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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蘊純【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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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姨娘住的地方叫楓眠苑,說來也是可笑,原身許蘊靈在許府住了十四年,卻連自家院裏格局都不清楚,除了許蘊純的荷渠苑她摸了個一清二楚,別處院子的路線陌生的連一個婆子也比不上。

婆子膽戰心驚地將許蘊靈領到了蘇茹真的院子。她還沒進去,便聽到裏邊傳來春桃一聲聲委屈的泣訴。

“大姑娘生病了,奴婢盡心盡力服侍大姑娘,給她煎藥,可大姑娘不知發了什麽瘋,打翻了藥碗不說,還差點掐死奴婢……”

“奴婢平日裏在扶風苑小心服侍大姑娘,生怕惹了大姑娘不快。可如今大姑娘性子愈發古怪,竟要動手傷人。奴婢身份低下,賤命一條,沒了就沒了,可院子裏還有別的主子,奴婢實在害怕……”

春桃抽抽泣泣地告狀,許蘊靈已經繞過門洞旁的假山出現在了楓眠苑。她看到春桃跪在青石板上,額頭磕地,肩膀一抖一抖的。往上是一處回廊,一個婦人正倚著柱子,有一下沒一下地餵塘裏的錦鯉。

婦人身邊的丫鬟看到許蘊靈,躬身附耳提醒了一句。

婦人餘光瞥過來,眉頭微微一挑,不冷不熱地說:“稀客,大姑娘來了啊。”

許蘊靈看著坐在高處的婦人,脊背挺得筆直,脖子微微揚起,白皙的脖頸露在衣領外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她的面色雖有些病態的蒼白,體態卻高貴優雅。

許蘊靈微微頷首:“姨娘。”

許蘊靈不卑不亢,她雖立在下處,可行為舉止卻讓人覺得她才是上位者。蘇姨娘皺了皺眉,心底有些不舒服。不過她不是為別的,而是因為許蘊靈喊她的一聲姨娘。

自姚氏去世後,蘇氏掌管許府多年,在府裏威勢甚重,雖然還是姨娘的身份,可許府的下人哪一個見了她不得叫一聲夫人。

許蘊靈的這聲她聽著刺耳,像在提醒她自己的身份似的。

一抹厭煩和嫌棄自蘇姨娘眉間一閃而過。她素來不喜這位正房留下來的嫡女。要不是許總督在姚氏臨死前許過重諾,大姑娘笈笄前他不會有別的夫人,恐怕早幾年她就擡成了正房。

蘇氏往池裏撒了一把魚餌,她姿勢沒變,連個正眼也沒給許蘊靈,漫不經心地說:“大姑娘,春桃是你院裏的丫鬟,本該管不到我頭上。但她專程跑來要我主持公道。我掌著許府內院,少不得公正辦事。春桃方才仔細告訴我了,這事兒是你錯了。大姑娘,你給春桃道個歉吧。”

蘇姨娘理所當然的語氣,沒一個人覺得有什麽不對。許蘊靈倒是覺著可笑。要她一個當主子的給惡奴道歉,這事兒擱別的府簡直是聞所未聞,偏偏在楓眠苑,像是再正常不過。

許府裏的下人動不動就將她踩在腳底,看來是這位蘇姨娘帶頭當的好模範無疑了。

“這不妥當吧。”許蘊靈雙手攏在袖子裏,似笑非笑,“我好歹是我爹的女兒,許府正經的嫡女,給一個做錯事的下人道歉,這算哪門子道理?”

蘇姨娘餵魚的手一頓,終於轉過頭來正眼看許蘊靈。這一眼,竟是讓她徹底驚訝了。原先她當春桃在胡說八道,大姑娘一個不愛說話性子古怪的小丫頭能可怕到哪裏去。但現在她有些相信春桃的話了。許蘊靈明明還是眼前的人,可人卻像是脫胎換骨了般。一場大病下來,難道大姑娘腦袋燒清醒了?

