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懲罰 ·

關燈
水蘭和清月領著繡娘們進入扶風苑, 將衣服掛在屋裏鳳紋黃花梨衣架上,又把首飾鎖子在了多寶閣中。

許蘊凡一直站在原地,看著繡娘們消失的方向久久收不回目光。

她心裏很不是滋味。

許府的三個姑娘裏, 如今只有她沒有得到過這般漂亮又昂貴的衣服。許蘊純因蘇姨娘把持中饋,每回錦繡閣有什麽時下流行的衣服料子, 全是給她先挑, 然後才輪到自己。

至於許蘊靈是沒有挑選資格的。

可是現在,連許蘊靈都有漂亮的衣服了,只剩她一個人沒有。

不僅沒有不說,甚至還被許蘊靈狠狠羞辱了一把。

許蘊凡心緒起伏, 羨慕貪欲和嫉妒在胸口翻滾, 最後演變成了濃濃的不甘。

憑什麽她們都有, 就自己沒有!

另一邊,跟過來的蘇氏暗暗地打量幾個人。

繡娘來得動靜很大,她自然被驚動了。柳葉過來稟告時, 她想當然地認為錦繡閣是來給她和蘊純送衣服, 當即興高采烈地出來接待。

結果繡娘一見到她,就問她扶風苑的位置在哪裏,完全將她當成了路人!

蘇氏當時臉上的笑容一下子變僵硬, 差點掛不住。

現在看到衣服和首飾全送到了許蘊靈的手裏, 邊上還有一個面色難看的許蘊凡, 她心裏有了數,暗忖許蘊靈鬧的一出興許和送給扶風苑的那匹陳年舊布有關聯。

蘇氏剛還憋屈的心一下舒坦了。

還是她女兒聰明,給她出了個主意,只要給許蘊凡透露點今年做衣裳料子不夠的消息, 許蘊凡自個兒就能急吼吼地想辦法給許蘊靈添堵了。

她巴不得兩個人鬧得越兇越好。

但蘇氏仍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瞧了眼僵持的局面, 假笑著打圓場:“大姑娘和三姑娘這是怎麽了,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何必大動肝火,傷了姐妹情誼。”

許蘊凡手裏攥著布料不吭聲,許蘊靈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蘇氏。

蘇氏讓她看得心慌了慌,別開臉,轉頭看向許蘊凡,說著勸解實則挑撥關系的話:“三姑娘,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要總是不懂事,招惹你大姐姐心煩。我聽李嬤嬤說了,你將剩下的料子送給了大姑娘,唉,這件事是我不好,沒有和錦繡閣的師傅們說仔細,竟讓你好心辦壞了事。”

許蘊凡脆弱的心靈正備受煎熬,聞言更加覺得顏面掃地。

好像說來說去,全是她的不對,故意讓許蘊靈出洋相,結果聰明反被聰明誤,最後出洋相的人反而是自己。

可是她不好過,許蘊靈也別想好過!

許蘊凡臉上一陣白一陣青,最後緊緊地盯著許蘊靈,咬牙切齒地質問:“許蘊靈,你哪裏來的錢買衣服買首飾?”

這一句其實也問到了蘇氏的心坎上。

她發的扶風苑的份銀,自然清楚許蘊靈身上總共不超過百兩的銀子。而剛才錦繡閣送來的東西,沒千把兩銀子買不下來。

許蘊靈付不起那麽大筆的開銷。

蘇氏不動聲色地看了過來

許蘊靈立在扶風苑的門口,看著眼前一幫人像是興師問罪的人,語氣平靜道:“我花我自己的銀子,這不關你的事吧。”

許蘊凡不信,輕哼了一聲,帶著濃濃的惡意道:“姨娘每月每個院子只給十輛的月銀,你那堆衣服和首飾至少要千兩,怎麽夠花。我看你別是花柳巷招了什麽不三不四的人,替你付的銀子吧。”

蘇氏眸光一閃,連忙在許蘊靈說話前搶了話頭,斥責道:“三姑娘休要胡言亂語!”

“大姑娘品行端正,溫婉知禮數,不會和人牽扯不清。”

她這話一出,許蘊凡直覺蘇氏在幫許蘊靈說哈,逆反心裏更重,激得她不管不顧地喊出來:“她要是沒幹什麽見不得人的事,那她這些東西哪裏來的!她花柳巷都敢進,還有什麽做不出來的!你看她在爹爹面前裝可憐柔弱,在我們前面不是就暴露了她狠毒的本性!這就是個蛇蠍女人!”

“三姑娘!”蘇氏一臉凝重地喝止,“謹言慎行!”

“我偏要說,她這個人人可欺的爛女人!”

