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起的殺心又被突如其來的腳步，被按了下去。蕭子義將手從劍柄上拿開，面色冷凝地望著獨孤離。

“陛下不是你的，至少，他不是你一個人的。你從前對他眼高於頂，處心積慮暗害陛下，你也沒有資格獨占他。獨孤離，你清醒一些，自從你與李玄合作謀奪陛下皇位，害得三王爺葬身於政權鬥爭之中，讓他身陷囹圄，差點死亡。你就沒有資格獨占他了。”

他字句沈穩冷漠，來此的三番兩次的刺激著獨孤離本就敏感崩潰易碎的神經。

腦海裏那根緊繃的名為理智的弦，終於徹底碎了。

獨孤離不顧身上的傷口，紅著眼眶持起一旁的劍，唇邊滴出一滴滴鮮血，一步一步朝前行，擡起手中的劍指著蕭子義。

他瞳孔滿是猩紅的血色，霜月般驚華之姿染上了沈冷的殺氣。

“我不會與傷者動手。”蕭子義沒有動，挑眉繼續激怒：“你最好現在就殺了我這個眼中釘、肉中刺。陛下若是知曉你要殺了他的忠臣良將，你的罪孽又添一筆，我倒也樂意看你如何跟陛下解釋。”

他從容不迫，冷冷地望著獨孤離，一點一點的激怒著他。

若是平時，以獨孤離的冷靜與理智，斷然不會被他的激將法給激怒。

但是此時此刻的獨孤離在歷經諸多風浪，每日生活在惴惴不安與恐慌中，真是一點就炸。

“你們在做什麽？”

李青雲帶著李清瀾進入房間，便望見屋裏這樣的亂象，地板上有幾滴血，地上扔了幾個枕頭。

蕭子義佇立在一旁。

獨孤離面色蒼白，修長的五指捏著劍，直指蕭子義。

見他來了，劍從手中直直掉落在地上。

“阿雲……”

獨孤離面容血色全無，渾身冰冷。他想起了蕭子義所說的一切，心臟好似沈浸在巨大的悲傷之中，被擠壓得鮮血淋漓。他望著李青雲沒有表情的面容，嗓音嘶啞哽咽：“阿雲，你聽我解釋，我不是要傷他。”

李青雲鳳眸皺起，不解地望著蕭子義。

蕭子義沈默了半晌道：“臣只是來看望他，誰知道他對我敵意那麽大，要持劍傷我。”

李青雲鳳眸移向獨孤離。

獨孤離心驚於他的眼神，他眼前微黑，有些站不穩的扶著一旁的桌子，烏黑如緞長長的墨發散亂在身後。他咳出了血出來，咳得面容又白了幾分，眼眸泛著血絲又有幾份淚意，“阿雲，不要聽他說，你相信我，你相信我。”

蕭子義看向李青雲，“陛下。”

“你出去。”李青雲鳳眸轉而望向蕭子義。

蕭子義臉色微黯，低下頭道：“是，臣告退。”

“皇兄，那我……”李清瀾指了指自己。

“你也出去。”李青雲命令道。

“噢。”李清瀾聳了聳肩，好奇的目光看向獨孤離。她今日真是開眼界了，這還是昔日端著幾分態度，總對皇兄冷淡的獨孤離嗎？

這幅白衣染血，墨發散亂，羸弱無比，面容蒼白，雙眸泛著一絲絕望，滿臉是淚的男人。

連她看著都不由得有一絲觸動。

李清瀾出門時，順便給他們關上了屋子的門。

正巧看見獨孤離凝視著李青雲，他的神經已經崩潰，看到李青雲走過來時，他抓著李青雲的手腕，直直地雙膝跪地，然後緊緊抱著李青雲的腰。

他渾身顫抖，哽咽道：“阿雲，對不起，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不要和蕭子義在一起，求求你，不要和別人在一起。”

男人的嗓音已經嘶啞不成聲調，可想而知他的情緒有多崩得厲害。

李清瀾掩住心裏的震驚，關上了門，轉過頭，便看見蕭子義站在門外侯著，她不可思議道：“蕭將軍，這到底是什麽情況啊？”

蕭子義拱手作揖，尊敬的頷首：“如公主殿下所見。”

李清瀾想起剛才瞧見獨孤離的模樣，有些啞然。

她撇撇嘴，嘀咕道：“這算什麽嘛，失去了才知道後悔，我皇兄以前那麽喜歡他，也沒見他有過回應。”

蕭子義沒有回話，他回味著剛剛陛下賜予他的眼神，眼神裏有冰冷、生氣，責怪。

他仰頭望著天空，微不可聞的嘆口氣。

屋內。

獨孤離跪在李青雲身前緊緊地抱著他，擡起滿是淚意的面龐，他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李青雲的神情，只能猶如黑暗中的人死死的抓住一根浮木，嗓音嘶啞哽咽：“剛才是他先挑起的，我不是想要傷他，是他在我面前耀武揚威，你不要和別人在一起，不要和蕭子義在一起，他能給你的，我也可以給你，不要和他在一起。”