不過許蘊靈到底是個小丫頭,蘇氏不耐煩和她掰扯,隨口糊弄道:“大姑娘,你昏睡時一直是春桃在照顧。而且這丫頭是我千挑萬選的,做事妥帖很少出錯。大姑娘你恐怕是誤會了。”

這是怪許蘊靈無理取鬧了。許蘊靈看著蘇氏,卻是問了一句:“人是姨娘挑的?”

又是姨娘。

蘇氏心氣不順,但也不好沖許蘊靈發火。許蘊靈還是許府嫡女,按正常規矩,她一個當姨娘的還得禮讓幾分。而且為著正房的位置,她也不能對許蘊靈太過分。

蘇氏扔了魚餌,長嘆一聲,“大姑娘,你不當家,不知道府裏下人近來緊缺,為了扶風苑不缺人伺候,我可是原本將純兒院子裏的丫鬟撥給你了。春桃許是手腳不利索,不小心犯了錯,大姑娘你何必那麽較真呢。”

蘇氏的意思是說許蘊靈不識擡舉了。

“不較真恐怕我連命都要沒了。”許蘊靈擡手咳嗽了兩聲,她語氣虛弱,出口的話字字清晰,“春桃我用不起。一個顛倒黑白,天天偷換主子吃食,使喚主子的丫鬟我不敢用。今天她敢拿熱水兌藥材給我喝,指不定什麽時候她就敢在我水裏下砒|霜。人既然是姨娘指派的,勞煩姨娘自己領回去吧。”

“怎麽著?聽大姑娘的意思,怎麽像春桃是我派來害你性命了?”蘇姨娘拉下臉,“我一番好心好意,不求大姑娘你惦記感謝,但也不能平白頂上謀害嫡女的名頭。”

許蘊靈覺得蘇氏有些可笑。哪裏來的好心好意,當初打理許府時答應許康輝好好照顧許蘊靈,結果許康輝一走,蘇氏轉頭就把三四歲的扔進了冷宮一樣的扶風苑,讓她自生自滅。

許蘊靈輕輕一笑:“姨娘你是沒謀害我性命,只不過對我不聞不問而已,每天三個肉包一頓素菜,冬天蓋涼被穿秋衣,夏天任由我被蚊蟲鼠蟻叮咬。丫頭對主子不敬,您還讓我和她道歉。你的好心和好意真是別出心裁啊。”

蘇氏臉色青白交加,像是被踩到了尾巴,有些氣急敗壞:“大姑娘,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我說實話而已。怎麽,難道蘇姨娘你心虛了?蘇姨娘,我知道二妹妹是你的親生女兒,可也不能太過偏心,將品行敗壞的丫頭塞到我院子。”許蘊靈看她一眼,“還有廚房的婆子,餓著我肚子不說,還要動手打我。這也不知道是不是蘇姨娘的好心好意。”

“你胡說八道什麽!”蘇氏蹭得從回廊上站起來,魚料讓她捏著拳頭糊在了掌心。

“真實發生的事怎麽叫胡說呢。”許蘊靈彎起眼,笑得真誠,“姨娘你怕不是惱羞成怒了吧?”

“你——”蘇氏氣得不輕,胸口劇烈地起伏。

她萬萬想不到,成天窩在扶風苑的倒黴丫頭,病了一場,連帶著整個人也脫胎換骨了一般,牙尖嘴利的厲害。

“我爹快回來了吧?”蘇氏心緒尚未平覆,許蘊靈狀似想到什麽,意味深長地說,“姨娘,年初我爹去淮河前,您和他保證過要好好照顧我的。您說,如果我爹知道他的女兒在後院受了多年的虐待,他會怎麽想?”

蘇氏心神驟然一凜。

是了,還有三天,許康輝就要回來了。許蘊靈雖然不得許康輝的喜愛,可到底是他的血脈。況且,他不喜這個女兒,並不代表他願意看見有人苛待許蘊靈。

蘇氏為了能快點擡為正房,沒少在他面前演繹好後娘的角色。往年許蘊靈跟個啞巴似的不說話,她借此得了不少許康輝的好感,如今這倒黴丫頭不一樣了。保不準在許康輝面前說一通什麽。

蘇氏一時忌憚起許蘊靈。

許蘊靈依舊笑瞇瞇的,甜美的笑容,像是含了蜜糖。她見蘇氏神情變換莫測,也不急著催她,低頭看了眼地上顫抖的春桃,眨了眨眼睛,對蘇氏說:“姨娘,你想好了嗎?春桃,你罰還是不罰?”