“你們說夠了嗎?”許蘊靈冷冷地打斷了許蘊凡的叫囂。

許蘊靈看著蘇姨娘跳得起勁,全程攛掇許蘊凡的行為直覺可笑。她打斷話題,瞥了眼許蘊凡,淡淡道,“少拿你齷齪的心思來揣測我。”

“銀子是我表哥替我付的,有問題嗎?”許蘊靈像看小醜一樣看著許蘊凡,“你要是不信,我可以讓人去請我表哥,我們當面對峙。”

許蘊靈的眼神坦蕩澄澈,看得許蘊凡一下失聲。

許蘊靈不再管她,轉目光看向蘇氏,唇角勾起淺淺的弧度,眼底情緒不明,“姨娘,我表哥姚清微想必您記得吧。”

蘇氏怔了怔,不知想到什麽,眼神心虛地躲閃起來,下意識道:“忠國公府與我們久不來往,大姑娘你該和老爺說這件事。”

“我自然會和爹爹解釋。只是怕有些人在背後嚼舌根,不得不多說句罷了。”許蘊靈話裏有話,看了兩人一眼,接著道,“我出門讓小偷偷了荷包,是表哥幫我找了回來。表哥看我衣服和首飾過於素凈,以為我在府裏過得不是很好,我們久未見面,表哥出於好心幫我置辦了衣物。”

許蘊靈垂下眸子,“姨娘,你說你管著偌大的許府,卻連姑娘們換季需要的衣服都準備不好,還生出事端,讓三妹妹誤會我缺衣短料,您這能力……不大行啊。”

許蘊靈語氣幽幽,話裏話外全在質疑蘇氏的管家能力。

蘇氏一顆心瞬間警惕。

自己慫恿許蘊凡的事難道讓許蘊靈發現了嗎?還有她這話,是不是要奪自己管家的權?

蘇氏心下提防,面上委屈地說:“大姑娘,妾身近些日子因著受罰,府裏有些事疏忽了,可您也不能憑一件事就將妾身所有的努力全盤否定啊。妾身也沒有唆使三姑娘,您怎麽可以胡亂冤枉人。”

“姨娘。”許蘊靈輕笑了聲,笑得蘇氏滿臉緊張。

許蘊靈擡眸直直看她,不再給她狡辯的機會,直接揭穿道:“您也別在我面前裝委屈了。難道不是你跑到許蘊凡的面前,故意洩露我沒料子做衣服的事嗎?錦繡閣和咱們打了那麽多年的交道,什麽時候出過錯,為何要偏偏臨到中秋要出門時說料子緊缺。許蘊凡傻,讓你當槍使,我可不傻。”

許蘊靈一點面子也不給蘇氏留,“還有,您也別在我面前挑撥離間了,激將法這種這種手段,也就許蘊凡會上當了。”

“你——”蘇氏哪裏見過許蘊靈這般直來直往,一點表面功夫都不裝的人,當即讓她說中心思,漲紅了臉。

許蘊靈不再管蘇氏的反應,轉身往扶風苑走,路過許蘊凡身邊時,同情地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長道,“許蘊凡,冷靜一點,用你的腦子好好想想,今日你我的爭端,到底是不是有人在慫恿。”

話落,許蘊靈施施然進入了扶風苑,好像剛才的紛爭與她毫無幹系。

許蘊凡怔楞在原地,腦子裏卻翻來覆去的想著許蘊靈的一番話。

人有的時候就是這樣,對於旁人說一半留一半的話,總要忍不住去猜,去猜那話裏未盡之意是什麽意思。

許蘊凡不由自主地回想到蘇氏帶著柳葉來給自己量尺寸時,不經意間透露出的扶風苑料子緊缺意思,以及聽聞自己說想辦法時,蘇氏眼底驟然明亮和欣喜的光……

許蘊凡眼珠子定定地盯著蘇氏。

蘇氏讓她看得心裏發毛,聲音緊繃道:“蘊凡,你別聽……”

“你閉嘴!”許蘊發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她,指著蘇氏恨恨道,“我說姨娘你怎麽這麽好心,親自帶人來給我量尺寸,原來是藏了挑撥我和許蘊靈的心思!讓我去和她爭,和她吵!原來你才是府裏最心機深沈的那一個!”

蘇氏讓許蘊靈戳著鼻子罵就算了,人家好歹占了個嫡女的身份,可許蘊凡什麽地位,居然也敢頂撞她。

她一下皺起了眉,黑著臉冷聲道:“蘊凡,我好心幫你,你卻這樣想我,柳姨娘就是這麽教你的麽。你膽敢沖撞長輩,等會兒自己去領罰。”

“你算哪門子的長輩。”許蘊凡氣狠了。

如果不是蘇氏,她今日根本不會來扶風苑,也讓許蘊靈羞辱。

蘇氏才是那個最可恨的人。

許蘊凡冷笑,口不擇言道,“不過是和我娘一樣的妾,哪裏來那麽大的臉。掌管許府幾年,真把自己當正房主子了?我呸!”

