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6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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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駕回程比去時多走了三天, 回到京都已至深秋初冬。一路舟車勞頓,饒是體格強壯的男子都有些吃不消長途的奔波,更不用說久居深閨成日不運動的貴女們。

許蘊靈整日拘在狹小沈悶的車廂裏, 馬車顛簸,帶著她一起搖搖晃晃, 身子骨幾乎要散架。直到重新躺在扶風苑平坦的床上, 她才感覺重新活了過來。

回到許府的日子與離開前並沒有什麽不同。許蘊靈離開時,將家裏管事全權交給了許老夫人。隨著她回來,老夫人便派常嬤嬤將中饋的鑰匙悉數歸還,並不貪戀權勢。

許府的生活回到了正軌, 許蘊靈每天處理許家的大小事宜, 越來越得心應手。冬天一來, 年關將至,還有三個月便要過年了。這也是許蘊靈即將在大宣朝過得第一個新年。

尋常百姓過年需提前備年貨,像許家這樣的大家子, 準備的東西只會更多, 而且類似冬衣這種耗時耗力的就更要早早在錦繡閣預定,不然過年時大家穿不上新衣,那可就鬧笑話了。

許蘊靈讓管家羅列了一張清單, 細細詢問清楚每一個院子裏的支出情況, 按人數和份額提前劃定了過冬要的衣物被褥、手爐炭火、月銀俸祿, 前院掃塵和廚房年貨的開銷,以及日後過節期間的人情往來等等。

許蘊靈事無巨細,凡事下面各個管事呈報上來的大小瑣事全部親自過目。因此她每天忙得團團轉,倒是忽略了原本要禁足三個月的蘇姨娘提早被放了出來。

好在許蘊靈留了個心眼, 生怕蘇姨娘在年前做幺蛾子,很有先見之明地吩咐水蘭多留心楓眠苑和荷渠苑的動靜。所以蘇氏一解禁, 水蘭便跑回來告知許蘊靈。

許蘊靈這會兒正在看管家上報的清單,握著毛筆不停地在紙上圈圈寫寫,聞言頭也不擡,頷首說:“我知道了。你多留心點,蘇姨娘如果有什麽要求,能滿足的盡量滿足她,快過年了,鬧出事情來不好看。”

水蘭應道:“奴婢知道。”

“但若蘇姨娘屢教不改,故意惹是生非。”許蘊靈停筆想了想,直言道,“你便告訴她,這年也不必過了,進祠堂陪佛祖去吧,青燈古佛想來她也不陌生。”

水蘭高興點頭:“哎!”

可能是蘇姨娘在許蘊靈手裏吃夠了教訓,自祠堂出來後的一段時間裏,她安分了不少,甚至很少出眠楓苑走動,除了許康輝在家時蘇姨娘出來露個面,其餘時候,她安靜的像是換了個人。

許蘊靈從來就不怎麽相信一個人能在短短幾天時間裏性情大變,當然她和許蘊純的情況除外。

天氣漸冷,池塘裏的魚游得緩慢,許蘊靈坐在池邊,聽完水蘭的匯報默不作聲。她往池塘裏撒了些餌料,然後才說,繼續讓水蘭盯著點。

水蘭沒有急著離開,許蘊靈拍了拍手,餌料全部撒入水中,她從游廊欄桿上起身,“怎麽了,還有別的事情?”

水蘭點頭,困惑道:“蘇姨娘這段時間收斂了許多,反倒是二姑娘,從河山圍場回來後,隔三差五便出府去,尤其這些日子出去的更頻繁,幾乎日日外出。”

許蘊靈接過清月遞過來的帕子,擦擦手,說:“車夫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裏?”

水蘭搖頭:“二姑娘沒有坐馬車,就帶了紫鵑一個丫頭。”

扶風苑的風冷了起來,許蘊靈豎起衣領,手指不經意放在脖子上。衣領下,是那只紅色的小狐貍,她將它掛在了脖子上。

許蘊靈若有所思:“這倒是奇怪了。”

許蘊靈有些日子沒碰到過許蘊純,一時也猜不到她出府的目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到時她總歸會露出馬腳,會有辦法對付她的。許蘊靈擺擺手:“先不管她。”

相比起許蘊純,許蘊靈有件更重要的事情要辦。許府裏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哪個時間段什麽人輪值,準備什麽東西,她都一一交代了下去。就算誰偷懶耍滑,有管家在後面監督,倒不用擔心。年前許蘊靈倒是能留出點空閑來。

她在朱雀大街上的店鋪,該準備開張了。

當初面鋪盤下來時許蘊靈就已經打算好,開一間能以文會友的社交鋪子。一樓大堂中間清空,桌椅全部挪到周圍,中間靠近門口的地方專門放置一塊布告欄,上面掛著一本本小冊子,交一文錢入會,便能用筆友在紙上互相留言①。

