揉著眉心嘆氣:“難不成你還想動手嗎?”

“先別慌,讓我來看看。”

溫水笙迅速在頭上比了個心,邊比心邊往邱柯宇那邊看,試圖讀一下這尊雕像的心,三秒後,他的臉上變了變,正打算說話,卻被乍起的巨響打斷了。

突如其來的異動嚇得沈汀尖叫了一聲。

有人被一腳從人群中踹飛了出來,砸到了西邊的墻上,幾乎要砸出一個洞來。

東門,之前邱柯宇的雕像那裏,從濃煙中伸出了一只冷白如玉的手,牢牢地掐住了之前那個放火異能人的脖子。

玉像做的邱柯宇居然也是能行走的,他臉色冰冷,渾身的戾氣壓都壓不住,掐著那人的脖子一點點地往外走,嚇得其餘人都停下了手裏的攻擊。

他剛被吵醒就看見這麽一群人來拆他的家,還打算殺他,現在氣得不是一星半點,語氣中是再明顯不過的怒意:“你們,來這兒,究竟想幹什麽?”

那邊抵抗惡鬼群的人又被拖進地底去了幾個,而這邊邱柯宇留下的靈識也遠比他們都想象得能打。

這是所有人都意外的情況,連歐嚴都不確定,邱柯宇會不會在這兒真的都把他們殺了。

歐嚴下意識就勸了句:“消消火,我們慢慢談。”

玉像邱柯宇說:“滾出去。”

歐嚴委屈,算是知道自家老大年輕時候的脾氣有多差了,無比懷念現在已經被磨礪得笑裏藏刀的成熟版邱柯宇。

一旁的溫水笙看著情況,咬著牙,想了半天,才終於像終於豁出去了一樣,快速地對邱柯宇說:“你知道現在是什麽時間嗎?”

歐嚴有些震驚地看著他,對他做了個口型——你不要命了。

要采取個戰術拖延時間也不能用這個問題啊!

但溫水笙的話卻終於讓邱柯宇平靜了下來。

他仍然掐著那個人的脖子,緩慢又仔細地掃過每一個人的臉,帶著讓人心生畏懼的審視,他問:“現在是什麽時間?”

溫水笙給了歐嚴一個眼神,歐嚴立刻懂了,然後報上了他們原世界真正的時間。

邱柯宇終於楞了下,白玉般的臉上罕見的出現了點茫然的神色,然後低低地說了句:“原來已經過去了這麽久。”

他清了清嗓子,不知道為什麽,看上去突然有些緊張,啞著聲音莫名其妙地問了句:“那你們進來的時候,看見大門口的那塊玉匾上刻的有什麽字嗎?”

歐嚴立刻回想起了陸陽赫說的‘白宮’,簡直印象深刻。

他快速點頭,回答邱柯宇:“有有有,刻的是一個‘白’字!”

“白……挺好的。”

邱柯宇低低地重覆了一遍,臉上的表情看不分明,但顯然,他的心情比最開始已經好了太多。

邱柯宇松開了手,之前那個被他掐住脖子的人才跌坐在地上,一邊幹嘔一邊咳嗽了起來。

那個人,差一點就死了。

那個娃娃臉站在人群最外面,聽著他們的對話,非常警惕地看著這一切,似乎是看邱柯宇的狀態而隨時準備攻擊。

溫水笙松了口氣,又緊接著說:“沒……提前給你說是我們的不對,但我們也沒想到會讓你這麽生氣,對不起。我們這次……是,是來恭喜你的,我們都和他認識,是他讓我們來這兒的……”

他語無倫次地說了一番話,被邱柯宇盯得越來越緊張。

溫水笙又指著完全不知道情況的白忠強說:“這就是他的父親——白先生。”

本來他該指沈茂鴻,但他覺得似乎不好解釋姓氏這方面的問題,就隨便推了白忠強出來,反正都是為了讓K相信,用沈茂鴻或者白忠強的效果其實都差不多。

而且白忠強的這個姓氏還更有說服力一點。

白忠強有些慌張地應了聲:“啊,是的,我就是他父親。身份證……我可是揣上了的,你要看一下也可以……”

邱柯宇眼中的紫色玉石閃著細碎的光,微微瞇起眼睛,打量著兩人,也不知道到底相信了溫水笙的話了沒有。

許久,他才問:“那他呢?他在哪裏?為什麽不來見我?”

