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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九兒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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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麽可能?”

段初柳難以置信的望著李青雲,又將目光轉向跪在地上的蕭子義蕭將軍。縱然不願意相信,可眼前的一切讓她不得不閃過一個荒唐的想法——她心裏善良的九兒,或許是她一直以來憎惡且不恥的雍國昏庸殘暴的君王。

這怎麽可能呢?

九兒是這樣的純善。

李青雲卻是陰狠殘忍的暴君。

這兩個人無論如何也聯系不到一起去啊。

蕭子義蹙眉,警惕的看著段初柳與沈琦。

“陛下,這二名女子可需要殺了滅口?”

這位雍國的戰神將軍用萬分嗜血的目光望向兩名無辜的女子,那一刻,段初柳與沈琦是真的相信蕭子義會殺了她們。

段初柳目光含淚,自始至終用難以置信的目光審視著李青雲。九兒會殺了她們嗎?他當真如傳言那邊嗜殺殘忍,視人命如草芥嗎?

“不用。”李青雲嗓音微啞,他命令道,“蕭將軍出去守著,我與她們說事。”

“是。”

蕭子義聞言,立即起身出門,然後關上門。

他望著客棧圍起來裏三層外三層的雍國軍隊,又拔出手中長劍,語氣陰寒:“小二,你若不想死,不想全家滅門,就將今日的事情吞進肚子裏去,否則……”

蕭子義的威脅硬生生讓店小二打了個寒顫。

店小二臉色慘白,深知自己此刻知曉了不得了的秘密,極有可能會被殺人滅口。然他上有老下有小,絕對不能因此而沒了命!他看著一旁士兵的佩劍,雙眸含淚,竟抽出佩劍,將自己的舌頭割斷。然後滿臉是血的跪下來,求這位戰無不勝的大將軍饒他性命。

“滾吧!”蕭子義見他如此識趣,便放了那店小二離開。

隨後,蕭子義命令雍國帶來的所有軍隊將此地團團圍起來。滿身是血腥氣息的坐在門前,猶如看家的兇惡狼狗守著主人。

然而這渾身是血腥氣息的狼狗,卻想起了主人方才眼尾泛紅,嗓音嘶啞,莫名勾人的模樣,無端地生出了幾分想要犯上作亂的心思。

屋內。

李青雲穿好了段初柳從白景策身上扒下來的衣服,起身時,某處疼痛還是讓他吸了一口冷氣。他的身上還殘留著昨夜被獨孤離侵犯的氣息,又因方才差點被白景策給強迫,此刻墨發散亂,眼尾發紅,著實不像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

反而更像被達官顯貴嬌養的禁臠。

嬌艷綺色,足以讓男人生出惡念春欲。

李青雲看向倒在地上滿頭血暈倒的白景策,忍不住上去踩了他兩腳解氣。待看到白景策身上都是他的腳印,李青雲方才覺得這口氣舒坦了一些。

段初柳雖有一千一萬個疑惑壓積在心口,但她嗓音依舊溫柔,生怕嚇到李青雲一般,“九兒,你真的是李青雲嗎?”

“是。”李青雲說,“我是李青雲,亦是九兒。”

段初柳眼眶紅了:“我相信你一定不是故意騙我們的。”

李青雲驚訝地看了段初柳一眼。他本以為段初柳會害怕震驚,然後開始疏遠他。然而段初柳的態度始終如一,仿佛此時此刻,他依舊是那個需要被關心疼愛的九兒。

李青雲頓了頓,道,“我是雍國九皇子。父皇與母妃喜歡喚我九兒,所以便有了九兒這個乳名。娘親為我取名青雲,意為青雲直上九萬裏。”

“如你們所見,我是雍國臭名昭著的昏君。”

段初柳雖然仍然無法接受眼前的一切。但是她依舊將事情串聯到了一起——李青雲就是九兒,九兒是美人族的聖子,那麽李青雲自然就是美人族的聖子。

雍國上一代的政變傳遍天下,可謂沸沸揚揚。

人人皆知。雍國有一性情張揚跋扈嬌慣、目中無人、禍國殃民的段貴妃……就是美人族上一代的聖女。

她為了兒子,逼死了皇後,弄死了嫡出的皇子,助自己的孩子登上皇位。雍國妖妃之名由此而來——也因此,百官群臣,雍國百姓上血書入宮請求賜死妖妃,甚至想要賜死妖妃所出之子。以至於後來,段貴妃死在宮裏,屍體甚至都被扔進了野狗啃噬的荒野之中。

