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霜，清冷華美，襯得人間宛如仙境。

微微寒冷的風吹拂起雪白的衣襟，以及二人癡纏的烏黑發絲。獨孤離的面容在月色下更是絕美如謫仙，驚為天上神，這真是過分漂亮的一張臉。

李青雲在宴席中喝了酒，臉頰浮現紅暈，已微醺，癡癡的瞇起丹鳳眸視線黏膩在獨孤離的臉頰上。他勾著環抱白衣大美人的脖子，癡癡的笑了幾聲，而後附在他耳畔輕聲低語：“阿離是我見過最美的人。”

這聲慵懶磁性甜膩的嗓音，夾雜著熱氣吹進獨孤離的耳朵裏，帶來一陣癢意。他心中泛甜，“阿雲喜歡我這張臉，以後都看個夠。”

李青雲慵懶的嗯了一嗓音，路過白梅樹時，隨手折落一只白梅花，放在鼻尖輕嗅。隨後將白梅花別在獨孤離的耳朵，雪白梅花映襯得那肌膚如雪。

梅花清冷香氣四溢。李青雲笑道：“簪花配美人，甚好。”

獨孤離入了廂房，將李青雲放在床上，而後關上鎖好了門。

銅鏡之中，他看清了李青雲為他別在耳後的白梅花，映襯得墨發烏黑如緞。獨孤離輕笑著將白梅花拿下來放在掌心，而後看向趴在床上正在慵懶笑瞇瞇看著他的李青雲。

獨孤離輕輕揚起唇角，仙姿玉貌浮現驚鴻一笑，直叫李青雲看呆了去。

他捏著白梅花，一步一步朝李青雲過去。

李青雲微怔，觸及他眼底的深意，身體僵硬起來，往後退去，說話都有些磕磕巴巴：“阿離，你，你做什麽？”

獨孤離坐了下來，把玩著手中的白梅花，側著頭看向李青雲，琉璃玉眸含笑，“花配美人，阿雲這話說對了，只不過，梅花不應插在我的耳後，而是……”

李青雲腦袋一片空白，完蛋了，阿離必然又是想出什麽瘋的玩法。這才只是阿離醒來的頭一天，他就已經快要氣空力盡，半條命都快玩沒了。往後的日子還怎麽過。

……

深更半夜時分。

獨孤離輕輕拍著李青雲的後背，哼著歌曲哄他入睡，月色如水靜謐，映在李青雲哭過的紅潤眼尾處，可憐極了。他非常享受與阿雲獨處的時間，就像是此刻，他怎麽也睡不著，只想靜靜地凝視著心愛之人的面容。

地上衣衫淩亂，還有散落了一地的白梅花花瓣，花瓣上到處浸潤著雪白色的水珠泛濫，淩亂不堪，淫艷非常。

窗戶外一個人影一閃而過。

獨孤離輕手輕腳的下了床，穿好衣裳，望著李青雲熟睡的面孔，他緩緩打開廂房門。

“唔。”李青雲沈浸在可怕的睡夢中，眼角有淚盈出。

他夢到一個神話故事，巨大的雪白色神獸兇狠的追趕他撕碎他，然後將他的骨血與魂靈全部吞入腹中。他感覺到渾身都疼極了。夢中都在緊緊抓著枕頭。

獨孤離披了披風，從廂房外走出，穿過曲靖長廊，來到花園處，便看見了在月下看著一池錦鯉的獨孤辭。

他清冷美眸淡淡，緩緩走過去。與獨孤辭並肩而立。

雙生子站在一起，一模一樣絕美的容貌，相差不大的雪白色衣衫，夜色下看得不分明，若不仔細看，還真瞧不出來什麽差別。

獨孤辭看見他來了，輕笑一聲：“阿離這麽晚出來，不怕你家可憐的小妻子醒過來嗎？”

獨孤離淡淡地瞥了眼前這位溫柔純澈的雙生哥哥一眼，而後看向水中倒映的月光。他嗓音清冷：“阿雲睡得很沈，累著了，暫時不會醒過來。你不找我，我也會找你。”

