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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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長淵放下茶盅, 繼續聽樓下老頭的說書。

許蘊靈見他只管記賬而後便如往常一般,沒有半點替她解惑的意思。她暗暗著急,不由自主挺起了脊背, 正襟危坐。

許蘊靈糾結了半晌,終於鼓起勇氣問道:“王爺, 您總是記著我的人情債, 是想讓我如何還呢?”

趙長淵漫不經心地敲了敲扇子,隨意道:“本王還沒想好,等想好了再說吧。”

“別啊。”許蘊靈著急了,她欠的人情債自己都數不清有多少了, 等趙長淵想好了, 她恐怕都不夠還的。

許蘊靈一下坐在了趙長淵的身邊, 仰著巴掌大的小臉眼巴巴地瞅著他,“王爺,您現在想吧, 我能還一點是一點, 老是欠您的情,我多難為情啊。”

趙長淵垂眸看她,嗓音低沈悅耳, 反問道:“你想怎麽還?”

“我?”許蘊靈一聽有戲, 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蹙著眉頭認真地思考。她撐著腮幫,眼珠子骨碌碌地轉了兩下,最後停在了樓下的老頭身上。

許蘊靈靈機一動。

有了!

她興高采烈地看著趙長淵,笑瞇瞇道:“我瞧王爺您喜歡聽書, 不如我送您故事如何?一個人情債還一個故事,您不虧!”

“哦?”趙長淵語調微微上揚, 看著她自信的臉龐,忽然帶了絲好奇,“你自己寫?”

“是啊。”許蘊靈理所當然地點點頭,得意洋洋的揚起了下巴,覺得自己這個主意真是棒極了,不僅滿足了自己寫書的願望,還能討得王爺的歡心,簡直一舉兩得!

“我保準您能聽到前所未有跌宕起伏驚才絕艷的曠世奇書!”

趙長淵:“……”

趙長淵終於忍不住笑了,低頭正視她。

許蘊靈眨巴著眼睛,一臉地期待:“王爺,您覺得怎麽樣?”

趙長淵手裏的扇子輕輕敲了下她的腦門,嘴角淺淺含笑,慢悠悠道:“不怎麽樣。”

“哎呀。”許蘊靈身子後仰了下,捂著額頭,一雙靈動的眼睛斜睨著趙長淵,略微不滿地嗔怪,“不怎樣就不怎樣嘛,您怎麽還動手了呢,怪疼的。”

“嗯?”趙長淵聞言皺了皺眉,在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將手裏的扇子扔到了一邊,伸手就要看許蘊靈的額頭,“讓我瞧瞧。”

“沒多大的事兒。”

趙長淵的手勁近乎沒有,許蘊靈其實沒有感覺到很疼,之所以這麽說,不過是突然莫名的嬌氣,如今看到趙長淵一本正經要看的樣子,她忽然不自在起來,下意識就要躲。

“別動。”趙長淵一手摸著她的後頸,不容她有躲閃,一手強勢地拿開她的手,面容微肅,看著她的額頭。

雖然許蘊靈未曾感覺到疼痛,不過由於她的皮膚白皙幼嫩,僅是略微一碰,上面就留下了紅痕,與周圍的雪膚一對比,到是顯得他下手重了。

趙長淵眸色漸深,喉結滾動了下,唇角不易察覺地緊繃。

“疼不疼?”

趙長淵聲音輕輕的,指腹輕撫她的額,溫柔的仿佛對待名貴的瓷器。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許蘊靈額頭感受到他說話時溫熱的氣息,突然覺得額頭變得滾燙起來。她僵著身子,垂下眼,長長的睫毛無措地顫動,安靜的搖搖頭。

趙長淵的視線逐漸下移,一下看到了她修長纖瘦的脖頸,往上是她精致的下巴,然後是殷紅的唇……

趙長淵心中微微一動,松了手,稍稍離她遠了些。他挪開視線,淡淡道:“沒事就好。”

許蘊靈嗯了聲,看也沒看趙長淵,一下端起手邊的茶杯,用茶杯擋住了她臉上的神情。

雅間一時靜悄悄的,樓下突然傳出一聲驚堂木,驚醒了大堂裏聽書的觀眾,同時也驚醒了雅間裏陡然陷入沈默的兩個人。

趙長淵動了動,突然起身說道:“本王還有事,大姑娘請自便。”

他說著便往外走,不給許蘊靈一點反應的時間,許蘊靈回頭楞楞地看著他離開,直到清月走了進來,她才恍惚地摸了摸額頭。

“大姑娘,您的臉怎麽這麽紅?”清月看著許蘊靈,關切道,“可是身子不適了?奴婢這就去請大夫。”

“不必。”許蘊靈連忙叫住清月,清咳了聲,含糊道,“我身子無礙,只是方才喝了杯熱茶,感覺熱了些而已。”

“原來如此。”清月不疑有他,走過來要給許蘊靈添水,結果看到了桌上的一把扇子,她咦了聲,“大姑娘,這是不是王爺的扇子?”