蘇氏回神,神情不虞。半晌,聽她咬牙吐出一個字:“罰。”

“還有廚房的婆子。”許蘊靈提醒。

蘇氏擠牙說:“一起罰了。”

許蘊靈滿意了。

春桃和婆子哭喊著讓人拖了下去,許蘊靈卻沒有走的打算。她又咳嗽了兩聲,臉上帶著幾分脆弱與無助,一雙眼睛濕漉漉的,誠懇地提要求,“姨娘,現在扶風苑沒丫鬟了,我能親自挑幾個嗎?況且,姨娘既然說沒有謀害我的心,總得有表態吧。”

蘇氏第一次生出了許蘊靈難對付的念頭。可礙於許康輝馬上要回來,她不能讓許蘊靈在這檔口將事情越鬧越大。

蘇氏強忍不快,勉強笑了笑:“大姑娘說什麽呢,你的院子當然可以你親自挑了。”

“那好。”許蘊靈點點頭,接著說,“對了,我屋子太冷了,姨娘,你別忘記給扶風苑添幾床厚被子和炭火,我病剛好,總不能在我爹回來時再燒一回,你說對嗎姨娘?”

“……好。”蘇氏額頭青筋猛跳,她快忍不下去了。

“其實,還有一件事……”許蘊靈吞吞吐吐,眨巴著眼睛懊惱地說,“春桃偷換了我的飯,我去廚房找吃的,卻不小心弄混了,吃了二妹妹的飯菜。這事兒,姨娘能替我和二妹妹道個歉嗎?”

許蘊靈半是懊悔半是期許,蘇氏只覺得她沒完沒了。恨不得捂住許蘊靈的嘴將人丟回扶風苑,別出來攪風攪雨。

蘇氏一心她快點,不願繼續計較她吃錯了自己女兒晚飯的事情,“大姑娘放心,我會替你向蘊純解釋的。她不是無理取鬧的性子。”

說的好像許蘊靈一直在無理取鬧一樣。

不過許蘊靈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吃喝穿齊全了,她也不想繼續呈口舌之快。再待下去,蘇氏怕也要忍耐不住了。她瞧得仔細,蘇姨娘那張臉,方才扭曲的可怕。

“既然如此,那我先——”

“娘!我好餓啊,廚房還不送飯過來。”許蘊靈話沒來得及說完,一道嗔怪甜美的聲音傳了進來。

一陣風從許蘊靈面前吹過。她看到許蘊純像只蝴蝶一樣,越過眾人,直直撲進了蘇氏的懷裏。

蘇氏連忙接住她,鐵青的臉色瞬間軟化,溫柔道:“怎麽了?”

許蘊純抱著她胳膊,邊埋怨邊撒嬌,“我特地吩咐了他們做我最愛吃的糕點,這會兒不給我送來,是不是讓誰吃了?”

許蘊純來得急,沒註意到旁人。許蘊靈卻是一個激靈。

她遇到了女主!

一想到書裏女主和女配許蘊靈以及男主三人間的愛恨情仇,她頓時牙疼起來。

不想遇到女主,結果還是正面撞見了。和有女主光環的許蘊純一起,許蘊靈秉持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決定還是快點離開楓眠苑。

她當即收回視線,試圖減輕自己的存在感。

旁邊,許蘊純有些困惑地問蘇氏:“娘,我方才怎麽聽見你說我無理取鬧?是不是誰在你面前告狀了?”

她說著,眼神在周圍掃了一圈。

看到腳步輕踮,企圖悄悄遁出去的許蘊靈時,許蘊純瞇了瞇眼睛,嬌俏的聲音驟然響起:“你站住!”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修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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