百官群臣皆道:妖妃已死,雍國從此清明。

誰知道,比段貴妃更狠的,是她的兒子。

當年雍國政權之中,李青雲弄死了一個又一個皇子,踩著屍山血海如願以償地坐在了人人跪拜敬仰的位置上。其爭奪皇位的慘烈境況,直到現在,天下人提起來都是聞之色變。

不知道為何,段初柳看著李青雲,卻似乎明白了當年不為人知的情況。

美人族多數性情溫順乖巧天真不谙世事,純潔善良的猶如一張白紙,有的甚至有些怯懦不敢與人說話。

也正因美人族空有美貌,才惹得天下人窺視覬覦。

李青雲身為聖子,他應該是貌美的、天真的、無憂無慮的,而不是如傳言那般,與陰狠殘忍、毫無人性、驕奢淫逸等詞聯系一起。

“雲湖山圍場政變,是我五哥李肅,還有阿離,白景策,……可能我六哥李玄也在。他們暗中密謀要殺我奪位。總言而之,我不小心與阿離流落至此,他雙眼入了毒瘴無法視物,而我也因幫他吸血中毒導致嗓子無法說話。便有了這樣的誤會。這段時日多謝段家村的照拂。”

李青雲鳳眸微黯:“阿離雙目失明,他不知道九兒就是我。我也不想讓他知曉,希望你們將這個秘密永遠爛進肚子裏。別讓任何人知曉。”

段初柳神色恍惚。過往與九兒的相處的記憶一點一點的浮現出來。

獨孤離說到計劃如何給李青雲下毒的事情,說到如何密謀雲湖山圍獵場的事情……難怪九兒聽了不高興耍脾氣,難怪九兒氣得哭著要走。

可是他最終還是為了獨孤離,留下來了,一次又一次。

段初柳唇色蒼白,牙齒還有些顫抖,卻堅定無比:“你放心!這件事情,我與小琦都會爛進肚子裏,絕對不會將這件事情說出去。”她看著李青雲,想勸說什麽,卻又覺得自己一定勸不住,只能擦了擦濕潤的眼角,“九兒,此去雍國皇都,必然兇險萬分。獨孤離與白景策怕是一心謀劃要你死,我們一定會護好你的行蹤,絕對不讓獨孤離與白景策知道。”

“好。”李青雲嗓音有些輕。“多謝你,柳兒姑娘。”

段初柳擦了擦眼淚,道:“燕儀聖女是我的姑姑。她是你的娘親,我又比你大,你可以喚我一聲姐姐的。”

李青雲雙眸微紅,略微遲疑道:“柳兒……姐姐。”

他這樣的人,也可以有親人麽?

段初柳聽了捂嘴又哭又笑,她問道:“我們還可以喚你九兒嗎?”

“可以。”李青雲緩緩頷首。

段初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似乎已經釋然,也完全接受了眼前的人就是李青雲的事實。想明白一切後,她臉色嚴肅起來,看著倒在地上的白景策,心生一計。

“九兒。你現跟著蕭將軍回宮。留下來一部分軍隊,假裝追殺我們。我們想辦法演戲騙過他們。”段初柳想著想著眉目清晰起來。

李青雲讓蕭子義進來,四人一起策劃了這場追殺,待快速分工完畢後便兵分兩路了。

……

日落西山。

山下的小集市中,雍國軍隊暴動起來,他們追著兩個弱女子,其中兩個女子肩膀上還扛著個滿頭是血只穿著裏衣的男人。集市上百姓們紛紛閃躲,心生懼意,害怕這場大火燒到自己的身上。

山崖下。

段初柳與沈琦渾身臟亂,跑到一旁的山洞裏,已然氣喘籲籲跑不動路了。

沈琦嫌惡地將暈倒的白景策踢到了一旁的臟湖裏去,拍了拍手。

身後追著的雍國軍隊也裝模作樣的停了下來。

為首的將領在山洞外拱手作揖:“段姑娘,沈姑娘,按照陛下與將軍的指示,我等追到此地便可以離去,兩位姑娘務必註意安全。”

段初柳擦了擦臉,道:“好。有勞將軍了。”

語畢,外面軍隊便三三兩兩離去,斷斷續續傳來那將軍的聲音:“查!就不信查不出來!!”