許蘊靈納悶地看過來,而後一眼瞧見了桌面上趙長淵落下的折扇。

“王爺想來還沒有走遠,奴婢替您送過去——”

清月說著就要去拿扇子,許蘊靈卻搶先一步,她握了握扇子,也不知出於什麽心情,幹巴巴道:“我去送。”

“……”清月不解地看著許蘊靈匆匆往外趕。

許蘊靈一路快走,等她來到門口,站在朱雀大街的中央,向四周張望了一陣,卻發現已經找不到趙長淵的影子。

百姓人來人往,從她身邊擦肩而過,許蘊靈呆立在馬路中,內心流露出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悵然若失。

她嘆了口氣,打開看了看趙長淵這把名貴的玳瑁折扇,手指撥了撥晃蕩的扇墜,自言自語道:“他走了,那就只能暫時委屈你留在我這裏了。”

許蘊靈最後望了眼滿是人群的朱雀大街,擡腳準備回去。

然而就在這一刻,驚變陡生!

一匹原本溫順地行走在許蘊靈身邊的黑馬突然發狂,眨眼間就失去控制。

黑馬瘋狂地甩下馬背上的人,搖著馬脖子劇烈地嘶鳴,四肢不安地在原地踩踏,而後兩只前蹄突然對著人群擡起。

“馬發狂了!”

“快跑啊!”

突變只是一瞬,大家都楞住了,這兩聲喊叫仿佛一記驚雷,叫醒了所有楞神的人。

周圍的百姓終於意識到危機,驚慌失措地朝四周跑開,許蘊靈夾在其中,本想快點跑入茶館,然而也不知是誰在逃跑中慌不擇路地撞了她一下,竟將她朝馬蹄下撞去。

“姑娘快跑啊!”

“大姑娘!”

許蘊靈被撞的腦袋昏了下,清月驚恐的尖叫讓她驟然意識到什麽,她猛的擡頭看去,卻見黑馬嘶鳴著擡起了前蹄,就要朝她踩下去!

許蘊靈驚懼地睜大了眼睛!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破空聲驀地響起,一支箭羽猶如閃電般劃過,竟穿過人群的空隙,帶著勢如破竹的剛猛霸道,洞穿了黑馬的脖子!

血液飛濺,矯健高大的黑馬被利箭所帶來的氣勢定在了半空,它痛苦地抻著脖子,發出慘烈無比的嘶鳴,然而不等它掙紮,下一箭帶著同樣兇狠的力道緊隨而至,直直射入黑馬的身軀。

“砰”的一聲,黑馬發出最後一聲嘶鳴,無力地側翻在地上,濃稠的血液猶如溪水,在地面匯成一片。

大街上直接射殺馬匹的場面過於恐怖懾人,周圍萬籟俱靜,所有人杵在原地,驚恐地看著眼前的場景。

許蘊靈立在黑馬身邊,身上毫發無傷,唯有臉頰上漸上幾滴溫熱的血液。

她看著眼前慘烈血腥的一幕,腦子裏嗡嗡的。

下一瞬,一雙寬厚溫熱的大掌蓋住了她的雙眼,趙長淵熟悉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

“別看。”

他的掌心下,許蘊靈的睫毛輕顫,她聽話地閉上了眼睛。

趙長淵用外袍罩住她,將她護在自己的懷裏,而後雙手握住她的腰,抱起她轉了一圈。她的雙腳方擡起,紅色的血液就流淌到她的腳下。

趙長淵帶著她遠離了路中央。

他將人放在了巷子口,卻沒有立馬取下許蘊靈頭上的外袍,他擡眼朝馬路對面望去,平靜無波的眼眸倏然間沈了沈,犀利的眼神宛如實質,直直地落在一個人的身上。

馬路對面的人對於趙長淵的威懾無動於衷,他甚至斯文地笑了笑,最後竟朝著兩個人的方向走了過來。

許蘊靈方才收到了驚嚇,但此刻已經恢覆過來,她的手動了動,試圖要拿掉罩在她頭上的外袍,卻一把被人握緊了手臂。

趙長淵在阻止她。

許蘊靈皺眉,正想問到底什麽情況,一道陌生男人的聲音突然響起。

“王爺,您當街射殺馬匹,恐怕不大好吧。”

來人語調慵懶,透著股漫不經心,然而在這股懶洋洋的勁兒裏,許蘊靈卻從其中聽出了一絲異樣。

這人似乎和趙長淵有點不對付。

許蘊靈一動不動,安靜地聽著身邊的動靜。

趙長淵斂眉,平靜道:“那麽,李大人想如何呢?”

“呵。”李大人溫和的笑了聲,謙卑道,“王爺您是聖上的親叔叔,而下官不過是聖上點的首輔,與您比起來,當不得什麽,自然也談不上下官想如何。”

李顯文兩手互相揣著,眼神暗暗從趙長淵懷裏的人身上掠過,而後拱了拱手,話鋒一轉,不疾不徐道:“只是下官方才經過,看到了王爺射殺馬匹的一幕,覺得王爺手段過於直白了些。您久經沙場,見慣了殺戮殘虐之事,但京都不比戰場,百姓也不同於蠻人殘忍,王爺您就算為了救人,也不該讓尋常百姓陷入恐慌之中。您名聲有損,聖上也為難啊。”

李顯然動作雖然尊敬,可話中卻在影射趙長淵手段殘暴,視京都百姓為草芥,差點置他們於危險之中。

趙長淵沈默著不說話。而在他胸前的許蘊靈聽到首輔兩個字,呼吸一窒,瞪圓了眼睛。

首輔?這個人是李顯文?

小書裏趙長淵的政敵,最後差點殺了他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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