如果是志趣相投的文人,還可以專門付費在二樓定包廂,更盡興地談詩論道,期間店裏還能提供茶水幹果,至於酒水糕點,就需要額外收費。

另外許蘊靈還打算在一樓騰出一個小角落,搜集一些書來賣。

近些年來京都的學子越來越多,學|潮盛極一時。只是讀書人都有些清高傲骨,文人相輕,動不動就要來場辯論,卻苦於沒地方爭。以往他們都會去酒樓茶館,但酒樓是吃飯的地方,讀書人動起嘴皮子來,吵得食客頭疼,都沒心情吃飯,老板自然也不愛招待這些讀書人。至於茶館,光喝茶還好,偏偏茶館動不動有老頭說書,有些讀書人愛較真,老頭一講得不合他們意了,當場就要和老頭說道,惹得顧客怨聲載道。

許蘊靈就是看中了他們沒地方高談闊論,所以想了這一招。而且能讀得起書的大多是有錢人家的小孩,非富即貴,想來不愁掙不到錢。

許蘊靈不方便處處出面,於是店鋪布置陳列吩咐了清月暗中進行。有些必須要她本人出面解決的事,許蘊靈則偷偷拜托了姚清微幫忙。姚清微妹控,都沒問原由,想也不想就一口直接答應。

原來的面鋪需要改動得地方不是很大,許蘊靈的店很快就開張了,取名北聲樓。開業當天,令人驚喜的是,北聲樓開張第一天就賓客盈門。

因為回家路途遙遠,所需的路費盤纏也多,很多讀書人為了節約成本,也為了不用路上奔波勞累,都選擇留在京都過年。北聲樓以文會友的噱頭放出來,頓時吸引了一大波文人。

要知道在大宣朝,用筆友交友切磋的方式他們可是第一次聽說!更是第一次見!可不得趕個時髦。

而且北聲樓有地方可以交友,可以切磋,還能論道,更是戳中了讀書人的心。於是開張沒幾天,北聲樓就在文人中聲名鵲起。甚至有些貴族子弟,一聽說了北聲樓的好處,紛紛結伴過來趕新鮮,在雅間各抒己見,侃侃而談。

於是許蘊靈很快就掙到了她的第一桶金。她樂得都快合不攏嘴。

北聲樓的事業進行的如火如荼。過年的氣氛隨著年尾的到來,變得越來越濃烈。許蘊靈兩頭忙不過來,有時就讓清月借著去錦繡閣看新衣進度的借口,順腳去北聲樓看看。

與往年相比,今年京都的冬天格外冷。寒風料峭,剛入十二月,京都便下起了雪,洋洋灑灑飄在肩頭,不稍一會兒,身上就能積上一層薄薄的白雪。

路上白雪皚皚,許府附近所在的街上白日裏都瞧不見幾個人。要不是早早和錦繡閣的師傅們約好了要修改衣服的尺寸,許蘊靈是真不想出門。

京都實在太冷了。

許康輝說,今年的冬天,也是他到京都以來,記憶中最冷的一個冬天。

許蘊靈沒有經歷過以前京都的冬天有多冷,但她看到了許康輝說這話時,臉上的神情變得有些嚴肅。

古代沒有取暖的工具,大戶人家有溫暖的熱炕和充足的炭火能熬過冬天。但不是每一戶人家都有這樣的資本。

馬車停在了許府門口,許蘊靈掀開簾子,仰頭望向天空。

大片大片的雪花不停地落下來,她的臉頰上頓時泛起了涼意。她暗中嘆息,這個冬天,她都不好過,覺得冷的過分,更不用說大宣朝正在挨凍的窮苦百姓。

幾場大雪,不知道會凍死多少人。

“大姑娘,快別擡頭看了,小心凍著。”清月趕緊把許蘊靈裹緊了些,催促說,“咱們快些進屋暖暖身子。”

許蘊靈頷首,一下車,註意到和她並排的馬車。她的馬車靠在外,裏面那輛,是許蘊純的。

許蘊純剛從外面回來,正好在許蘊靈前頭。她的丫鬟紫鵑正在叫門房快點把車裏的東西搬進荷渠苑。

許蘊靈往前走了兩步,卻發現許蘊純和她的婢女臉色難看,臉上有明顯的怒意。

“……讓你搬你就搬,哪來的廢話!”紫鵑一連串地罵道,“你一個人離開會兒大門怎麽了?府裏是能進賊了還是怎麽著?況且府中還有護衛,你怕什麽怕?”