李青雲不明白他話裏的意思，蹙眉道：“為何你如此介意蕭子義。”

“那天，皇宮，我去了，我看到你與蕭子義親吻。我看到你接受了他，我看到你和他在一起。”

獨孤離緊緊地抓著李青雲的手，邊說邊哽咽著，這件事情盤踞在他心底，想著念著，每想起李青雲可能會和蕭子義濃情蜜意，他的心就痛到滴血。想到最後，無論如何也不敢想了。

阿雲會站在誰那邊？

獨孤離沒有自信，自己在阿雲心目中的分量，能夠比得過蕭子義。

李青雲聽完，明白了獨孤離在意的東西。

他低下頭緩緩道：“起來吧，地上冷，你還有傷，何必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獨孤離抓住李青雲的手，擡起頭望著李青雲，唇色蒼白無血色：“阿雲從不與我正面談論這些事情，你不相信我。”

李青雲不為所動，鳳眸註視著他，眼底映著獨孤離墨發散亂白色單衣淩亂，滿身是傷的跪在他身前。

他的手緩緩覆上獨孤離的頭，望著滿眼是淚的他，輕聲道：“那你告訴我，有什麽好談的呢？”

獨孤離泛著淚的眸子染上了絕望，“阿雲，可是你知道他說什麽嗎？他當著我的面，提起了許都的事情。他說阿雲你嫌棄我臟。”

他的瞳孔染上了血色，眼底裏一片驚惶，悲戚地祈求心愛之人的信任與認同。

“可是許都那天明明沒有人碰我，雖然只是差一點點，陸公公可以作證，他可以為我作證，可以幫我證明清白，你相信我，你相信我……那天什麽都沒有發生，真的、真的什麽都沒有發生。”

“阿雲，我不臟、不臟……”

“我知道。”

李青雲嗓音很輕，語氣很淡，卻安撫了他已然崩潰的情緒。

話音落，他緩緩蹲下身，與獨孤離淚眸對視，“你介意的，無非是我的看法，我告訴你，我不介意。”

獨孤離緊緊抓著李青雲的手，怔怔地喚道：“阿雲……”

李青雲鳳眸裏瞳孔幽黑，面頰泛著一抹瀲灩的紅。生在皇家，哪怕歷經千帆風浪，他也驕傲不可一世，對於想要得到的東西皆勢在必得，一定要牢牢地掌控在手裏方能安心。

面對獨孤離，他卻次次栽倒。

“我與蕭將軍，僅是君臣關系。”李青雲說道。

“阿雲……”獨孤離楞怔了一會，而後喜極而泣，那一瞬間，他似是慶幸，又哽咽道，“我就知道，你不會找別人。”

“但是，日後若是遇到能夠讓我心動的人，我依舊會嘗試和他在一起。”李青雲望著他，說道，“那個人，不會是你。”

僅僅一瞬間，獨孤離再次墜入地獄，他通體生寒，腦袋一片空白的望著李青雲。

“你問我介不介意許都那件事，但是，我介不介意有那麽重要麽？”李青雲抿唇道，“所以我不答。便是讓你安心養傷。”

獨孤離心臟抽疼到說不出一句話來。

“獨孤離。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這個道理你該明白吧。你憑什麽覺得我會放下芥蒂，原諒你，繼續和你在一起？”

李青雲鳳眸溫柔的望著他，說道：“但你如今讓我知道了，原來冰山也是會融化的， 你這顆心也是會被捂熱，我過去的付出，也並不是完全得不到回應。”

“所以我現在承認了我們的過去，承認過去的感情。”

“但是也僅此而已了。”

獨孤離倏地捂住耳朵，痛苦地蜷縮著身體：“別說了，別說了，阿雲，求求你不要說了。”

李青雲便噤聲。

他靜靜地陪了獨孤離良久。

屋子內寂靜無聲。

李青雲拉住獨孤離的手腕：“天氣涼了，地上也涼，你傷才好，起來吧。”

獨孤離保持著不曾動。

李青雲用了力，獨孤離眼前微昏，往前倒去。李青雲伸手接住，獨孤離便靠在他的肩膀處，眼眸輕閉，似已昏去。

李青雲將獨孤離抱起弄到床上，幫他蓋好了被子。

望著獨孤離良久，他才出了屋子。

李青雲緩緩關上了門。

“皇兄，他怎麽樣啦？”李清瀾好奇的探頭。

“清瀾。”李青雲道，“讓冷言把大夫叫來。”

“噢。”李清瀾只好收起好奇心離開了。

“陛下。”蕭子義欲言又止的望著他。

李青雲鳳眸微冷，轉過頭，便伸手給了蕭子義一個耳光。

“啪”的一聲。蕭子義被打得偏過頭去。

他眼眸紅了一圈，隨後跪下：“臣何錯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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