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89】 ·

關燈
許蘊靈的婚事一天天接近。這天, 許康輝正直修沐,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午飯。許安澤所在的軍營有校考,韓副將要求所有將士不能外出, 因此他沒有出現在許家桌上。

許康輝坐在正中間,他的左邊是許老夫人, 右邊是許蘊靈。而在許蘊靈的旁邊是許蘊純和許蘊凡。

蘇茹珍是姨娘。姨娘是沒有同桌資格的, 只能站在一旁先服侍,等老爺夫人、少爺和姑娘們吃得半飽了,才能上桌。

下人們將一盤盤菜肴端上桌,大家凈了凈手, 開始用餐。

許家並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 許老夫人喝了兩口湯, 一邊喝一邊隨口般地問:“彭家,你怎麽看?”

沒頭沒尾的一句,出現在飯桌上時所有人都楞了下。不知道老夫人在同誰說話。

許蘊靈很快回過味來。老夫人說的彭家可不就是趙長淵才告知過她的彭良山的女兒, 彭瑩?這是直接在桌上問便宜爹的意見了?

她不動聲色地瞄了眼許康輝。他放下了筷子。

許蘊靈一邊默默吃飯, 一邊豎起了耳朵聽八卦。不止她,其餘三人雖然安靜地吃著飯,但不約而同地認真聽起了許康輝和老夫人的對話。

唯有蘇氏面上一僵, 眼神直直看著許康輝。

許康輝沒有察覺到。

許康輝沈吟了片刻, 才說:“彭家挺好的。只是彭大人似乎對我有些誤解。母親, 如果……”

他的意思是如果彭良山不願意將女兒嫁給他,不必非得娶彭瑩。但老太太聽了他的話很欣喜。

老夫人來京都不過幾月,本來擔心會挑不好兒媳婦,畢竟她不了解京都各府人的性格, 人情關系也不甚熟悉。沒想到一找,就讓她找了個兒子也滿意的。

“彭大人不同意不打緊。”老夫人連忙說, “可以讓彭夫人說說。”

許康輝蹙眉,他的嘴巴動了動,最後也沒說什麽。

老夫人一時獲得了認同感,顧不得小輩還在旁邊,饒有興致地講起來:“彭瑩年紀配你正好,雖說外面有些不好的傳言,但我私下找人打聽了,彭瑩雖說八字硬了些,可與你是合的。那鄧家夫妻是因為兒子去世抑郁而終,與外邊傳的煞星壓根沒關系。”

老夫人停頓了下,眼眸微垂。

其實不然,她完全不介意是不可能的,只是和許康輝的終身大事比起來,這等虛無縹緲的傳聞也不是那麽重要了。

也有可能是鄧家人本身福薄呢。她許家福澤深厚,馬上還能出個王妃,也許就能壓制彭瑩的煞氣。

至於她自己,只要離她遠一點,想來不會有問題。

很快想通了這點,老夫人心情又輕松起來:“如果你擔心彭大人那邊,大可不必,彭夫人很滿意這樁親事,她會勸動彭大人。彭夫人在家有說話的分量,這點不用擔心。”

她打聽的很清楚了,彭夫人娘家勢力不小,彭大人仕途彭夫人助力不小,彭夫人說的話,彭大人還是會聽的。

老夫人算盤打得很好,許康輝的後顧之憂全部幫他考慮了。許康輝想了想,覺得如果彭良山同意,其實也沒什麽問題。

彭良山只是太常寺的協律郎,在朝中算是個有名無實的職位。與彭家結親,不會惹任何人猜忌。這的確是樁不錯的婚事。

許康輝想了想,頷首說:“那就由母親您做主……”

“姨娘!”許康輝的話尚未說完,柳葉突然驚叫。

眾人循聲連忙看過來。

只見蘇氏面色發白地靠在柳葉身上,一手捂住小腹,神情痛苦,像在忍受什麽痛苦。

柳葉焦急,蘇氏卻說不出一句話。

許蘊純忙起身扶著蘇氏坐下,“娘,您怎麽了”

蘇氏唇色又幹又白,滿臉虛弱,但還是努力擠出笑容:“我沒事,不用擔心。”

她寬慰完許蘊純,隨即歉意地對許康輝說:“老爺,是妾身不好,打擾您用膳了。”

“無礙。”許康輝說了句,看向許蘊靈,“去叫大夫了沒有?”

許蘊靈頷首:“清月已經去叫大夫了。”

畢竟是她掌家,得有點眼力勁和行動力。

雖說在這個許康輝同意續弦的微妙節點上,不知道蘇氏突然倒下是否有意為之,但她不好落人口舌 。

許康輝嗯了聲。

眾人圍著蘇氏,只有老夫人依舊坐在餐桌前,手裏撚著佛串,微闔著雙眼,面無表情。

哪有那麽巧合的事,許康輝正在說著續弦,蘇氏就恰好倒下,打斷了他們的談話。她大概猜得到蘇氏的心思。無非是為了爭寵和地位。

內宅爭鬥爭寵她見過不少,但蘇氏的段數可以說很低等了。她實在不耐煩這些內宅路數,蘇氏為了私欲真是太不懂事。

大夫很快抱著藥箱來了。

蘇氏依舊虛弱地坐在椅子裏,伸手讓大夫把脈。

大夫屏息凝神把了會兒脈,緊皺的眉頭慢慢松了下來。許蘊靈看著看著,覺得哪裏有些不對。

蘇氏的手若有若無一直捂著小腹的位置,她是怎麽了?

