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58】 ·

關燈
突如其來的悵惘並沒有困擾許蘊靈多久。外邊走廊有陌生的腳步聲接近, 許蘊靈瞥了眼,餘光看到那人走動間翻飛的一襲裙擺衣角。看布匹和顏色是宮人才能穿的衣服。

她直起身,很快收拾好情緒。

來人是太後宮中的一位宮女, 她看到已經立在門旁等候的許蘊靈時稍顯怔楞,許蘊靈朝她微微一笑, 宮女回神斂目, 低垂著腦袋傳達太後的口諭:“許大姑娘,宮宴申時開始,因宮宴地點換成了林海閣,太後娘娘特派奴婢過來通知, 請您務必不要走錯了。”

“我知道了, 有勞了。”許蘊靈頷首, 目光隨之下滑,落在孤身一人的宮女身上。轉念間她隨意問道,“太後娘娘可是要一個個通知各府的小姐, 不如我幫著一起, 也好省些時間?”

“許大姑娘好意奴婢心領了。”宮女婉拒,笑了笑,“還剩下一位姑娘, 奴婢去通知就可以了。”

許蘊靈不強求, 目送她離開。卻看到她朝許蘊純房間的方向走去。許蘊靈微微蹙眉, 心底莫名浮現一絲的怪異,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

她正思考著,清月回來了。

清月回得匆忙,氣息微亂, 神情卻略帶氣憤。許蘊靈收回註意力,不解問道:“出了何事, 怎麽這般生氣?”

清月氣道:“大姑娘,大少爺實在太可惡了。奴婢將大少爺對姑娘做的事告訴了老爺,可大少爺受懲罰時,卻說是您在林場欺負二姑娘,所以才替二姑娘教訓你。可是您在林場哪裏遇到過二姑娘?大少爺分明是在撒謊!”

許蘊靈給自己倒了杯茶,淺啜了口,不疾不徐說:“有一點你說錯了,許蘊純確實在林場。”

清月驚訝地啊了聲:“那大少爺他……”

許蘊靈倒是很平靜,她放下杯子,緩緩擡眸,接著清月的話說下去,“他應該是被許蘊純慫恿了。”

而且許蘊純這一招借刀殺人真不錯。如果不是攝政王及時回來,她確定靠自己才學的射箭花架子唬不住那幫紈絝。

“二姑娘心思怎麽這般壞。”清月生氣,隨即想到接下來許蘊靈要同許蘊純一起參加宮宴,便止不住地擔憂,叮囑道,“大姑娘,等會兒宮宴時您可得提防些二姑娘。”

許蘊靈自然明白清月擔心什麽,她笑了笑,泰然自若地應了聲:“好。”

宮宴說是申時,但各府的小姐們為了給宮裏的娘娘留個好印象,一個個特地來早了一段時間。許蘊靈到時,林海閣宴廳兩排的位置上已經坐了不少人。

許蘊靈環顧一圈,下意識按著之前參見太後時的排位,往宴廳靠大門的位置找自己的座位。她琢磨了一下許家的地位,眼尖尋了一個臨近柱子不起眼的小角落。

她正要走過去,身旁竄出來一個人,正是早前來通知許蘊靈更換地點的那位宮女。她攔了一把許蘊靈,“許大姑娘,您的位置不在那裏。”

許蘊靈一看到她,怪異的感覺再度襲來,尤其聽到自己的位置不在後方時,許蘊靈禁不住心頭一跳,但她鎮定地問:“哦?那我應該坐哪裏?”