被人當眾說妾,蘇氏氣了個仰倒,胸膛劇烈的起伏。

許蘊純看了半天,終於舍得出聲了,攙扶住蘇氏的手腕,低低地喊了聲,在一旁憂心地勸阻:“娘,您和三妹妹有話好好說,子虛烏有的事大家說開了就好,不要吵架。”

蘇氏這會兒氣頭上,誰叫都不好使,她撥開許蘊純的手,不顧形象地和許蘊凡對罵起來。

許蘊凡瞧不上蘇氏,當即言語激烈的反擊。

兩人吵得不可開交,許蘊純踉蹌著後退,而後目光看向了扶風苑正門的位置,不甘心地咬了咬唇。

居然被她看出來了。

扶風苑裏,許蘊靈擺了張躺椅,坐在廊下悠哉悠哉地剝葡萄吃。

外面,蘇氏和許蘊凡撒潑的聲音依舊還沒消停。

水蘭在屋裏整理錦繡閣送來的衣服。清月抱著疊被子掛在外邊的架子上。今日陽光溫暖,合適曬被子。

她曬完被子,面色古怪地走進來,猶豫著說:“大姑娘,蘇姨娘和三姑娘還在吵呢,我們要不要去勸一下?”

“不去勸。”許蘊靈果斷搖頭,感受陽光落在身上的溫暖,吃著酸甜可口的葡萄,瞇起眼睛得意地說,“就是要讓她們狗咬狗。”

清月:“……”

“誰讓她們老找我茬。”許蘊靈理直氣壯,“我這是在給她們找事做,省得她們一得了空閑就又想起別的主意來惡心我。”

“……”

“大姑娘說得沒錯!”水蘭端了盤糕點,貼心地放在許蘊靈的手邊,同仇敵愾道,“姨娘和三姑娘就是太閑了所以才老是找大姑娘的麻煩。我看姨娘的經抄的不夠多!總督應該讓她多抄幾份!”

許蘊靈睜開眼睛,認真地思考了下,點頭說:“你說得對,姨娘的作業確實太少了,得讓爹爹多布置些。”

兩個丫頭不懂大姑娘口裏的作業是什麽意思,不過她們也覺得姨娘和三姑娘實在有失穩重,瞧瞧兩人在外面吵得內容,連她們丫頭聽著也覺得不堪入耳。

蘇姨娘和三姑娘確實抄的經不夠多。

第二天許蘊靈起早去給許康輝請安,等她心情舒暢地走出書房,裏面便傳出瓷杯碎在地上的聲音。

許康輝怒氣沖沖地坐在太師椅裏,重重地拍了下桌子。

“無法無天!簡直無法無天!我許府是撒潑吵架的地嗎?!”

“受過罰不反思,竟然還敢繼續生事端!”

“去,告訴三姑娘,抄女誡五十遍。”

許康輝怒氣難消,狠狠道,“還有蘇氏,之前抄的不長記性,讓她再抄一百遍!記不住就給我再抄!直到她長記性為止!”

管家垂頭唯諾地應是。

扶風苑。

聽聞許康輝對蘇氏和許蘊凡的處罰時,許蘊靈正趴在窗下的案幾上翻看話本,她一邊看,一邊在信箋上寫些東西。

水蘭和清月高興地走進來,將這一消息說給了她聽。

“大姑娘,您真料事如神,蘇姨娘和三姑娘果真又讓總督罰了。”

許蘊靈安靜的笑了笑,挺直了脊背,筆握端正,一邊寫一邊道:“有什麽厲害的。她們兩個昨日吵得那麽兇,全府的人都要聽到了,爹爹知道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她不過是簡單的提點了她爹一句,蘇氏和許蘊凡受過罰還敢明知故犯,顯然是沒將他的話聽進去。

許康輝身為一家之主,蘇氏和許蘊凡將他的話當了耳旁風,可不就是家主的威信受到了挑戰,這他怎麽能忍呢。許康輝氣急了肯定會加重兩人的懲罰。

許蘊靈擱下筆,伸了伸腰,忽然想起一件事,轉頭問水蘭和清月:“對了,中秋是不是快到了?”

水蘭提醒:“大姑娘您不記得啦,明日便是中秋了!”

“明天?!”許蘊靈神色一正。

這麽快!

小說裏,明天許蘊純就要和趙長淵正式一見鐘情了!

可是感情線的劇情變了。

思及此,許蘊靈呼吸一窒,心跳陡然加快。

作者有話要說:

許蘊靈:看來是布置的作業太少啦,必須得跟家長反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