段初柳心跳如鼓:“小琦,待會兒我一定要騙過獨孤離才行。你看這九兒的這具屍體還有什麽漏洞麽?可需要再加點兒什麽東西?”

沈琦道:“已經面目全非了,看不出來的。”

“小琦,我待會一定得哭出來,否則獨孤離和白景策一定會看出來。我不能給九兒拖後腿,一定不能……”

沈琦安慰道:“可以的。柳兒姐姐,你就想想,若九兒真的死了。”

只道一句話,山洞內氣氛便無端的悲涼起來。

洞內忽明忽暗,天色已經黯淡下來。

白景策也悠悠轉醒,他揉著劇痛的後腦勺,疼得直吸冷氣,難受的坐了起來,眼前又黑又暗,還有女人細微的哭聲。

“什麽地方?這……”

白景策踉蹌著起身,卻被什麽東西絆住了腳,差點倒在地上。他上前去觸碰那是什麽,碰到了冰涼又柔軟的肌膚,還有黏糊糊的血液。

屍體?!

白景策正要踢那屍體,段初柳突然上前抱住屍體,哭得嗓子喑啞又絕望,“白景策!你這個混蛋!你將九兒帶走,還想要強迫他!結果雍國的官兵追上來,我們一路跑,九兒跌落山崖,就這麽死了!!”

沈琦實在不會演戲,哭也哭得很假,只能臉色陰沈,一句話不說站在一旁。

“白景策!都是你!如果不是你九兒也不會死!都是你!!”段初柳說著說著便真的哭著打起白景策來。

“你說……什麽?”白景策猶如置身冰窖,“死、死了?”

話音剛落下,山洞外便有長劍墜落下去。

燭火照亮了整個山洞。

段恒村長,段卿卿……所有的美人族皆臉色蒼白的站在那兒。

獨孤離指尖泛白,緊緊地攥著山洞的石墻,一襲素衣沾染了鮮血。他面容血色全無,依舊在強裝鎮定,目光空洞,一步一步地走向前方。

他看不到前路,只能用耳多聽辨聲音。

段初柳哭泣的聲音傳來。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沈重。

段初柳抱著假的九兒屍體,擡頭看著獨孤離,不由得被他此刻的表情嚇得楞住。

滿面蒼白,雙眸無神,原本便無欲無求冷心冷情的人,此刻仿佛與外界脫節了一般,只剩下一幅皮囊。

“把他給我。”獨孤離輕聲道。

段初柳呼吸微窒,縱使知曉這是假的,仍然不由自主的開始難過起來。

獨孤離抱住了假的九兒的屍體,雙手不停地撫摸著。

這是九兒,他的九兒。

就如此沒了?

他在雙目失明之時得到九兒,卻又在雙目即將覆明前失去了九兒。

胞兄因病不治身亡死在那個大雪天被他親手埋葬,他沒有落淚;母後在他面前撞柱自殺血濺當場,他也沒有落淚;父皇要以不詳之名與雪國百姓要用各種方法將他弄死時,他更沒有落淚。

自始至終,他都保持一幅清明澄澈的心,冷冷的高看世間一切愛恨嗔癡。

但,如今臉上滑落的是什麽。

心中莫名傳來的窒息感又是因為什麽。

他要失去九兒了麽?

難道他遇見九兒的意義僅此而已麽?

痛失所愛,生不如死。

“為何九兒身上的香氣不見了。”獨孤離語氣依舊平靜,平靜到讓人覺得害怕。

他修長五指不停地在屍體上撫摸來去。

段初柳被他的表情嚇得連演戲都忘記演了,只能楞楞地磕磕巴巴道:“因為,人死了,九兒從山崖上墜落下來,已經面目全非了。怎麽可能還會有香味?”

“九兒明明很香。”獨孤離雙眸空洞。

白景策一時之間接受不了這樣的結果,他不願意相信九兒前一秒還生龍活虎,怎的下一秒就死了?“我不信,我不信!!”

他咬一口牙,指著段初柳,恨恨道:“九兒沒死,是你,是你在作假!”

段初柳楞住,隨即眼紅地望著白景策,怒罵道:“我能拿九兒的生死作假嗎?白景策,我還沒有找你算賬,你把九兒帶走,你可是差點在客棧裏強迫了九兒!你簡直卑鄙、無恥、下流!”

