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關燈
看著白翰翻身落入了海裏, 尖臉管事緊追著上前了一步,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白翰的身影沈沒下去。

落入了鬼鮫群,相當於是九死一生的境地, 但尖臉管事的神色卻沒有想象的那樣輕松,甚至還極為不悅地皺起了眉頭。像是只要沒有親眼看見白翰斷氣,他都不放心。

但比起白翰的死活,他最終還是對周圍人的反應更感興趣,很快被各種鬧劇吸引了註意, 沒空再管海裏的動靜。

目睹一切的孟璇只覺得手腳冰涼, 眼前一黑, 在反應過來前, 整個人都控制不住地跌坐在了地上。

這是完全令人措手不及的永別,她喘著粗氣,眼角瞬間就帶上了眼淚。

沈汀短暫地怔楞了一下, 就一刻也不能等地吩咐守門人將他抱到了船邊,探頭看著水下的情況。數不清的鬼鮫正活躍地翻騰,浪花被魚尾翻起來很高, 而白翰似乎是已經沈到了海底, 水面上看不到他的一點蹤跡。

杜銀站在沈汀旁邊,邀功一般,語氣雀躍, 她說:“小汀,白翰已經掉下去了。”

“安靜。”沈汀看都沒看她一眼:“你閉嘴, 現在別吵。”

杜銀現在的心情也很好,都沒察覺到沈汀話中的不耐和無情,仍然十分聽話地沒有再去煩沈汀。她這個時候也閑不住,走到了孟璇的面前, 看著正在流淚的她,頗為得意地笑了:“哭什麽,你究竟是在裝還是真的在傷心啊。”

孟璇指甲幾乎掐到了肉裏,不可理喻地看著杜銀,拔高了音量:“你再怎麽樣討厭他,那也是一條人命。他給了你們那麽多東西,陪伴了你們那麽久,難道連一條貓狗都不如嗎?究竟是有什麽仇什麽怨能讓你狠下心來讓他死?”

杜銀非常看不慣孟璇的虛偽,也湧起了一陣火氣,和她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大:“這和你有什麽關系?你不是也不喜歡他嗎,你不是也一直在打算盤嗎?你以為你自己比我好多少,你之前不也根本不想看見他?”

孟璇忍無可忍對她大吼:“我已經知錯了,我很後悔,我對不起他。而且我也從來沒想過讓他死!”

說完這句話後,孟璇就低頭哭了出來,一句話也說不出。她的遲來的愧疚、悔恨,對沈汀的重新認識,終於都變成了永久的遺憾,足以讓她懺悔終身。

落下海的是她誤會已久的,從來沒享受過自己關愛的親生兒子。

她沒辦法不難過。

杜銀聽完孟璇說的一切,卻並不有一絲愧疚,她見孟璇越失魂落魄就越得意。

之前嫉妒,怨恨,小心翼翼,都一掃而空,她沒有哪刻比現在還要暢快。

孟璇能嫁個有錢的老公又怎麽樣?

白翰死了,沈汀馬上就會回白家。

杜銀看著孟璇痛哭,自己卻始終在笑。

以後,她覺得的日子不比孟璇的好過多了。

一旁的沈汀無視了周圍的一切動靜,眼睛始終眨也不眨、有些神經質地盯著海面,默默地倒數著人體所能憋氣的極限……不,這還不夠,白翰遠遠不是常人,還要更長。

他死死地瞪著雙眼,一刻也沒能放松,全然不管外界的動靜,生怕錯過了這點機會,給了白翰生還下來的可能。

尖臉管家沈默著,瞇起一雙細長的眼睛,觀察著每個人的表情、動作。

他似乎是覺得有趣,還多打量了幾眼孟璇和杜銀。

而除了尖臉管事,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海面上 。

大家都沈默著,神情迥異,半天沒人出聲。

時間過去越久,沈汀心裏越則是狂喜,在數了五分鐘,但海水裏依然沒有白翰任何動靜的時候,他終於緩慢又極其愉悅地挑起了眉頭,長長地出了口氣,從嗓子裏擠出了幾乎讓人毛骨悚然的癲狂笑聲。

他笑得動作太大了,兩頰上染上了淚,而且幾乎要從守門人的身上翻下去。

“他死了,白翰他真的死了。”

溫水笙看著沈汀的這副模樣,咬緊了牙關,一拳就往沈汀的臉上揍:“沈汀,你是不是真的瘋了?!你現在變成什麽樣子了?”

要不是這些日子都是他親眼見證過來的,他都不敢相信,眼前這個陰毒而又殘忍的人居然會是那個從小和他一起長大的沈汀。

但溫水笙的那一拳還沒能到沈汀的臉上,就被其餘的守門人中途截下,然後狠狠甩開。

毫無辦法,沈汀的運氣向來好得出奇,他有船長的庇護。

溫水笙只能透過守門人的肩膀,看著被嚴嚴實實保護起來的沈汀。

歐嚴撐住船欄看向海面,深出一口氣後,回頭恨恨地盯著沈汀,冷笑一聲:“你最好祈禱我們都死了,不然等我們能活著回來的話,你一定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話音剛落,他就也要往海水裏跳。

但歐嚴被從背後伸出的兩只胳膊給死死地抱住了。

還沒看到一切、不明狀況的陸陽赫不知道從哪兒沖了出來,攔住了已經沒辦法控制自己情緒的歐嚴,焦急地看著周圍,問:“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你先冷靜點,翰總呢?”