“二姑娘,不是小人不肯搬。只是今天輪到我當值,府裏有規定,當值期間不得擅離職守,定要留個人。要是誰離開自己的崗位誤了事,府裏是要罰錢的。”門房苦著臉為難,“今兒大門就我一人,若是還有旁人在,小的肯定給二姑娘搬。但就我一個,小人也是沒有辦法啊。”

“什麽狗屁規矩!”紫鵑不客氣地呸了聲。

許蘊純面露不快,她本就畏寒,偏偏和死腦筋的門房僵持在門口。她快凍死了。這破規矩不用猜也知道是誰定的。許蘊靈真是陰魂不散,哪兒都有她影子。

“急事從權,凡事都要講變通。”許蘊純冷聲說,“我只讓你搬點東西,花不了多少時間,或者你去裏面叫個人也行。還是說,我堂堂許府的二姑娘,使喚不動你了?”

門房一張臉更苦了。今兒實在不湊巧,府裏發月錢,前院的人都排隊去後面領錢了,以至於這會兒前頭都沒人,只剩他一個。大姑娘不好得罪,可二姑娘他也得罪不起呀。

門房也是個老實人。許蘊靈從臺階上走上來,出聲道:“都堵在門口做什麽。”

看到是她,紫鵑面臉怒意瞬間收起,畏懼地往後退了步,垂下眼睛不敢看許蘊靈。倒是許蘊純面無表情,冷冷嘲道:“大姐姐好本事,將家裏管得鐵通一樣,就連下人都被你訓得服服帖帖,只聽你一個人的話。不知道的還以為許府是姐姐一個人的家了呢。”

“不是我管得嚴。”許蘊靈淡淡地解釋,“前些日子家中有個下人手腳不幹凈,趁著輪值的人給別院送東西的間隙,偷了爹爹書房裏的青玉虎頭鎮紙。我想妹妹應該清楚爹爹有多寶貝這塊鎮紙。”

家中居然真的遭賊了。許蘊純皺眉,她不知道。

許蘊靈似乎是看穿了許蘊純的心思,不輕不重道:“二妹妹成日往外頭跑,家中待的時間短,自然是不會知道咱們家遭賊了。”

許蘊靈看似在幫許蘊純解釋,實際卻在反諷。許蘊純面色難堪,本以為是許蘊靈在府裏作威作福,沒想到反變成了是她蠻不講理。

許蘊純今天本就在外面受了一肚子氣,回來許蘊靈還要給她難堪,她咬著唇,死死攥緊拳頭,拼命忍著不失態。

然而許蘊靈看了她一眼,淡聲補充道:“家裏這規矩雖然定得嚴格了些,但我在實施前請示了祖母和爹爹,他們對此沒有異議。”

意思就是許府最大話語權的兩個人都沒有什麽意見,許蘊純壓根就沒什麽資格再反對。

許蘊純自然理解了許蘊靈的言外之意。就是因為理解了,所以她更加不忿。

“所以二妹妹就別為難他了。”許蘊靈視線朝後一瞥,輕描淡寫道,“你身邊不是有奴婢麽,叫她搬也是一樣的。時間不早,這天也更冷了,二妹妹快些讓她搬吧。不然你在外頭站久了得了風寒,難受的還是自己。”

許蘊純氣得胸口起伏,咬著牙,一字一字地從牙縫中擠出來:“紫鵑,去把東西搬回去。”

紫鵑不敢有異議,低著頭趕緊小跑進雪地裏,從車廂裏搬出兩個匣子,亦步亦趨跟著許蘊純走了。

經過許蘊靈身邊時,許蘊靈往紫鵑手裏看了眼。

回到扶風苑,許蘊靈猶在思考許蘊純的那兩個匣子的作用。水蘭著急忙慌地跑了進來。

“跑什麽,地上滑,小心些。”清月瞧見,笑著訓斥了句,伸手幫忙水蘭將頭上的雪花都拍下來。

水蘭笑了笑,拍著雪忙不疊地對許蘊靈說:“大姑娘,我剛才遇到了二姑娘的車夫,我幫您打探出來了,二姑娘今兒是從禾郡王府回來的。”

許蘊靈窩在暖爐旁,手裏捧著一個爐子,渾身暖洋洋的,她給水蘭倒了杯熱茶,讓她捂捂手。而後哦了聲,思索了下文:“她是不是沒進去禾郡王府的門?”

“可不是呢麽。”水蘭欽佩地點頭,然後接著說,“車夫說,二姑娘特地帶了禮品去,結果人家連門都不讓她進。”

“而且,那車夫遠遠聽見裏面的人對二姑娘說,元府快要辦喜事了,叫二姑娘有事沒事都別上門。”

這下許蘊靈來了興趣:“元府有什麽喜事要辦?”

“那人說,元小郡王快要娶妻了!”

作者有話要說:

走一波事業。

許蘊靈:掙錢啦!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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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①:參考電視劇鐵齒銅牙紀曉嵐裏面的春緣樓。北聲樓的設定有做變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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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大家支持,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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