“我不也沒有做到最後嗎?九兒哭了,他哭了我哪還敢?!”白景策眼眶泛著紅的反駁。

美人族的眾人們甚至連山洞也不敢踏進去,蹲在外面,一個個掩面哭泣。聽聞這番話,他們看著白景策的目光,都帶著敵意。

“你想強迫他?”獨孤離略微嘶啞卻平靜幽冷的嗓音緩緩響起。

白景策臉色一白,吸了一口氣:“阿離,我……”

“九兒生得很美,你想欺辱他,對麽?”獨孤離雙目空洞卻沈靜極了。

“阿離,我控制不住我自己,他生得太勾人了,我沒有辦法。”白景策氣惱地砸了砸自己的頭。

“嗯。”獨孤離臉色徹底平靜下來。

白景策見他這樣的表情,頓時覺得發怵,渾身汗毛都豎起。

獨孤離此人幾乎不會有多餘的情緒。若是遇到什麽事情,越是冷靜,就越是可怕,越是平靜,就越是代表他心中的暴風雨有多強烈。

他從前見識過獨孤離對待敵人的態度。

雪國的皇帝和將軍,一位出言激怒獨孤離的長老。當時的獨孤離也是表情平靜,一絲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後來雪國的那位將軍被野狗啃食屍體,那位長老被逼得不得不求著獨孤離倒不如讓他死給他一個痛快。

然而獨孤離自始至終,神色淡淡,就連擦拭手上鮮血的表情,都好像優雅地在撫琴。令人看得頭皮發麻。

正因如此,白景策幾乎從來不敢輕易惹獨孤離。

“段姑娘,將你們遇到的情況同我細說一下。”獨孤離摸著懷裏屍體後腰處坑坑窪窪的梅花印記,眉目幽冷。

段初柳捂著嘴,哭著斷斷續續將與李青雲說好的故事講給獨孤離聽。

獨孤離聽了,只問道:“為何雍國軍隊要抓你們?”

“為何他們追你們到這麽久也沒有追得上?”

“為何九兒摔落山崖身上的傷痕卻不像是摔出來的?”

眾人聽了這些一連串的問題,驚覺於獨孤離的冷靜近乎到絕情的地步。

段初柳被這一連串問題丟得臉色蒼白,她組織語言磕磕絆絆地解釋了一個又一個問題。

白景策握緊雙拳,見段初柳這樣,不禁懷疑起她話裏的真實性。

獨孤離心裏已經有了譜

他們沒有在此地待很久,回去了段家村後,美人族的眾人便要去埋掉九兒。

卻在即將埋走九兒屍體的一剎那,獨孤離將手中屍體扔了出去,眾人瞬間驚了,不敢置信的看著他。

“這不是九兒。”獨孤離淡淡道。

“什麽?!”眾位美人族皆震驚了。一雙雙目光齊刷刷的看向獨孤離,見後者雙目空洞,掩下眼眸道:“他不是九兒,我的九兒去哪裏了。”

段初柳睜大眼睛:“獨孤公子!這就是九兒,你只是不能接受他死了!”

“三個理由。”獨孤離冷聲道。

“第一,九兒身後的梅花烙是我親自蓋章,梅花簪是我一位好友打造的特殊的簪子。印記全天下獨一無二。你想用其他假冒的梅花印誆我,我怎能接受。”

“第二,段姑娘你說話語氣紊亂,結結巴巴,語無倫次。雖然內容令人信服,但你的語氣著實讓我懷疑,你在撒謊。”

“第三,雍國軍隊毫無理由要追殺九兒,就算是因為白景策在,你們也大可以扔下他自行脫逃。”

此言一出,美人族不可置信的看著段初柳。

“柳兒,你為什麽要騙我們啊?”

“柳兒姐姐,九兒哥哥沒有死對不對?”

“柳兒!你太過分了!你怎麽能拿他的生命開玩笑呢!”

短短交鋒,便令段初柳滿臉蒼白無話可說。

她眼底凝聚起懼意。突然覺得站在眼前身長玉立風華絕代的美人,他猶如一個布滿殺機的弦刃滿身殺機。

被他盯上,沒有生路可走。

“我……我有什麽必要騙你們?!”段初柳死咬不認,眼睛一紅,憤恨的盯著獨孤離,這一次卻是真心實意,“九兒死了!他再也不會回來了!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九兒了!”

段初柳雙眸泛淚,求助的看著村長:“你信我,九兒真的死了!我也不想讓九兒死,可我有什麽辦法呢?”