“您跟我來。”宮女說。

兩人站立的時間有些久,引來了幾束打探的目光。許蘊靈清楚宮宴上太過矚目不是什麽好事情,尤其這種大家心知肚明真實目的的宴會。許蘊靈輕點了下頭,跟宮女坐到了排好的位置。

她剛坐下,一擡眼,正瞧見對面的空位上,許蘊純施施然地坐了下來。

兩人視線一對上,有片刻的凝滯。

許蘊純率先別開頭,笑著同身旁的小姐們交談起來。許蘊純個人評風雖有些影響,但架不住她嘴巴會奉承,而且今日場合也不好擺臉色給人看,邊上幾位貴女在她搭話時給了幾分薄面應了幾句,看著倒也不冷場。

與許蘊純積極熱情同人攀談拉交情的反應不同,許蘊靈落座後整個人顯得很安靜。她暗暗地掃視了大殿一圈,不出意料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

元小郡主和錢婉兒這回也在隨行的人員中,她們兩人的位置在中上游,距離許蘊靈隔開了五個座位,並不算遠。

許蘊靈默默觀察了一陣,越發覺得換位置有古怪。只是小說裏關於這場宮宴壓根沒有描寫,許蘊靈無法得知當時具體發生了何事。

濃重的不安牢牢攫住了她,許蘊靈垂眸拿起了案幾上的茶杯,擡手間寬大的袖口擋住了她眼底的疑慮。

許蘊靈和大殿中的貴女等了一柱香的時間,申時一到,林海閣門口出現一位手挽拂塵的太監,他面朝內裏的貴女,高聲朗道:“太後娘娘駕到——太妃娘娘駕到——”

大殿裏窸窸窣窣的聲響一息間盡數消失,眾人屏氣凝神,連忙從案幾後走了出來,垂頭立成兩排,行禮齊聲道:“太後娘娘千歲——太妃娘娘千歲——”

許蘊靈跟著眾人一起行禮,她垂著腦袋,視線落在自己腳尖上。大廳裏落針可聞,許蘊靈看不到門口的動靜,卻能聽到裙擺曳地的摩挲聲,以及幾道不重不輕的腳步聲徐徐而來。

她維持著福身的禮儀姿勢不動。

林海閣的宴廳極大,從大門到正座有不短的距離。許蘊靈頗為慶幸自己提前學了半身禮,不然這等耗耐心耗體力的動作她不一定能堅持下來。

她一邊分心想著些瑣事,一邊又留神太後太妃一行人。

太後太妃慢慢地走到了許蘊靈附近。行進間這兩位主子並未出聲,可隨著她們的接近,重重的威壓感仿佛泰山壓頂。上一回給太後請安,許蘊靈站得遠沒有什麽感覺,但這一回她像是迎面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氣墻,不禁讓她心頭一重。

她下意識放輕了呼吸。

時間仿佛被拉長,在這漫長的等待裏,許蘊靈所有的註意力全在太後太妃身上。以至於太後來到她跟前時,她敏銳的察覺到太後邁步的間隔似乎拉長了幾秒……以及,似乎有誰的目光看了過來……

許蘊靈心臟重重一跳。。

太後和太妃陸續上座,周太後看著大廳裏年輕貌美的小姑娘們,擡了擡手,聲音不輕不重道:“免禮,都起來入席吧。”

“謝太後。”

眾人入席。太後不說話,大家依舊端端正正坐著。

周太後居高臨下,肅容莊重。身為穆文帝的生母,周太後的面相看起來其實很年輕。但她身為皇後多年,穆文帝登基後,她又成了太後,久居深宮的日子,讓她眉宇間多了幾分滄桑和冷肅。

周太後朝下緩慢地掃視了一圈,和善道,“今日只是一場尋常宴席,比不得正式宮宴。大家不必拘束。”

太後一開口,沈重的氣氛有所緩解,各位貴女緊繃的神情稍稍松懈,但舉手投足間依舊謹慎。畢竟她們是在太後和太妃面前,不敢行踏差錯半分。

“善德,吩咐下去,開宴吧。”太後吩咐一旁的太監。

太監領命,傳話後廚將菜肴呈進來。

一道道精致的菜肴陸陸續續端進大殿,大家依舊沒有動筷。周太後端坐高位,不動聲色打量廳中眾位貴女,尤其對坐在前頭的幾位,她著重多看了兩眼。

許蘊靈自從太後和太妃坐在上面後便一直心神不寧。她心裏記掛著方才太後來時的不易察覺的停頓和凝視。

如果她沒有意會錯,今年聖上十四,再過三個月,新年伊始,皇帝便十五了,是到納妃的年紀了。可偏偏皇帝對納妃沒有什麽動靜,太後今日此舉是她心急了,想提前替皇帝物色各位大臣家中的尚齡女子。