不敢相信歐嚴會主動往海裏跳的陸陽赫滿頭大汗,拼命地撈住了歐嚴,在他耳邊吼著:“歐嚴,你到底怎麽了?是不是被什麽東西給魘住了?”

歐嚴聽到了陸陽赫的嘶吼,渾身一震,這才終於恢覆了點冷靜。他回過頭看著陸陽赫,張了張嘴,卻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陸陽赫也楞住了,看著低泣的孟璇,得意的杜銀,大笑的沈汀,和惱怒的溫水笙,似乎意識到了什麽,下一刻,他也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臉色變得比歐嚴的還要難看。

溫水笙最先恢覆冷靜,他狠狠了閉了下眼睛,繃著張臉,語氣生硬地對沈汀說:“既然偷進房間的白翰已經受到了懲罰,如果沒有別的什麽事的話,那我們就要繼續工作了。”

陸陽赫的嘴唇抖了下:“怎麽會……”

沈汀此刻極度愉悅,是毫不在意溫水笙的冷漠,甚至都沒能給溫水笙什麽反應,就帶著保護他的守門人,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他既然能殺了白翰,為什麽就不可能和K在一起呢?

如果他能夠和K在一起的話……

那就真的太好了。

杜銀最後對孟璇扯出了個輕蔑的笑,雖然並沒有人叫她,但她也緊跟了上去。

溫水笙確認外面沒有別的守門人後,關鎖上了房門,回頭看著房間裏沈默不語的歐嚴、孟璇和陸陽赫,卻也說不出什麽話。

事情是怎麽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呢?簡直就像是一場夢一樣。

以前他最多以為沈汀是嫉妒白翰、討厭白翰,但也沒想過,如果有機會的話,沈汀居然會毫不猶豫地殺了白翰。

而沈汀最初又是因為自己才會和白翰認識的,所以也是因為自己,才會有後來發生的這一切。

溫水笙發問自己,如果白翰沒有和自己認識的話,沈汀會有機會這樣對白翰嗎?

結果……是不會的。

溫水笙雙眼發紅,痛苦地揪住自己的頭發蹲了下去。

他以前因為沈汀誤會過白翰那麽多次。

他認為沈汀天真單純善良,以為白翰小氣善妒毒舌。雖然在兩人中,他是愛著白翰的,但他怕沈汀受到欺負,而且也把白翰當做了自己的人,所以一直都在苛求白翰。

溫水笙想象不到,過去的白翰究竟有多委屈。

杜銀、白忠強、沈汀、季曙鳴……甚至是自己,全都是讓白翰不好過的根源。

溫水笙手臂上的青筋根根爆起,擡頭狠狠地錘了下木門。

大家都沒有說話,房間裏陷入了詭異的沈默。

許久,歐嚴低沈地聲音才響了起來。

“白翰跳下去的時候給我說他要賭一下,但是我們都不知道他現在是賭贏了還是賭輸了。再等等,等白翰回來,等老大回來。沈汀……等老大回來,沈汀他一定會付出代價,我們都會讓他付出代價。”

陸陽赫看著歐嚴,擡手拍了下他的肩膀。

有白翰在,哪怕是他們都要被這個破APP搞死了,大家都能有說有笑地聊起天來,氣氛從來都不會這麽沈重。

但這次不見的是白翰,他們都沒辦法輕松一點。

時間過得異常緩慢,所有人都感覺過了很久,才終於到了早上六點。

太陽像磕破了的雞蛋流出的蛋黃一樣,從遠處發白而透明的海水上面溢出,染得遠方帶起橙紅的臉色。

整艘船似乎又要恢覆平靜。

但令所有人意外的是,這一次,即使到了早上,船上仍然有部分穿著寬大衣袍的守門人存在。

他們似乎是突然有了可以抵抗詛咒的能力,而且溫水笙他們也想盡辦法混在了裏面。

溫水笙的臉色不知男為什麽一直不好看,但是他始終沒能找到機會和歐嚴他們分享一下現在的情況。

陸陽赫雖然覺得奇怪,但還是先弄清自己任務的情況。他趁早點了下船上的人數,發現登船的人正好只剩下一半,今後居然是一個都不能少了。

白天沒什麽事做,歐嚴也早就失了做任務的心情,一行人呆在二層船艙裏,過得渾渾噩噩的。

今天的食物和淡水愈發的少,有平民和貴族已經打過架了,喧鬧聲、尖叫聲、細微的血腥氣味,都沒能讓歐嚴他們這邊分一點神。

船長照例是在二層船艙吃的飯,但下來的時間比昨天的要早很多,像是沒有陪沈汀太長時間。

而且杜銀也已經不見了蹤影。

整艘船上的氣氛平靜又怪異。

有守門人在,白天也異常死氣沈沈。

孟璇今天是一點飯都吃不下去,胃裏沈甸甸的,滿腦子白翰跳下海的場景。

她在天快亮的時候才睡著了一小會兒,但翻來覆去做的都是噩夢,她今早看起來比昨天整個人都要老了十歲。

船長的目光在孟璇的臉上停留了一會兒,又很快移開了。

過了一會兒,正在心不在焉發呆的歐嚴突然感覺有人輕輕地扯了下自己的衣服,他偏過頭去,發現那個人居然是孟璇。

孟璇嘴唇幹裂,有些疑惑又有些緊張地悄悄告訴歐嚴:“這件事我不知道該對誰說,但總覺得應該告訴你們一下。我剛才聽到那麽任務發布的聲音在我腦子裏說了一句話,它說恭喜我任務完成。”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居然讓船長原諒了自己。

歐嚴皺起了眉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