段恒見段初柳聲淚俱下的模樣便信了她,可獨孤離說得那般信誓旦旦,他又不知道該信哪邊的好。

白景策蹲下身,翻看著這具屍體。

“你為何要欺瞞所有人,九兒沒死,他在哪兒?說。”

獨孤離手中絲弦精準的纏繞住段初柳的脖頸。

段初柳臉色一白,那一刻真真切切感覺到了死神的逼近,她從未見識過這樣的畫面,只覺得害怕極了,她咬牙道:“你殺了我也改變不了九兒已死的事實!獨孤離,你接受現實吧!”

寒風蕭瑟,吹拂這這片散發著悲涼氣息的村莊。

段恒村長嘆氣,疲憊蒼老了許多:“沈琦,你慣來不會撒謊,你告訴我,九兒是不是死了?”

沈琦眼眸垂落,低聲道:“是,九兒哥哥他……走了。”

此言一出,沈懷哇哇大哭起來,“嗚嗚嗚,九兒哥哥!我的九兒哥哥!!”

段恒聞言,差點站不穩。

他一雙老眼凝視著獨孤離,語氣已有了幾分警告的意味:“獨孤公子,我相信柳兒和小琦,她們怎麽可能騙人呢?你不要再逼她們了,九兒既然……走了。就讓他走得無憂無慮吧。他與柳兒算得上是親的表姐表弟,你若真愛九兒,就不該傷害他的家人。”

此言一出,獨孤離手中絲弦瞬間回來。他面色蒼白,卻是不再逼迫段家村的人們了。

他知道九兒沒死。

梅花烙印,他知道那裏的特殊。

是九兒找了個梅花烙胡亂的烙在一具無名屍體上,以為這樣就能騙過他了麽?

九兒,你為什麽要走?為什麽要騙我你死了?

為什麽……

獨孤離直直地後退,喉間一股腥甜傳來,他拿著手帕,吐了一口血。

“阿離,你沒事吧。”白景策眉頭緊皺,他從未見過獨孤離這樣在意過一個人。

“沒事。”獨孤離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的血。

他的眼前漸漸模糊,眼前是段家村眾人的面龐,以及整個段家村,皆映照在他的眼底。

此時已經是深夜,眾人舉著火把。

獨孤離因吐了那口血,將殘留在體內的毒瘴排出。雙眸也已經漸漸清晰起來。

他雙目覆明了。

獨孤離卻興致缺缺。想見的人不在眼前,甚至為了逃離他的身邊,作出假死的舉動來欺騙他。這讓他如何高興得起來。

“你能看見了?”白景策伸手在獨孤離眼前晃了晃。

獨孤離雙眸清明,冷冷地註視了白景策一眼,眼裏的意味不明,讓白景策看得後退一步,渾身冒著冷氣。

段初柳抹了一把眼淚,直接趕人:“既然獨孤公子雙眼能看見東西了。便請離開這裏吧,段家村不歡迎外人。”

獨孤離低聲道:“我是九兒的夫君,我不是外人。”

段初柳睜大眼睛道:“他沒承認過吧?”

是的,九兒從未承認過他。

獨孤離大步流星離去。他順著記憶,來到段初柳家中,他時時刻刻與九兒待在一起的日日夜夜。

那個承載了他們共度的醉生夢死的七天七夜,那個讓他覺得那裏是人間極樂天堂的地方。

獨孤離將屋門打開。

段初柳與白景策紛紛跟了上去。

“你做什麽?!”段初柳深怕李青雲留下什麽不該留下的東西,咽了咽口水。

獨孤離伸手撫摸著木桌子,他還記得在這裏他將九兒抱起來坐在桌子上親他。九兒扶著他帶他認識房間裏的每一個角落。

在雙目失明看不見的那段日子裏,九兒就是他的眼睛,他的光,他的一切。

他順著桌子摸到了床上。

這張床很簡陋,卻有一床漂亮的被子,還有兩個枕頭。

他仍然記得與九兒在這張床上如何抵死纏綿。九兒的身體是如何的銷魂柔軟,那兒簡直是人間天堂極樂之地,嘗過一次便能上癮。

獨孤離翻著被子,卻看到了被九兒扔在枕頭底下,那個他送給九兒的定情玉佩。

九兒沒有收。

獨孤離拿起羊脂玉佩,指腹緩緩摸搓,眸中凝聚起暴風雨。

“九兒,你想走,你走得掉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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