“你與蠱王的交易不是做他的藥人這麽簡單吧。你答應了什麽，我亦能猜出，昔日我與墨紫昭交過手，他的年齡與閱歷非你我所能及。你也明知道他定會答應雲雲的一切要求。”

“可你還是假裝著被他哄騙與他做那樁荒誕的交易。明知是圈套你還往下跳，你究竟想做什麽？”獨孤離琉璃玉眸泛著冷光，薄唇微冷吐出，“獨孤辭，你安逸日子過久了嗎？”

大概是多年沒有被弟弟這樣冷聲訓斥過了，當初他不好好喝藥，阿離總是會冷聲罵他逼著他喝完。獨孤辭笑了一聲。

他的瞳孔溫柔而純凈，彎彎如月，面容沒什麽血色，唇角揚起，“阿離，一個人待在苗疆，不得自由身，這麽多年了，一直孤零零的，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整日與藥物相伴。沒有人懂我，沒有人理解我。安逸日子？不，苗疆是我的囚籠，一個沒辦法逃出去的囚籠。”

“我被困在母親送我來的苗疆這個囚籠裏生活了這麽多年。我真的很想去苗疆外的世界看一看，走一走。但我沒有自由……造成這一切的都是誰呢？”

獨孤離嗓音極冷，蔓延著一股隱藏的極深的恨，“徐榮。”

“九州之中，唯一一個與徐榮同輩的人，只有蠱王墨紫昭了。”獨孤辭輕聲道，“他和我一樣被困在苗疆，他對徐榮一定也有恨。可是，他不會正面與徐榮沖突。如果借此機會，將他完全拉入我們的陣營，不是一舉兩得嗎？”

“墨紫昭是淵族，他有千年的豐厚閱歷，年齡比你大了那麽多輪，做你祖宗都綽綽有餘。你想拿住他，恐怕很容易遭到反噬。”獨孤離嗓音微冷，眸光幽暗。

“不會的。”獨孤辭眉眼溫柔的彎起，他捂著心口，咳了幾聲，月色下他的臉略微蒼白，垂落眼眸望向湖底的月，笑道，“我在蠱王眼中，是個病秧子，是可憐得快死的病人，是個很容易被嚇到的心軟善良到愚蠢的人，是一個隨便勾勾手指便上當的獵物。他不會將我放在眼裏，”

“就像森林之王的老虎，怎麽會提防一只病懨懨的可以隨意揉搓的兔子呢？”

“墨紫昭從一開始的兇狠、瘋狂、粗暴，再到後來可憐、心疼、小心……”

獨孤辭眼眸瞥向雙生弟弟，“阿離為青雲擋那一箭，不也是懷著那種心思嗎？”

“如果死了，便是他心中永遠都忘不了的白月光，如果能夠活下來，他的心也完完全全屬於你。阿離可以有一千種辦法帶李青雲安全地離開，卻選擇了對自己最不利的那種。”

獨孤辭的眼神溫柔如月光，卻好似可以洞悉一切。

獨孤離微冷的收回目光：“不要自作聰明。”

“好吧。”獨孤辭有些失落，“可是在你昏迷的這段時間裏，李青雲在你的病床前真的很傷心，我看到了他眼裏的絕望、空洞、無神。他真的很害怕失去你。”

獨孤離心中柔軟：“為了阿雲，我不會死。”

“如果阿離死了，我就取代你。”獨孤辭笑容猶如清泉一般溫柔暖入人心，他笑道，“我們可以完美地偽裝彼此，最親近之人都分不清。”

“阿雲絕不會認不出。”獨孤離打斷他的話。

“我開玩笑的嘛。”獨孤辭笑道，“所以……為了李青雲，為了我，以後不要再做以身犯險的事情了。你們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阿離好不容易再一次擺脫了徐榮，便好好地在苗疆完成大婚，然後再回去對付徐榮。”