“大夫,有什麽問題嗎?”許康輝出聲問道。

老大夫向許康輝拱了拱手,面帶笑容:“恭喜總督老爺,這位夫人身子並無大礙,而是有身孕了。”

“身孕?”許康輝呆了呆。他都沒有註意到大夫對蘇氏的稱呼有什麽不對。

就連蘇氏也是滿臉的不可置信,喃喃道:“我有孩子了?”

不止許康輝和蘇氏,幾乎所有人都怔楞住了。老夫人微闔地眼睛睜開,迫不及待地追問:“大夫,你說的可是真的?”

蘇氏懷孕了,這個消息對於他們來說,既突然又驚喜。

“應該不會有錯。這位夫人已經有一個月的身孕。”老大夫又向老夫人道喜,“恭喜老夫人。”

許老夫人略微嚴肅的面上露出了笑容,她迫切又含希冀地問大夫,都叫上了尊稱,“老先生,你可把的出是男是女?”

“這個……”老大夫搖頭,“恕老朽醫術尚淺,看不出男女。”

把脈把不出男女。老夫人的笑容黯淡了些,暗自嘆了口氣。她是希望蘇氏的這胎懷的是男孩。不過蘇氏能懷上孩子,也是好的。

老大夫把完脈,又給蘇氏開了些安胎的湯藥。許蘊靈低聲吩咐清月一句。等老大夫離開時,清月把一個沈甸甸的錦囊遞給了大夫,而後送他離開。

大夫一走,老夫人吩咐許蘊純將蘇氏扶到她身邊,笑容滿面道:“蘊純,快給你母親舀碗湯,她站了這麽久,難怪身子受不住。”

許蘊純垂眸應了聲,唇角微不可察地扯了扯。

老夫人的態度變化地過於明顯,就是蘇氏面上都有些許的不自在。

原先對她無比冷漠,萬般瞧不上她的老夫人,現在聽說她有了孩子,變得那麽關心她。蘇氏覺得很是嘲諷。

蘇氏成了眾星捧月般的存在。許康輝十分高興,臉上難掩喜悅。他看蘇氏喝了幾口湯之後面色稍有改善,轉頭對許蘊靈說:“蘊靈,你姨娘有了身孕,往後吃穿用度你更仔細些,她有什麽需求,你盡滿足她。”

“你父親說的不錯。”老夫人也喜氣洋洋的,“咱們許家多少年沒有聽到新生兒的聲音了。蘊靈,你姨娘以前若有什麽做錯的事情,你就不要再計較了。她懷了你弟弟,總歸功勞大於苦勞。孕婦脾性總是會大些,你要多體諒。”

老大夫說把脈把不出男女,可老夫人看來已經認定了蘇氏懷的是男孩。她覺得可笑。尤其這番語重心長的話,許蘊靈聽得很不舒服,但在眾人面前,她不能將情緒洩露出來。

她得體地笑著:“祖母,您放心,我會吩咐丫鬟,好聲照顧蘇姨娘的。”

老夫人頷首,蘇氏適時地接上她的話:“大姑娘,那就麻煩您了。”

兩個人像是冰釋前嫌了般,老夫人欣慰地笑了。她希望趁著蘇氏懷孕,許蘊靈能夠消除對蘇氏的芥蒂。一家人,該是和和睦睦最好,這樣才能家和萬事興。

許蘊靈無從知曉老夫人的想法。

她與蘇氏互相對望了會兒,慢慢挪開目光。

蘇氏懷孕,這可真是她沒有預料到的事。據她所知,許康輝已經有段時間沒有去過蘇氏的楓眠苑……看來,對付男人,蘇氏還是有幾分手段的。

“既然你懷孕了。”老夫人又發話了,這次是對許康輝說的,“之前的懲罰就算了。畢竟懷了你的孩子,你待她好點。”

許康輝不疑有他,點頭應了。他握了下蘇氏的手,然後自然地放開。

蘇氏卻有些受寵若驚。

許蘊靈靜靜地看了會兒,垂眸看著指尖。蘇氏有了孩子,她這一懷孕,所有的過錯像是全部能抵消了。

“你仔細安胎,別的事不要多想。”許康輝和顏悅色,像是隨口一說。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這是因為續弦的事叫她不要多想,在安撫她嗎?蘇氏心裏五味雜陳。她萬萬沒想到,只是懷孕,老夫人和老爺待她的態度轉瞬間就能改變。

果然在他們眼裏,子嗣的重要大過於天,任何事都能為它讓步。

這一步,她沒有走錯。

蘇氏的餘光瞄到許蘊靈,看到她安靜的模樣,心裏既是忐忑又是得意。她也許阻止不了許康輝續弦,但能拖延也是好的。待日後她生下兒子,新來的夫人有的是法子對付。

當年姚氏鬥不過她,新夫人也一樣。

哪怕許蘊靈和忠國公府的如意算盤打得乓啷作響,最後恐怕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