“他……”

邱柯宇,怎麽這麽粘人?

溫水笙完全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額頭上已經全都是冷汗了,他看著歐嚴,用眼神問他——所以白翰究竟去哪兒了?!

他估計歐嚴他們看邱柯宇的反應也猜到了他之前讀心的大概內容。

他通過讀邱柯宇那片靈識所明白的就是——這個宮殿是邱柯宇從最初,便著手為自己未知的愛人打造的。一切都未定,從他的幻想開始,由玉匾上最終的落字結束,通通都歸向唯一特定的人。他放了很重要的東西在這裏,估計就是那頂水晶王冠,所以他還特意削了一片靈識守護,和這座宮殿一起沈睡。

那個之前未知現在已知的愛人想都不用想,就是白翰。

歐嚴立刻上前,接上:“他待會兒就來……你知道,他畢竟也是個成年人,幹什麽事情其實都不需要給我們說,我們其實也都不好問。”

這說的是好大一通屁話,他自己都沒指望聽完這話後的邱柯宇能被唬住。

果然,邱柯宇面無表情地想了一會兒,壓根不依,比歐嚴想象得粘人多了,只說:“但我很想見他,你們現在就催一催。”

“催,我們馬上催,你等好了。”

歐嚴這個時候除了說這話以外,還能說什麽?盡管他什麽情況都還不知道,條件反射就順著邱柯宇的毛捋了下去。

陸陽赫朝他攤了攤手,點頭:“對,催,是該催一下了。”

誰催?怎麽催?白翰見了K的這張臉又該怎麽解釋?

他整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茫然。

這個時候,所有人都在看著正急得火燒眉毛的歐嚴,期待他的發揮。

只有沈汀陰沈著張臉,似乎並不希望歐嚴把人叫來。

久久沒聽見歐嚴叫人,邱柯宇突然冷笑了一聲,語氣不善地說:“你們騙我。”

惡鬼群重新開始騷動,他按著自己的指骨,一點一點地又再次靠近人群。

歐嚴突然伸出一只手,大手一揚,膽大包天地攔下了邱柯宇,他說:“話不能說得這麽絕對,我怎麽會騙人呢?你讓我催是吧,我現在不僅催,還直接把人叫來,你看好了。”

他說這話雖然底氣很足,但聲音卻一反常態的小,不過也足以吸引在場所有人的註意。

邱柯宇聞言也腳步一頓,一雙暗紫色的眼睛很認真地看著歐嚴。

陸陽赫更是多多少少有些意外,不知道他接下來該怎麽圓這個場。

歐嚴深呼吸了好幾下,又繞著逐漸不耐煩的邱柯宇走了好幾圈,才擡起手,捏起個拳頭比了個剪刀手放在了自己的臉邊。

他似乎是做了個無比艱難的決定,視死如歸地最後看了陸陽赫他們一眼,然後捏著嗓子,盡量避開人多的那邊,用僅自己能夠聽到的聲音說:“我不想撞南墻,只想撞先生的胸膛,咻咪nia。”

這就是歐嚴從頭隱藏到現在的異能,還是個S級的,叫【得不到你的心也要得到你的人】,功能是,將指定的人帶到自己的身邊,並且該人在兩小時之內無任何攻擊反抗能力,冷卻時間也是兩個小時。

他比陸陽赫還更不想用自己的異能。

邱柯宇看歐嚴這樣,皺起眉頭退後了一步,沒有再看歐嚴一眼。

陸陽赫拍著一臉菜色的歐嚴的肩說:“哪怕我倆的異能能換一下可能都稍微好點。”

歐嚴沈重點頭:“天知道,我有多羨慕你的傷感非主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