“你管好自己就行了。”獨孤離透過月色看了一眼獨孤辭，眉頭緊緊皺起，清冷的眸子泛著一抹深意。

獨孤辭，他的雙生哥哥，從小病殃殃，性情溫柔善良到了極致，天真純善，待所有人都親和無比。

但就是這樣溫柔極致，善良純澈的完美，才顯得非常不完美。

物極必反。

極致的白便是黑。

說到底，獨孤離與獨孤辭是雙生子，同一個母親肚子裏出來的。

他們都是一類人。

“我當然會管好自己，不然……”獨孤辭嘆了口氣，“算了，反正事到如今了，我會好好舉辦你與青雲的婚禮的。”

他柔柔的笑了笑：“阿離，回去吧，我還想再走一走。”

獨孤離定定地瞧了獨孤辭一眼，而後便轉身離去。

獨孤辭望著雙生弟弟的背影，回過頭，望向湖底映照著的月亮，他伸出手撈了撈，什麽都沒有撈到。他蹲下身，仰起頭看著月色，他知道哪怕半夜三更，那位身處於血竹林的蠱王大人也一直在用望遠鏡偷窺他。

那道熟悉的眼光，猶如蛇一樣，死死的陰鷙的目光盯著他，和變態一樣，從小到大，如影隨形，怎麽甩都甩不開。

獨孤辭其實也太孤獨了，兒時父母不管，與阿離像是垃圾一樣被扔在那個冷宮裏自生自滅。偏偏那時候阿離又被徐榮給盯上，餵他吃了那絕情蠱，從此阿離像是個冰冷的木頭一樣，只知道練武訓練。

後來又獨自一人在苗疆生活……

所以，他絕對絕對不會向任何人坦白承認。

他很喜歡很喜歡那道猶如變態陰鷙毒蛇一樣死死追隨他的目光。那種眼神令人戰栗，飲鴆止渴。原來也會有人一直暗中關註著他。

沒有那種窺伺的眼神圍繞追隨他，他可能在苗疆真的待不住吧。

“你喜歡李青雲？可惜，他是你弟弟的人，你傾其所有都不會得到李青雲的目光。而你的靈魂，已經永遠被困在血竹林。”

前些日子，那道窺伺的目光又來了。

他便紅著臉上去與李青雲說話。

其實他是很喜歡李青雲的，只是單純的喜歡罷了。

墨紫昭誤以為他暗戀李青雲愛而不得。

回到血竹林，獨孤辭如願以償的看到了墨紫昭紫色的瞳孔裏的怒火與醋味。

當時他沈默著不說話，墨紫昭便確定他喜歡的別人，與他的交易是心不甘情不願。換來了墨紫昭失去理智控制的懲罰。

事後，墨紫昭紅著眼望著榻上被他弄得支離破碎的病弱美人，沾血的痕跡爬滿皮膚，他撿起已經破碎不堪的衣裳，心疼自責醋味種種情緒混合在一起，他向獨孤辭說對不起，下次不會這樣了。

其實下一次還會更過火。

獨孤辭每次都快沒力氣說話了，他依舊會奄奄一息地安慰對方，“我相信你。”

然後墨紫昭便會溫柔地抱他去準備依舊的藥浴。

他的確給蠱王做藥人。

只是墨紫昭準備的都是對他病弱的身體有奇效的藥浴，裏面雖然也有一些蠱蟲爬行，他也被嚇得不輕。但是每一次泡完藥浴，他都能感覺到身體健康了不少。

墨紫昭還騙他威脅他說這是毒湯浴，不乖乖聽話是會死的。

獨孤辭便紅著眼眶點點頭，完全被嚇到了，抱著墨紫昭便討好他。

墨紫昭於是更加溫柔小心的對待他了，偷窺窺探的目光更加光明正大肆無忌憚，也不怕在他面前暴露出來這件事。

這種被需要被關註被盯上被窺伺的感覺，真是太有安全感了。

“阿離會不會誤以為我也喜歡李青雲呢？”獨孤辭想起剛剛對著獨孤離親口說要“替代獨孤離”這句話的含義。

“阿離一定聽出來了，但阿離太聰明了，他又太了解我了，一定不會被我騙過去。”

獨孤辭盯著湖面，嘆了一口氣，隨後起身離去了。

遠方暗處的人猶如暗中蟄伏的蛇一樣盯著自己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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