許蘊靈盯著案幾上甜點,頭一回生出種才出狼窩,又入虎口的無力荒謬感。

她可不要被選進宮當妃子。

別的貴女有心讓太後註意到自己,而許蘊靈始終微微低垂著腦袋安靜非常,給人一種卑微怯懦的感覺。

許蘊純看了她一眼,暗中嗤笑一聲。暗罵許蘊靈是只紙老虎,就敢在她面前耍橫,到了真正的上位者面前,還不是屁都不敢放一個。

許蘊純瞥了眼上座的太後,心底的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大殿裏依舊很安靜,太後側旁的太妃看了眼,笑著開口,“好了,大家就不要拘著了。太後娘娘已經發話,大家隨意些,就當是場小聚會。”

太妃看了眼太後的神情,目光投向下面前排的幾位年輕女子,笑說:“我與太後久居宮中,平日裏也沒個年輕的姑娘說話,這回聖上開恩,允許各府的小姐隨行。你們吶,有空就來陪我和太後多說說話。太後娘娘,你說是不是?”

周太後頷首:“太妃說的是。”說著,周太後目光慈祥地看著右前方第一個位置的年輕女子,語氣格外柔和,“綺兒,你若有空就多來宮中陪陪哀家,和哀家說說話。”

被點名的女子面容清麗,她溫婉地笑了笑,點頭應道:“侄女曉得的。侄女也十分惦記太後娘娘。”

周太後微笑:“好孩子。”

周太後面對周綺神情柔和了不少,下面有進宮心思的貴女們眸光一變,各種目光暗暗投在了周綺的身上。

許蘊靈忍不住也看了眼。

“嘖,果然家世好便有優勢。”許蘊靈的身旁有人暗暗嘟囔了一句,“辦什麽宮宴,既然是周家人直接擡進宮得了。”

許蘊靈:“……”

這般大逆不道大膽言論,即便是許蘊靈,也不敢當著這樣的場合說出來。不知是哪位英雄姑娘。

她下意識地回頭,目光和身旁的人撞了個正著,那人冷不防自己的話被人聽到,有些許的尷尬和慌亂,但她很快冷靜下來,瞪了一眼許蘊靈,理直氣壯道:“你剛才什麽都沒聽見!”

“……”許蘊靈沒說話,她一時被這位姑娘的打扮震撼到了。

眼前的姑娘著一襲粉色的衣裳,裙擺繡了一圈粉色蝴蝶,頭戴粉絲釵子,耳墜粉色耳環,從頭道腳一身粉,顏色鮮亮。這一身粉色下來,看著竟不覺得艷俗,反倒襯得她一張小臉顯得白皙粉嫩。

許蘊靈嘆為觀止。

“不許看!”那姑娘瞧許蘊靈一直盯著她看,有些氣惱,傲嬌的冷哼了一聲,挪挪屁股坐正了姿勢,仿佛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

這一小插曲倒是緩解了許蘊靈的緊張和擔憂,她回頭望了一眼上座的人,明白那人是周太後的侄女,周綺。

“餵,你別看了。”邊上的小姑娘見許蘊靈對她沒有惡意,而且一直盯著周綺看,忍不住主動探過頭來,她想了想,好意提醒,“周綺是太後的侄女,太後娘娘有意讓她當下任皇後,你沒機會的,周家人很不講道理的,你要是想進宮,我勸你三思啊。”

許蘊靈沒吭聲,只靜靜地看著她。

小姑娘的眼睛又黑又圓又亮,此時她有些好奇地打量許蘊靈:“你怎麽不生氣?我在別人面前這麽說,她們都要笑話我一次。也不知道笑個什麽勁?餵,你叫什麽名字?”

許蘊靈想了想,說:“許蘊靈。”

哪知她話一落下,原本沒什麽表情的小姑娘頓時又睜大了眼睛,吃驚地看著她:“原來你就是那位喜——”

但她的話沒有說完,門口傳來太監的兩聲高呼:

“聖上駕到——”

“攝政王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